流三
最長的冬天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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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啦，壽。我今天住學弟家……就流川啦，不、我真的住他家，就打球一下有點晚了，我沒騙妳啦！」

三井在流川家附近的公共電話亭，好聲向媽媽報備今晚外宿，仍一如既往地糟到質疑，媽媽堅持與流川通話，他只好往投幣孔再投入些零錢，這才向一旁在等待他的流川招手。

「晚上好，伯母。我是流川。」

流川雖然開頭流暢地說著敬語，但後來的對話內容也只是說著「是」、「不會」，三井想著之前媽媽說流川在電話裡很擔心什麼的，果然只是她憑著一句「是」所做的推測。

……這是男友與媽媽對話的感覺。

三井想著這實在有些微妙，有些害羞的尷尬，卻又有犯罪的快感，他的心臟怦怦跳著。

「學長。」

流川將電話遞還給三井，三井看了他一眼，接回了電話。三井再和媽媽說了幾句後，才掛上電話，找回的零錢在退幣口敲打出一陣聲響，他撈出錢幣後點了一下：十四元，他叫流川伸出手，把這十四元給了流川。

之所以打公共電話，是因為他們面對各方家長的過夜說詞有所不同，對流川家的說法是三井忘了帶鑰匙，家人要隔天才回來，這晚進不了家門，才需要臨時借住一晚。

三井在走回流川家的巷弄間，貼近著流川好遮住兩人牽著的手，雖然是流川說這晚不想分開，但這手他同樣也不願意放。

「總覺得，對家長說謊有點不孝。」

三井沒來由地說，這惹得流川挑起了眉看他。

「前不良……」

「哇啊！對啦，從良了就開始想孝順父母不行嗎？」

「沒有，這樣很好。」

流川動了動牽著三井的手，指頭交錯過三井的指間，三井扣了回去，他覺得流川的態度有些微妙，但有什麼辦法，在海邊大發脾氣亂哭的人是他三井壽。

流川家是棟兩層樓的獨棟建築，庭院不大，車位就佔了大半的空間，在牆角還掛著一個陳舊的兒童用籃框。

流川讓三井在門口稍等，就先行進去與家長交代，三井站在那扇半掩的大門前開始有些緊張，看到門牌上用娟秀的字體刻著的「流川」兩個字，他又興起了一份愧疚。

一個男的和你們家的兒子是這種關係，對不起。

「學長，可以進來了。」

流川打開家門招呼他，三井連忙收拾起情緒好向流川的家人打招呼。

「您好，我是三井，唐突打擾了。」

三井在玄關前隨即向流川的母親問候。

「歡迎你，三井同學。這麼晚了才發現忘了帶鑰匙也是挺尷尬的不是嗎？三年級現在是重要的時期呢。」

「不要緊的，家人明天就會回來了。」

「還好明天是假日呢，那你先到楓的房間去吧，等一下一起下來吃飯，我去多準備一份。」

「好的，謝謝伯母。」

流川和母親長得不太像，三井想著不知道是說話氛圍還是整體輪廓的關係，他在玄關脫了鞋，蹲著轉身將鞋頭擺向外面放好，這才跟著流川走上樓梯。

在迎著玄關的走廊中間就是通往二樓的樓梯，而樓梯下的矮櫃上擺著一副電話。

想到流川就是在這裡打電話，三井實在有些心癢。

流川的房間在二樓的角落，裡頭除了必要的東西之外，只有一些透露出他是籃球員身份的運動用品和雜誌，這過於符合流川的個人形象，三井不經想著有多少女孩渴望進入這個房間。

流川把包包放在書桌旁的椅子上，三井跟著把包放在他的書桌旁，在拿下圍巾後，流川一把拉走了他的圍巾，硬是把那條黑色的圍巾塞到他的手裡。

三井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好默默把圍巾折好放在包包上。

「學長，外套和制服請掛這裡。」

流川開了衣櫃，拿了衣架給三井，三井將衣服掛好後，不免注意起流川的衣櫃內容，一如房間主人的風格，衣櫃內只有幾件顏色簡單的基本款式，並無什麼特別。

「你穿幾碼的？」三井邊問邊伸手拉了掛在衣櫃裡的連帽上衣的標籤，「啊，果然跟我ㄧ樣。」

能跟男友穿一樣的尺碼，這絕對鮮少出現在男女交往之中，三井又興起了一種討厭的感覺。

這晚流川家的晚餐桌上多了好幾盤與桌邊人數不相符的菜，三井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有幾道是曾在流川的便當裡看過的菜。

