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永杰
@for1123
Sat, Dec 31, 2022 1:29 PM
15
1
一瞬煙火
里外，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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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31 ~ 2023/1/1
陸永杰
@for1123
Sat, Dec 31, 2022 1:29 PM
電話那一頭依然無人應答。
將手機沒進西裝外套的口袋，冬季直到年底才逐漸迎來實感，可入夜的冷風絲毫未澆熄群眾的熱情與躁動。
跨年晚會的外圍，音響低沉的共鳴聲震盪入耳。紅髮青年微瞇起眼，用食指輕推臉上的細框眼鏡。
似乎不該來這裡。他想。但他又想看即將施放的煙火。
他旋身，盡可能避著人潮的動線走。
——卻還是有一道力量突然從旁邊撞過來。他有幾分詫異，反射性地伸手接住即將摔倒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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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pied01206
Sun, Jan 1, 2023 10:52 AM
金色和橘色的腦袋左看看、右看看－－
休伯特哥哥
說要帶他們來看跨年的煙火秀，因為會超過門禁時間，潘妮阿姨本來不答應，好不容易才說服了。
但是，還沒有走到晚會的舞台前，他和哥哥就被人群沖散了……少年捏捏狐狸手偶的手掌，不曉得該怎麼辦。
突然間，即使在夜晚也依然鮮豔、明亮的紅色出現在眼前，眨眨水藍色的眼睛，卡西爾馬上踏出腳步。
那是想成為聖誕老公公的
紅哥哥
嗎？如果是的話，或許他可以問問看紅哥哥，現在該怎麼做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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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pied01206
Sun, Jan 1, 2023 10:54 AM
少年努力的穿梭在人群中，雖然阿姨說他比同齡人高一點，在人這麼多的地方走路還是很困難。
－－還差一點點就可以追上！
一不小心，他跟旁邊的人發生碰撞，因此跌向那道紅色。
陸永杰
@for1123
Sun, Jan 1, 2023 12:11 PM
及時攬住的少年身型，看上去很瘦弱，年歲應當也不大，手裡還抱著一只狐狸造型的娃娃；那頭淡金色的毛茸頭髮，就像沾了白日陽光的柔暖明亮，令人不禁多停神注視數秒。
他將少年扶好，微微彎下身來，致使目光平視。
「小朋友，還好吧？有沒有哪裡受傷？」眼鏡後的桃花眼盈滿笑意，說起話來語速和緩、嗓音柔軟親切。
酒紅髮色的青年微微一笑，「只有你一個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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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pied01206
Sun, Jan 1, 2023 12:32 PM
紅哥哥好像不記得他們，是他認錯了嗎……？
臉遮擋在狐狸後頭，小心翼翼地注視對方，那天跟里加先生說話的都是綠哥哥，所以少年也不敢完全確定。
先是點頭、接著輕輕搖頭，配合生動的手部動作、抿閉的雙唇，手偶開始活靈活現，發出沙啞低沉的聲音。
「嘿、真失禮，我們可不是一個人，你沒看到有我這個既可靠、又優秀的守護者嗎？」
狐狸將雙手攤平，無奈的嘆了口氣：「本來有個叫休伯特的小傢伙跟我們一起，可是他走散啦，真是迷糊！」
陸永杰
@for1123
Sun, Jan 1, 2023 1:46 PM
啊、真神奇，狐狸說話了。
這個低沉的聲音，是來自眼前的少年嗎……？
青年微瞇起眼，與人四目相交，神色若有所思。他看不到對方的表情，感覺確實就像在跟狐狸對談。
極為短暫的沉默，他決定先順著對方的『設定』。
「真是抱歉呀，狐狸先生，看來是我的眼鏡度數不夠，該換一副了，居然沒有先向『守護者』打招呼。」
保持同樣的姿勢和高度，語氣歉疚地向狐狸致歉，也再次向其後的少年，揚起友善、無惡意的微笑。
「那麼，我猜猜看，你們現在應該正在找『休伯特小傢伙』？」微微偏著頭提問，青年以空握的手抵著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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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pied01206
Mon, Jan 2, 2023 9:59 AM
「沒錯，看來你是個聰明的小傢伙！」狐狸抬起頭，發出高高在上的讚許，就像是在勉勵部下的口吻。
嗯……感覺好像真的不記得他們，也有可能是不同人？等等再請里加先生問問看哥哥的名字吧！
卡西爾偷偷在心裡思考，臉部依然沒有什麼變化，依靠舌頭和腹部用力，接著發出沙啞的聲線。
「那麼，小傢伙，能借一借你的聰明吧？有什麼好主意能夠馬上找到休伯特小傢伙嗎？」
陸永杰
@for1123
Mon, Jan 2, 2023 12:41 PM
「謝謝、能被狐狸先生誇獎是我的榮幸。」彎眸而笑，他將手放在心口，欣然收下『聰明的小傢伙』這個封號。
而關於找人的好主意……
青年垂眸，認真地思忖。雖然他們的所在位置尚處外圍，人來人往的密集程度依然可觀，視線落在年紀有幾分難測的少年身上，「我想，最快的方式，應該是打電話聯繫？」
