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小舖】1 月 7 日（星期六）

本店

　　今天的展示台上，用大型木製立架擺了一幅形似畫作的，長方形板狀樂高作品。

　　那是曾在店內擺設過的作品：摩羯座的星座圖。

　　但不同於先前的是，那已非當初單純只是在藏青近黑的底板上綴入排列成星的白色零件，而是用深淺不一的藍與紫、青與粉、白與黃的迷你樂高，緊鑼密鼓地渲染出彷彿水彩般的漸層夜空……

開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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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讚嘆，原先埋首在櫃檯內忙活的何旭穎探出頭，朝來客微笑招呼，「歡迎光臨，有什麼需要都可以說。」

　　語畢，又繼續專注在手邊的工作，維持不過度打擾客人選挑選看的一貫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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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您家的寵物嗎？真可愛呢。」瞧瞧照片，純白豐滿的羽毛及鵝身看起來相當精神慢慢。

　　「鵝的羊毛氈……唔、應該是沒有……」畢竟這店裡的商品都是出自己手，曾經做過怎樣的東西大概都還是有點印象，他有些歉然地搖搖頭，但單眸微微亮著含蓄的自信，「有需要的話，可以為您客製。」

　　「至於毛線教學的部分，您是說手作課程，還是幫您尋找教學參考書呢？」後者應該不太難，前者的話，他自己就也要來研究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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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鵝羊毛氈客製的話當然沒問題，請問您需要的尺寸大概是多大呢？八個都要一樣的大小嗎？另外也要先跟您告知因為是手作品的關係，每隻鵝製作出來可能還是會有少許的誤差……」他邊說邊拿出讓人謄寫客製資料的二聯單，同時附上店內名片，「同意的話，還請在這邊幫我留下您的聯絡資料，也請幫我傳白鵝的參考照片到官方 LINE，謝謝！」

　　「至於毛線的手作課程……」經常被老友讚譽「手作之王」的他，也難得露出有些難辦的表情，「不好意思，其實毛線不是我所擅長的項目，我比較常做輕黏土、樂高或是金屬類，但我可以幫您找找看相關的參考書，也會試著做做看，如果成品有達到能夠授課的程度的話，再看您需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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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旭穎一邊確認訂單內容有無缺漏，一邊將自己的手抬至眼前稍微估量了一下，「了解了，那請問八隻鵝的姿勢也都要一樣嗎？或是您有其他參考照片可以提供給我自由發揮。」

　　而後，他拿出手機確認收到的照片，見客人親暱摟抱愛鵝，眼裡滿是寵溺愛護的模樣，令他不禁莞爾。

　　「『九日』，您可以叫我『九日』就好。」勾勾唇角，道出既是綽號也是店名的稱呼，「那請問我該如何稱呼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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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蘿絲。」既然對方也沒對自己使用敬稱，他便也『不客氣』了，「那麼工期預估是一個月左右，完工後會以 LINE 通知取貨的。」

　　「如果有路過的話，會期待能一睹真鵝風采的。」聽聞對方關於自家的敘述，何旭穎甚感興味地頷首，「會拉小提琴也很厲害呢，希望有機會也能聽聽看妳的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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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跟妳收五百元現金當訂金，剩下等取貨的時候再補款就好。」他攤開掌心，比了個「五」示意。

　　「哪裡，敬請期待！」聽見對方說會試試重現店內的背景音樂，他未被瀏海覆住的單眼略微驚喜地睜圓，「聽起來是個很棒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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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妳也保重。」在暖和的店內待著，讓何旭穎的手不至於發冷，是以在被對方凍得像剛從冷凍庫走出來的手碰觸時，不明顯地揚了下眉。

　　「我也很高興可以認識妳，下次見。」目送對方離去直至再也看不見背影，他離開櫃檯，到商品區揀選製作白鵝所需要的純白羊毛與其他可能用得上的材料……

　　時隔半年的再訪，這次的黑髮青年依舊是那身襯衫西裝褲，差別只在外頭穿了件灰色大衣與同色系的條紋圍巾作為禦寒。

　　打扮看似拘謹的他，卻隨性至極的叼著棒棒糖推開屬於九日小舖的店門，一進來就充滿朝氣地向店長打招呼。

　　「嘿、店長！雖然你可能不記得我了──但是我又來拜訪啦！」

皮箱裡的世界 :

　　挑了些材料回到櫃檯內的工作桌，何旭穎翻出羊毛氈製作的教學書，尋找有沒有鵝或是禽類相關的作品可以讓自己參考一下怎樣能製作得更加得心應手。

　　沒多久，門板上的風鈴和來者自我調侃的話語聲同時傳來，他抬首望去，揚笑地起身揮手，「怎麼會不記得呢？」

　　青年左邊叼著的棒棒糖之於他，就是一個很好的記憶與辨識點了。

　　「今天是什麼口味呀？」他伸出一手，模仿拿著棒棒糖的動作晃了晃，玩笑的問語如同兩人已是朋友般的輕鬆愜意。

　　「哼哼──問得真好！今天的口味是『梅心麥芽糖』──店長要不要也來一根？」

　　人來熟地說起了與過往相似的提議，他的目光也恰巧落到展示臺上的的作品，這讓溫故知下意識走了幾步靠近，認真地端詳起那以樂高模擬水彩漸層的星圖夜空。

　　「嘿──這個是『摩羯座』的星圖吧！」總歸是對十二星座的星圖有些了解，他在記憶中思索片刻便認了出來，「店長做這個是為了『應景』嗎？」

皮箱裡的世界 :