「楓跟我說過喔，說三井同學對我的料理評價很高。」

「這樣呀，」三井瞥了一眼流川，但流川只是一口接著一口在吃飯，是在緊張嗎？三井實在看不出來，「伯母的手藝很對我的胃口，很美味。」

「嘻，這也是一種緣分吧？謝謝那麼照顧我們家楓。這孩子不怎麼愛和人打交道，就只愛打球，挺辛苦的吧？」

流川媽媽的這席話，三井實在想大力贊同，但仍婉轉地說：「不，怎麼會，他就算不打球也挺有趣的。」

流川媽媽看起來有些意外又高興，「哎呀，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稱讚沒有打球的楓。」

流川媽媽看了眼流川，隨即笑了一下，三井跟著轉過頭看流川，流川正端起湯在喝，臉頰被熱湯薰得有點紅。

三井在內心結論起為什麼自己會覺得流川和他的母親不像，流川媽媽不僅多話，還一直都是滿臉的笑意。

「楓，等一下上去從一樓的浴室拿備用的盥洗用品上去喔，二樓可沒有。」

「好。」

當他們吃完飯要上樓時，流川的爸爸下班回來了。

「伯父好，我是三井。今晚來府上打擾了。」三井向流川的父親鞠躬問候。

流川和父親長得像，除了臉的輪廓之外，整體身材比例和氣質一模一樣。

流川爸爸沈默了一會兒，接著也回了鞠躬表示歡迎，之後在流川媽媽的迎接下進了客廳，三井則跟著流川上樓。

「……我怎麼覺得，我跟你媽滿合的？」

三井在進流川房間時這麼說，流川的表情從思考、隨後轉變成有些複雜又痛苦的樣子，三井笑了出來說：「這有讓你這麼困擾嗎？」

「不……」流川像是陷入了組織語言的苦惱，「滿像的，所以很煩。」

煩？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用的字眼過於敏感，流川連忙補充說：「自己的對象和媽媽像，有點討厭。」

「……也是啦。」

聽到那個詞，三井的耳根頓時有些發燙，分明是中性的用法，但他不明白為什麼流川說起來就是有著某種意思，或許只是他自己反應過度。

流川讓三井先使用浴室，他簡單的淋浴後，換上一套流川的睡衣、全新的備用底褲，刷完牙後、吹乾頭髮後才回到房間。換流川離開房間洗澡，三井總算一個人後，他才開始感到緊張與害羞。

自己現在待在男友的房間、穿著男友的衣服、身上是男友家的沐浴露的味道，對這樣的現況意識過頭使得他險些在房間內打滾起來。

出於某種衝動，三井衝著流川的床聞了幾下，在這有些陌生空間之中，流川的床的味道刺激著他的腦，他的心怦怦跳著，幾個小時前在海邊的吵架簡直是一場玩笑。

三井在床邊站了起來，開始偷看起流川的桌面，一本英文的講義放在桌邊，幾卷錄音帶擱在前方，旁邊擱了一個桌曆，他拿起來翻看，從冬季預賽一路翻回了八月的全國大賽，一直到他回歸籃球社的月份。

這半年多就是三井與流川相處的所有時間，看著這些月份在自己的手中被捏得不到一公分的厚度，三井感慨了起來。

他突然起了個小心眼，不管流川到底會不會發現，他仍翻開了五月的那一頁，三井從月底的預賽往前看了一週，卻看到五月二十二日的那一格早已被紅筆塗鴉了一塊，他仔細一看，隱約瞧見了塗鴉下寫著阿拉伯數字「十四」的筆跡。