「你們身上有手機嗎？或是，知不知道『休伯特』的聯絡方式？」如果兩者皆沒有，似乎就有點難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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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pied01206
Mon, Jan 2, 2023 1:01 PM
少年將背包反揹，從裡面拿出一本筆記本，並和狐狸先生同心協力的翻面到最新的一頁。
攤開給紅髮的哥哥看，上面有串電話號碼，以及草寫到難以辨識字跡的人名。
「迷路的小傢伙說過，這串數字能幫我們找到他，我想，這就是你提到的聯絡方式吧！」
里加先生用驕傲的語氣說著，並挺起胸膛。少年則有點緊張的捏著本子邊緣，深怕自己回答錯對方的問題。
陸永杰
@for1123
Tue, Jan 3, 2023 10:53 AM
他聽出狐狸的自信滿滿，也沒有錯過少年捏在頁角的侷促不安，兩者間的衝突，讓青年不由得伸出手。
輕柔的拍拍少年的肩膀，再將手收回。
「沒錯，這就是我需要的數字，謝謝，幫大忙了呢。」笑眼彎彎，他的語氣充滿鼓勵和讚許，希望少年也能得到一些與狐狸相同的信心，「稍等一下，我馬上打電話過去。」
食指的指節屈起，輕推鏡框邊緣後，青年拿出西裝外套口袋裡的手機，按照上面的號碼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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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pied01206
Tue, Jan 3, 2023 1:14 PM
嘟嘟－－電話很快就被接起來！
身為少年的家庭教師，休伯特在行前一直跟伍德小姐保證，會好好當卡西爾跟里加先生的保鑣。
沒想到這麼快就走散了，跨年的人潮真嚇人！
電話在休伯特一籌莫展時打來，得知卡西爾平安無事，休伯特很放心的和青年約在廣場出入口會合。
陸永杰
@for1123
Thu, Jan 5, 2023 12:20 PM
Thu, Jan 5, 2023 12:21 PM
和對方通完電話、約好碰面的地方，青年總算是了解來龍去脈，也就自然要負責任，護送對方安全抵達。
「迷路的小傢伙說，會在出入口等你們，我剛好也順路，要是不介意，能不能讓我跟你們一起走？」
把手機收機，回到彎身、平視的高度，酒紅髮色的青年，笑彎起那對桃花眼柔和，眉目流轉徵詢同意的友好。
他伸出手，向著少年也向著狐狸，「
我叫做『明』
。有太陽、有月亮，沒有星星的明，請多指教。」
似乎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個介紹對方或許不好理解，他的微笑中多了一抹靦腆，「方便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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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pied01206
Tue, Jan 10, 2023 4:57 AM
「哼，真是個讓人放心不下的小傢伙，你說是吧！」狐狸發出高傲的哼笑，將腦袋抬向一側，頭頭是道。
「我們當然不介意多一個夥伴，你儘管放心，我是擁有優秀方向感的狐狸，不會讓你迷路的！」
有太陽，有月亮，那是什麼樣的字呢？休伯特哥哥還沒有教他，這令卡西爾露出羞赧的表情。
明哥哥跟紅哥哥真的長得很像。眨眨雙眸，少年看著對方臉上柔和的笑容，也露出淺淺的微笑。
他和狐狸先生一起將手放到明哥哥的手上，並一如往常的，由狐狸以沙啞的聲線宣告：
「明小傢伙，很高興認識你！我是里加先生，是這孩子的守護者，而他的名字是卡西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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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pied01206
Tue, Jan 10, 2023 4:57 AM
片刻的猶豫發酵著，少年用收回的手虛掩著，湊在狐狸手偶的尖耳朵旁邊，作出無聲的竊竊私語。
於是，收到訊息的里加先生，立刻從包包翻出剛剛的筆記本，就像他們
曾經向另一位朋友提問的方式
：
「卡西爾想知道你的名字怎麼寫！你願意告訴他嗎？」
陸永杰
@for1123
Wed, Jan 11, 2023 11:47 AM
「那我就放心交給優秀又可靠的狐狸先生了。」對於不在場的人作出評語似乎有那麼點過分，他用輕緩的笑聲帶過，將重點放在對驕傲狐狸的讚美。
他很高興能看到少年的微笑，也很榮幸能知曉對方的名字。輕輕握著放上掌心的兩隻手搖晃，簡單的握手表示友好。
「守護者啊？真是重大的工作，看來平時里加先生跟卡西爾都待在一起吧。」噙著微笑注視，神色滿是柔和。他之前曾聽過名為腹語術的表演技巧，這應該是手偶說話的原理。
少年的表情幾乎沒有破綻，更讓人感覺不可思議。
至於名字書寫的方式，他自然很樂意分享。青年接過筆記本，用自己隨身攜帶的筆落下字跡，再轉換方向給少年和狐狸瞧，「左右兩邊就是我剛才說的，太陽和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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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pied01206
Sat, Jan 21, 2023 12:55 PM
「這不是當然的嗎？」抬頭挺胸，狐狸得意的侃侃而談：「正因為我這麼認真工作，才能成為狐狸中最優秀的一個！」
顯然對方的誇獎跟認同都讓里加先生心裡很受用，本來就大嗓門的沙啞聲音變得更加嘹亮，但也暴露出細微的稚嫩破綻。