　　「聽起來是很讓人懷念的味道，可以的話就謝謝了。」經常能在柑仔店看到的固定班底，他記得小時候也常常看到阿公阿嬤家的糖果盤上會放這樣的點心，偶爾也會含上一顆。

　　「是摩羯座沒錯。」他含蓄地笑了下，可彎起的眉眼是顯而易見的愉悅，「明天是我的生日。」確實是相當應景的理由。

　　「以前里內舉辦過觀星活動，當時就有做類似的東西，這個算是……復刻吧？」他上前走到對方附近，一邊說明一邊朝作品比劃，「從別人那裡得到一些建議，改良之後就是這幅了。」

　　聞言，溫故知自大衣口袋掏出棒棒糖的動作一頓，眉眼間是顯而易見的驚訝與懊惱。

　　「唉呦、沒想到明天居然是店長壽星的生日，真是失策、沒帶上其他口味的棒棒糖。」他將梅心麥芽糖遞給來人，目光尋著褐髮青年的比劃細細地觀察，一邊時不時點點頭，「不錯呢、沒想到樂高也可以做出這麼漂亮的漸層色！我也開了眼界──」

　　「說起來也巧──我也有認識的人是魔羯座的，這次來小舖、也是想找生日禮物來著！不知道店長有沒有什麼推薦的好建議呀？」

皮箱裡的世界 :

　　「有這個就夠了，謝謝！」接過像是一份小禮物的糖飴，何旭穎的嘴角勾起孩子似的悅然，拆開包裝，同樣向對方敬了一記後，往圍裹在那金蜜色中的棕紅圓心，感受酸爽的香氣一口氣爬上舌尖，混合著甜膩蔓延。

　　「也是多虧『那個人』給我的建議……」大方收下讚嘆的同時也不居功，那帶笑的唇畔隱約滲了些靦腆。

　　「原來是來挑禮物的嗎？那的確很巧。」他微微偏頭思考，也順便稍稍含了下甜飴，讓糖分幫助大腦的高速運轉，「不知道對方是怎樣的人呢？有沒有什麼興趣、喜好，或是有特別喜歡的東西、顏色之類？」

　　聽店長特別提起了「那個人」，溫故知不禁挑了挑眉，儘管心下有幾分好奇，卻由於更其後的問句而轉移了注意力。

　　「是個怎麼樣的人」這種問題聽來尋常，卻讓黑髮青年忍不住沉吟。過去的他未曾去理解過那個人筆下的世界，彼此之間除了「青梅竹馬」這層關係之外，本就是毫無關聯也無法互相理解的「陌生人」。

　　他的沉默起源於無知的空茫，然而這份空茫並未持續太久──乍看之下就像是在考慮怎麼形容的短暫沉思──他摩娑著指尖，旋即在為之一頓後，揚起了十足燦爛又看似懷念的笑意。

　　「她是我的『國中同學』，氣質挺典雅溫婉的！喜歡彩妝跟繪畫……顏色的話，我想應該是喜歡『紫色』的吧！」

皮箱裡的世界 :

　　「典雅溫婉……那一位是名女性嗎？」他從對方給出的形容詞如是猜測，「這樣的話，不知道對方有沒有配戴飾品的習慣呢？髮飾或手鍊之類；實用性高一點的，例如可以放繪畫用具的多功能筆筒？」

　　「如果裝飾用的擺設也可以的話，能夠放進小型畫作的相框、畫框，應該也不錯。」根據已知的訊息給予各式建言，希望可以幫助對方思考更適合收禮者的項目。

　　「『國中同學』，這樣感覺你們認識滿長一段時間了呢？」想來應該有差不多十年左右，他略有感慨地微笑。

　　「感覺也挺不容易的。」畢業後大家難免各奔東西，還能維持想送禮的交情著實難得。

　　「哼嗯──真不愧是店長！馬上就猜到了！我們的確是認識很久的關係啦──」想起每次見面時對方的打扮裝束，黑髮青年一邊一邊對店長的敏銳感到讚嘆，一面推測道：「我猜她應該不缺飾品類的東西，我來想想哈……」

　　過去挑選禮物的時候，他總是依照自己的喜好來辦，也未曾考慮過「實用性」或「需求性」這類的條件。如今聽聞對方提到那麼多選擇，一時間令人有種「耳不暇給」的錯亂感。

　　「因為那個人是一月中生日，我想挑實用性高又有現貨的……如果是這樣的話，店長有啥好建議嗎？」

皮箱裡的世界 :