他這豈非是瞧見了流川不可告人的秘密？三井連忙把桌曆翻回十二月放好，在流川的床邊抱著膝蓋坐了下來。

那個流川，特地把別人的生日記起來，而那個人還是自己。

房間過於安靜，三井聽著心跳代替了時鐘的滴答，但這肯定是完全不準確的。三井的手交錯抓著袖子，想著流川什麼時候才要洗好回來。

所以，等一下要做什麼嗎？

三井被自己瞬間的想法給弄紅了臉，但他不該忘記自己才哭著對流川說了什麼，想著對流川的愧疚，他連忙甩掉那些猥褻的想像。

房門一會兒後被流川打開，流川的頭髮還半乾，他用毛巾邊擦著頭邊關上門，接著在三井的旁邊坐了下來。

「幹嘛不吹乾一點？」三井自然地伸出手，開始替流川擦拭。

「……學長待在我的房間。」

三井愣了一下，有些受夠流川講話只說一半的習慣，他拉下那條原本在流川頭上的毛巾，掀開流川的劉海，好仔細看看流川的神情。

「所以？」

「……緊張，怕學長逃走。」

三井噴笑了出來，「白痴喔，現在又沒有電車了。」

之後兩人陷入了沈默，三井在流川的注視下逐漸感到不自在的羞恥，不知道流川到底看他是看哪個意思的，彷彿要將他吞噬下肚。

「你、那個，有習慣睡哪一邊嗎？」三井努力打破這份尷尬，指著流川那張加大的單人床問道，「或是左躺、右躺？」

「……正躺？」

「哇，連睡覺都乖寶寶啊？」三井亂揉起流川的頭髮，「那你睡內側吧，我側右睡的。」

「……好。」

三井不知道流川有沒有聽懂他的意思，一會兒流川眨了幾下眼睛，嘴唇不自然地動了一下，三井猜想流川是聽明白了。

突然流川的房門被敲了幾下，流川走去應門，從流川媽媽的手中收下了一組客用寢具，在謝過流川媽媽、關上房門後，大寫的羞恥貼上了三井的臉。

到他人家作客使用客用床墊理所當然，三井卻理所當然地要跟流川睡同一張床，他困窘地想立刻就地掩埋自己。

「學長，請坐到床上，我要鋪床。」

「喔、好。」

三井坐到床上看著流川作業，但他沒有辦法從那張側臉判斷流川有沒有同他這般羞赧。

「學長，明天要幾點起來？」

關燈後，他們各自躺下，流川在床上抓起鬧鐘問他。

「明天假日，就八、九點吧？」

「那七點半。」

「是有採納我的意見？」

「有參考。」

在昏暗的房間中，三井聽到流川把鬧鐘放回床頭櫃上，隨後是翻身與床摩擦的聲音，他躺在這陌生的床榻上，盯著陌生的天花板好一會兒，這才閉上眼睛設法入睡，但沒躺多久，他便從床榻上坐了起來，轉過頭時，流川也同樣坐在床上，一腳伸出了棉被。

三井的胸前一緊，他拉開枕頭空出一個位置示意，流川把自己的枕頭放到了他的旁邊，拉著被子下床，在三井旁邊的位置躺了下來。

客用床榻太小，根本容不下他們兩人，但三井不在乎，跟著躺了下來，拉過流川的被子鑽了進去。

他貼近在流川的肩膀旁邊，流川轉過頭回應起他的視線，三井覺得自己像是第一次和流川靠得這麼近。

「學長在看什麼？」

「……我的男友。」

流川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接受起三井撥開他的劉海與順過他的眉宇、鼻梁、嘴唇到下巴的輪廓的指尖。

「……學長。」

流川在三井的手指畫著他的下嘴唇時出聲。

「我今天和你說的話，比我一年來和任何人說的話都還要多。」

三井沒有馬上回話，雖然他覺得都在交往了，對話本來就該比別人多，但他還是細思起流川話中的意思。

「……你該再多說一點。」

「不夠？」

「當然不夠。」

三井靠向了流川的額頭，呼吸的熱氣打在兩人的臉上，鼻尖的碰觸不如之前那般灼熱，但三井並不討厭這樣的安逸。

就不吻我嗎？

三井等待了一陣，就在他開始猶豫是否該主動時，流川翻過身，背向了他。

三井不怪流川，從逃避見面到海邊發脾氣，又順著情勢演變成現在的情況，過程實屬曖昧，不論是彼此的感情還是關係，打從一開始就沒說清楚、糊裡糊塗地開始，如今早已找不著把關係說明白的時機。

三井靠向了那和自己相仿寬度的背，在被子裡伸過手環住了流川，流川的體溫很高，他不自覺想到了那對在球場打球的小兄弟，他蹭了蹭流川的髮尾，聞著流川身上那混著洗浴露的味道，一會兒流川從他的手背握上了他環著他的手，與他十指交扣，並把手收進了懷裡，三井整個人貼著流川，突然覺得有點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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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在鬧鐘的聲響下醒過來 他眨了眨眼，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才意識到自己睡在流川家，他的肩膀旁有著一個溫熱的東西，他轉過頭，看到流川伸過手趴在他身邊，呼吸平穩地睡著。

他努力在不動到流川的情況下爬起身，伸長了手拉下鬧鐘把它按掉，接著轉過頭看著掛了一條手臂在他身上的流川，就是捨不得就這樣叫他起來，但他明白流川為何要把鬧鐘定得那麼早，於是他搖了搖流川的手臂，輕喚他起來。

流川的身體震了一下，接著慢慢張開眼睛，與三井對到眼時，還有些茫然地眨了幾下。

「早啊，流川。」

流川沒多久便睜大了眼睛，並收回手，把臉埋進了枕頭裡，三井笑了起來。

「你幹嘛。」三井趴上流川的背，蹭起他的頸窩，「還不起來？這可是你定的鬧鐘，要起來打球的吧？」

「……我起來。」

流川的聲音悶悶地從枕頭裡傳出來，三井又笑了笑，往流川的腰捏了一把，惹得流川整個人彈了一下，「那就趕緊。」

三井起身讓流川起來，流川爬起來後瞪了他一眼，「……學長，請先去用洗臉台。」

「你不跟我一起？」三井想看流川刷牙洗臉的樣子。

「……不，我稍後再用。」

「哦，好啊。」

三井把自己的被子折好之後，起身離開房間到流川家二樓位於走廊尾端的浴廁，他刷完牙後，想著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再次使用這組牙刷的機會，看了最後一眼的浴室，這才走了出去。在走廊上，他碰上了剛從樓下走上來的流川。

「你去一樓的廁所？」

三井問道，流川沒有表示什麼，要他先進房間，與他擦身而過後把自己鎖進了浴室，三井不明所以。

等到流川回房間，三井已經換好了制服。

「學長要穿那樣打球？」

「不然你借我？」三井邊問，邊捻去流川的劉海上還掛著的水珠。

一會兒，三井穿著流川的便服，和流川一起坐上了他們家的餐桌吃起馬鈴薯沙拉吐司，流川媽媽又和三井閒聊了起來，三井覺得流川媽媽平日鐵定是被這對父子給悶壞了，不然也不會這麼熱情地招呼他。

「三井同學有空歡迎常來喔。」

「有機會的話一定，謝謝一晚的照顧了。」

三井在門邊向流川媽媽鞠躬道別，便坐上流川的腳踏車後座，一起前往球場。

「要去的球場是在學校附近的嗎？」三井的手輕抓著流川腰側的外套問道。

「是。」

「是社團的傢伙們說要約的地方嗎？」

「對。」

三井大概推敲出是哪個室外球場，但他記得那座球場假日時常高朋滿座，這天果然也不意外，當他們抵達時，每個球框都有人在使用。

「怎麼辦？還是要報隊？」

三井雖然不覺得流川會想和陌生人打球，但仍姑且一問，流川如他所預想的一樣拒絕了提案。

「那要去我家附近打嗎？」

三井隨口一說，卻讓流川的眉頭皺了起來看他，三井知道這是流川內心產生某種掙扎的苦惱表現，並不全然是覺得麻煩。

「我要去。」

「那就走吧。」

流川又載著三井到了車站，在將腳踏車鎖在車站外後，他們搭上電車，一路晃向湘南。

在車上他們沒說什麼話，他們背向陽光側並排坐著，包包放在了腳下，兩人的手都收在各自的外套口袋裡，兩人的影子在車廂的地面上連綿成山。

在下一個停靠站，一對男女坐上了他們的斜對角，另一邊則是推著嬰兒車的一對家長，三井低頭看著自己和流川的腳，接著用膝蓋碰了碰流川的膝蓋，再移過腳，和流川比起了鞋子的尺寸，他本來以為衣服的尺碼一樣，鞋子的尺寸也該一樣，但流川的鞋子比他大了半吋。