　　「我這邊目前還有一些滴膠製的東西，雖然幾乎都不是紫色系的……」他蹲身打開某個商品櫃底下的抽屜，找來幾個透明膠中鋪滿花草的方形相框，以及用紅藍黃綠等常見顏色漸層出花紋的多功能筆筒、手機架，杯墊等日常用物。

　　「如果對方已經有不少飾品的話，或許飾品架也是不錯的選擇？」邊說邊取出米白色基底的滴膠圓盤，將一枝深棕色的「光禿樹幹」裝於正中央。

　　「盤子上可以放髮夾或耳環之類的小東西，樹枝就用來吊掛項鍊。」稍微解釋一下常見的用法。

　　依循著店長的介紹，溫故知含著嘴中逐漸融化的飴糖，在麥芽的微甜裡喚醒了記憶，一一對照著過去曾經擇選過、卻從來沒能成功送出的禮品。

　　舉凡耳環、項鍊、髮飾、手鍊……這類的裝飾品，到圍巾、筆記本、杯墊、畫具、水壺、花瓶……這類的用具，挑過的東西太雜太多，他反而從來沒有站在「收禮人」的立場考慮過「收納」的問題。

　　……儘管，這次的「生日禮物」可能也只能落得擺在自個兒這裡的下場──

　　「嗯……我覺得飾品架挺好的。」相較於先前的語氣高昂，黑髮青年在看到那造型簡約的滴膠作品時，倒是多了幾分沉穩，「就這個吧，這個就挺好。」

　　──但這或許是第一次，從來沒試圖了解過「青梅竹馬」的他，想嘗試站在他人立場去做些什麼。

皮箱裡的世界 :

　　看對方轉為沉思的模樣，道出對飾品架的選擇，何旭穎彎起跟著感到愉悅的眉眼。

　　他總是喜歡欣賞人們為收禮者精挑細選的模樣，不只是物質上的付出，更多的是對收禮者著想的心意，希望對方適用、希望對方高興。

　　希望彼此的聯繫，能因為這份禮物變得更加緊密……

　　「好的，要順便幫您包裝嗎？」他收回其他品項，只將飾品架帶到櫃檯，把相對脆弱的樹幹固定在紙板後，和底板一起放入裝滿淺紫色碎紙作為緩衝的方形扁紙盒中。

　　「基礎包裝是這樣然後附提袋，需要代包的話，有這些包裝紙可以選。」他捧起櫃檯角落的紙筒，裡面有一捲一捲各種不同顏色和花紋的包裝紙，「也可以加上緞帶，店裡有的都能選。」

　　聞言，溫故知輕彈了一個響指，恢復了早前歡快的話音，從善如流地接納了對方的提議：「難得一次就看中了好禮物，果然還是一起包裝好了！這樣我晚點或明天就能拿去寄啦！」

　　見店長先生將各種款式的包裝紙與緞帶都一一擺出來供參，他沉吟了片刻，最後選擇了白中帶金紋的包裝紙，以及淡金色的緞帶作為首選。

　　至於為什麼會選擇這兩種顏色──只是因為，那是最後一次見到青梅竹馬時，對方穿的衣服及飾品顏色罷了。

　　「多謝明日的壽星店長！要是沒有你，我今天可能得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個好久呢！」

皮箱裡的世界 :

　　「沒問題，請交給我吧！」攤開對方選中的包裝紙，他將紙盒置於其中，丈量適合的尺寸後裁剪，熟練地把本體整齊包住、用可以藏在內側的雙面膠密實貼起，再拿緞帶在上頭俐落綁出一朵淡金色的花。

　　「哪裡，能幫上忙是我的榮幸。」把備好的禮物裝進牛皮色紙袋，順便跟對方確認價格。

　　「適合的禮物可以送到適合的人手上，我想這些商品也會很高興的。」單眼微微一瞇，他衷心祝福地溫言，「希望那位收禮者會喜歡這份禮物。」

　　面對他人真摯的祝福，黑髮青年加深了嘴邊的笑意，匿在鏡片下的深灰眼睛更是微微彎起。

　　「──希望承你吉言啦！」他如是而道，將剛好的金額放在桌面上後，接過了那份被悉心包裝妥善的禮品，「也再次祝福明天的壽星店長生日快樂！我就先走一步了哈──」

　　語畢，這個在冬日也熱情依舊的人，便帶著挑選好的贈禮，離開了這間再訪的手作小舖。

皮箱裡的世界 :

　　「謝謝你呢，路上小心！」何旭穎擺擺手，向對方告別，「歡迎隨時再來。」

　　隨後，他將包裝剩餘的紙屑等一桌凌亂收拾乾淨，繼續先前未完的工作，直到從店面的落地窗可見路上鋪了一層落日的餘暉，才將門上的「營業中」木牌轉為「休息中」，出門買晚餐去了……

關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