再下一個停靠站，流川的旁邊坐上了一位老婦人，流川往三井的方向稍微挪動了一下，他們的肩膀緊貼在了一起。

「……你今天沒帶隨身聽？」

三井歪頭隨意問起，流川看向他說：「沒有帶的必要。」

「為什麼？」

流川沈默了一會兒，接著才說：「……我聽你講話。」

「……喔、噢。」

三井覺得耳根有點熱，他曉得這不是窗外日曬的緣故。

他們在離三井家最近的一站下了車，三井領著流川走進他所熟悉的社區巷弄間，他的情緒有些高漲，心裡癢癢的，但他把持著分寸，實在不敢在這轉過巷子就可能碰到鄰居的社區內牽起流川的手。

抵達三井最常去的公園球場後，他們在場邊脫了外套放下東西，做了些暖身後才站上場中，由流川先行進攻。

三井壓低重心，做好防守架勢，留意著緩慢運起球的流川，球在流川的兩腿間與左右手切換運過，下一秒流川便加快速度直接切過三井的右側進入禁區，三井連忙跟上腳步，流川一個後跳，拉過手臂將球高拋過三井的頭頂，球敲過了幾下籃框後落網。

三井抓起了彈跳的球，運球回到場中轉身面對流川的防守。他注意著流川防守的手勢，持球了一會兒，開始繞過背後運了幾下球再向前帶，流川跟進，接著三井又退後到三分線邊做了個假動作試探，在流川抬手阻擋時，他向流川的空檔切了過去，但流川回防地快，他轉身背對流川企圖閃過，在一個誘導後，才又轉身跳投，但角度不對，球從籃框彈了出去，流川小跑步過去把球撈了回來。

接著又是幾次的攻防，出汗了一陣，三井熱得半脫下了外衣，在場中蹲了下來喘氣休息。

「學長，會感冒。」流川運著剛剛撿回的球說。

「等一下就穿回去了。」三井又拉回了一點外衣，把僅裹著裡衣袖子的手臂遮了起來，流川走去拿了一瓶水遞給他。

喝了幾口後，三井看到熟悉的小身影出現在球場邊。

「大哥哥！」

前天遇上的小兄弟見到他興奮地喊著，但似乎忌憚著一旁的流川而沒有馬上靠近，三井連忙起身穿好衣服，和小兄弟的母親打了招呼後，他們的母親留下兄弟倆給三井，他這才知道小兄弟倆的住家就在公園邊上。

「沒幾天就又遇到，是緣分吧？」三井摸了摸他們的頭，迎來了兩個靦腆的微笑，他指了指身後的流川，介紹給他們說這也是位籃球很強的大哥哥。

「如何，要一起打嗎？」

三井問過小兄弟，這才轉頭看向流川，流川檢視起兩位男童，與小四生對看了一會兒，接著說：「你行嗎？」

小兄弟中的哥哥有些被流川的氣勢嚇到，但仍堅定著目光，向流川點了點頭，流川抬了下巴示意，將球拍給了他，三井帶著小弟弟在場邊觀戰，覺得場上的畫面實在過於新奇。

一對一開始，小哥哥的運球雖然不及他們高中生來的穩定，但步伐的穩定、速度切換也快，儘管流川人高馬大擋在他每一個行動的方向也沒有退縮不斷嘗試，直到流川在他有些分神的時候拍走他的球，攻勢才中斷下來。

「哥哥加油！」

小弟弟在三井一旁為哥哥助陣，三井與正在回到防守位置的流川對到了一眼，他想著自己是不是也該跟著幫流川加油，但實在有些害羞，更何況流川現在對上的是小學生，怎有加油的必要。

流川在把球拋給小哥哥後，再次進行防守，但這次的氣勢又比前一次更強，小哥哥一起步，流川便整個人壓上了他的去路，宛如球場上的緊迫盯人，三井不由得出聲喊起：「別怕，不要退縮！運球穩住，不然會招來危機喔！」

小哥哥原本有些急躁的腳步又回到了原本穩定實在的步伐，在進退之間再次掌握起自己的節奏，隨後一個轉身企圖越過流川的防守，但流川跟了上來，或許是急於上籃，矮了流川一大截的男孩摔倒在地。

「沒事吧？」三井喊道。

摔疼的孩子在地上爬起來，倔強著眼神拍了拍撞到地面的手臂，看了一眼流川向他伸出的手，扭過頭自己爬了起來。

「再一次！」

有著這般不屈不撓的精神，三井實在欣賞這個孩子。再一次的攻防中，三井不停出聲提點著小哥哥，然而在總算逮到的投籃機會，卻被流川因身高的優勢輕鬆地拍下。

「別介意，是這個眼神兇惡的大哥哥就是不想輸而已。」

三井愉快地和孩子們說起，流川走到了場邊坐了下來，戴起了連帽衣的帽子，默默在一旁喝起水來。

「那接下來換我們吧？」

三井領著小兄弟中的弟弟到場中也對打了起來，不過兩天，孩子的實力也不能成長到哪裡，但小弟弟那對籃球情有獨鍾的神情不禁讓三井想起了自己曾經也體驗過的那份單純的喜悅。

「投得到嗎？噢、可惜了。」

小弟弟的球拋出的角度雖然漂亮，但成人用籃框仍舊太高，於是他又抱起孩子，估算了一下小學生籃框的高度後，讓孩子拋出了一個擦板球。

「好，球進算！」

三井放下滿臉笑容的孩子後，發現流川竟然和小哥哥在進行對話，雖然知道肯定是孩子先向流川搭話，但看到流川和小孩子處在一起的畫面過於新鮮，三井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想把這畫面記下來。

……流川和自己的孩子對話會是這個樣子嗎？

一瞬間的想法讓三井全身不舒服了起來，從胸腔延伸至鼻頭的某種酸楚，令他不禁皺起了眉。

「大哥哥？」

小弟弟在一旁拉了拉三井的衣角，這才讓他回過神。接著三井又陪著孩子們練了幾顆三分球，直到日正當中，他們才揮手與孩子們道別。

「你中午想吃什麼？」三井用毛巾擦了擦汗說，「別回答什麼『我』想吃的東西。」

流川原本正要出聲的話被他一說，只好收了回來，「沒有特別想吃的。」

「知道啦，你就是這樣吧。」

三井邊說，邊將收拾好的包包背了起來。

「……可以去學長家嗎？」

流川突然的提問讓三井愣在了原地，隨著他感覺起自己的體溫不因運動與陽光照射而升高時，他才回道：「不行。」

「為什麼？」

三井用手捂了一下嘴後說，「……我還要念書。」

接著他轉過頭離開球場，流川跟在他後面說：「我不會打擾學長。」

走過了一個路口，三井才回道：「你出現在我家就會打擾了啦，會……一直意識你待過哪個地方。」

三井知道自己的耳根通紅了起來，接著他感覺到自己的袖子被拉了一角，他對於回頭有些猶豫卻又期待，但他們正處在三井的住家附近。

「學長。」

流川呼喚他的聲音分明一如往常，三井此時卻覺得過分甜膩。

「不行就是不行。」

三井再次走了起來，並沒有甩掉流川拉著他的衣袖的手。

他帶著流川進了車站附近隱藏在巷弄的地方拉麵店，在他開口點餐之前，流川就替他點了醬油拉麵，還加了一顆溏心蛋，並替他自己點了一份鹽味拉麵，三井努力忍下嘴角的笑意，在流川將桌上小筒子內的筷子和湯匙放一份到他面前時，他也倒了兩杯水，一杯放在流川的面前。

「流川，你討厭小孩嗎？」三井故作隨意地提問。

「沒有想過。」

此時拉麵上了桌，在面前一片白煙之下，他們開始動筷，吃了一口麵後，三井才又開口：「……『流川』是個好姓氏。」

流川細嚼慢咽下一口麵，回道：「……『三井』也很好。」

一會兒，兩人之間只剩下吃麵的窸窸窣窣，三井已經忘了上一次兩人吃麵的時候是怎麼聊那麼多、又聊了些什麼，但兩人之間的相處本來就總是他在開話題，他不是沒有懷疑過流川其實對他不感興趣。

「學長。」

三井停下正要把叉燒放進嘴裡的手，轉頭看向流川，流川的側臉對著他，臉仍緊盯著他的那碗麵。

「……姓氏什麼的，掛成你的也行。」

說完，流川又開始吃起拉麵，三井的筷子上的那塊叉燒掉進了碗裡，他遲遲無法繼續動筷。

三井不記得自己怎麼硬是把麵吃完到結帳走出店門，他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和流川做些什麼，只好硬是把流川趕回家。

「我不要，時間還早。」

流川拗著一臉，三井也知道現在不過下午，天都還沒黑，但現在若是找個地方獨處，他就只會想和流川做一些不應該的、甚至是更下流的事情。

「……我都兩天沒念書了，沒有常時間處在那個狀態的話，考試不會順利。」

三井知道自己說得有些牽強，但流川的眉頭皺了起來，一會兒也沒再堅持要留下。

「大考是二月初嗎？」流川問。

「對，下週末還有模擬考。」

「……聖誕節。」流川小聲地說。

三井沒料到會從流川的口中聽到這個名詞：「對，聖誕節。」

流川用鼻子哼了一口氣，接著說：「學長是從這個車站出發嗎？」

「對啊，離我家最近。」

「我知道了。」

三井不知道流川在打些什麼主意，但一想到跟聖誕節有關，他便不打算再問下去，也是替自己保留一個驚喜。

他們走到了車站的入站口，兩人又開始對望，只是這次輪到流川站在那裡看著他，遲遲不進站。

「這裡跟臨海那些站不一樣，你不進去等不知道要等幾班車。」

流川將手收在身子後面，「學長，明天中午請到社辦，我有鑰匙。」

三井眨了眨眼睛，不自覺地抿了抿嘴，「你怎麼騙到的？」

「桑田，我說我要睡覺。」

三井在心裡吶喊起社團內最可愛的學弟的名字。

「我了啦，你趕快回家。啊，衣服可能過兩天才還你，要洗過。」三井拉了拉外套底下的衣領說。

「那不急。」

兩人之間頓時又陷入了沈默，此時有行人要進站，三井連忙拉過流川，不讓他這大個兒擋著進站口。

兩人拉近的距離讓三井意識起自己的心跳，但在這種地方他什麼也不敢做。

「學長。」

流川輕輕勾起三井的手指。

「明天見，我會等你。」

「……噢。」

流川滑過他的手指，轉身進站後又再回頭看了他一眼，這才走向月台。

三井用手背擦過嘴鼻，走出車站踏上回家的路，他不禁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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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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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打炮我喜歡寫他們打球
他們最有魅力的時刻

「掛成學長的姓氏也可以」嗚嗚嗚嗚阿楓

喜歡纏人的阿楓（捂心臟
學長讓他去啦你真的會唸書嗎

從上篇到這篇想到三井獨自煩惱糾結這些事讓我好難過 雖然流川沒說什麼也不主動，但其實很多細節都透露他真的很喜歡學長⋯⋯兩個人都小心翼翼的觸碰彼此（又大哭

謝謝各位的回覆與愛心!!!

Chia : 對這句其實有點掙扎要配合阿楓篇，但想通了阿楓那邊就還是放進來了(合掌)
🌈Ella⚡️ : 他會念的 只是等清一槍之後
bousougai: 肆無忌憚談戀愛的部份交給其他灌友了，我要繼續讓他們彆扭下去<
休眠模式 : 我忌妒三井壽可以被阿楓喜歡，但他還在那邊吵(誰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