透過看筆記本的間隙，少年放寬語句的間距，嫻熟地調整著腹語術的步調，好像自然而然的就懂得該怎麼做。
日、月，原來這就是明哥哥的名字……！卡西爾伸出指尖，輕輕觸摸線條，感覺形狀真的和太陽跟月亮有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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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pied01206
Sat, Jan 21, 2023 12:55 PM
咻－－
一枚小小的光點直衝高空。
砰！
光點用力地向外張大，就像是等待好久的花，一口氣綻放，無數的花瓣飛散到整片夜空。
五顏六色的煙火、五彩繽紛的煙火。
咻－－砰！
伴隨巨大的聲響，散開的花向下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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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pied01206
Sat, Jan 21, 2023 1:01 PM
「卡西爾。答應我，你會當個好孩子。」
「安安靜靜地待在這裡，不要發出聲音。」
夜晚，河邊，冬天，煙火。
像這樣，炸開的光，掉進眼睛裡，快要張不開，好刺眼，爸爸的身體背著光，他看不見爸爸的表情。
「……嗚、」很細微的嗚咽，幾乎要被人們歡呼煙火施放蓋過去，少年向前蜷縮，緊緊抓緊手偶。
『卡西爾』的聲音，『卡西爾』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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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pied01206
Sat, Jan 21, 2023 1:02 PM
不要走……
我不要一個人在這裡……
他僵硬地縮在一起，無法做出其他動作。
陸永杰
@for1123
Thu, Jan 26, 2023 11:19 AM
煙火秀開始了。
不同造型與規模的煙火，此起彼落的接連出現，一朵一朵綻放出既鮮明且燦爛的色彩，景致壯觀。
光芒四散，彷彿下一秒就會落在眾人身上。
火光越竄越高，無數煙火倏地炸開又消失，絢爛而變化莫測，不斷引起眾人的驚呼和驚喜。
青年推了推眼鏡，正想看看少年對此景的反應，卻聽見一聲微乎其微的泣音，以及用力縮緊的身影。
是因為聲音太大嗎？又或者……
陸永杰
@for1123
Thu, Jan 26, 2023 11:19 AM
他先是輕捏狐狸手偶的手，接著，遲疑地伸出雙手，為少年掩住雙耳，並嘗試性地呼喊：「卡西爾。」
「卡西爾、里加先生，你們還好吧？」他不曉得以前少年是否有經歷過煙火秀，倘如沒有，這巨大的、撕扯天空的炸裂聲，確實可能引起不安，鮮豔到刺目的灼熱火光亦是。
總之，假若對方如此不適，他得想辦法將人趕緊帶離這裡才行，或是設法讓少年鎮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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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pied01206
Thu, Feb 23, 2023 11:05 AM
他一直都有遵守約定，他一直都非常努力。安靜地，跟里加先生待在一起，可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爸爸沒有回來？
爸爸不要他了嗎？因為他是壞孩子？
溫暖的掌心撫上雙耳，落入少年眼底的是一張擔憂的臉龐，以及一抹鮮明的紅色，他看著唇瓣歙張，呼喚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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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pied01206
Thu, Feb 23, 2023 11:11 AM
咻－－砰！砰！
不要走，爸爸，不要走，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卡西爾以後會乖乖聽話，會當讓爸爸驕傲的好孩子……
這裡好黑，我不要一個人在這裡……
不要走……不要走……
煙火再度氣勢萬鈞的盛放，無法遮蓋的巨大音量，和不該被撬開的舊疤重疊在一起，分不清過去與現在的聲音。
少年渾身顫抖地搖頭，水色的雙眸中匯聚淚液，自眼角墜落，他發出不自然的抽咽聲，閉上雙眼。
整個人向前倒去－－
陸永杰
@for1123
Mon, Feb 27, 2023 11:41 AM
Mon, Feb 27, 2023 11:42 AM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
與少年對視時，他以為自己的喊聲有落入對方耳中，顯然——頻繁不間斷的煙火施放聲要強勢許多。
「卡西爾、卡西爾，沒事的，冷靜點，我在這裡。」陷入某種創傷的神情，被相仿的情景刺激，感覺不安、感覺恐慌、感覺無助。假如他與少年並非今日才認識的陌生人，他或許能給予更多溫柔的關懷，甚至是擁抱，可現在的他無能為力。
他只能繼續摀住對方的耳朵，試圖阻隔盡量多的聲響，並反覆以柔軟的聲線說話，吸引注意力。
陸永杰
@for1123
Mon, Feb 27, 2023 11:42 AM
面容蒼白、雙眼閉闔。本就搖搖欲墜的身影倒下，他憑著本能伸出手，將人連著手偶攬入懷裡，穩妥接住。
少年陷入了昏厥。
想起什麼讓你如此的痛苦？為什麼即使難以忍受，也沒有張口發出任何求救？少年究竟經歷過什麼？
種種疑問都不是此時的優先，擔憂、不安，想幫助對方的念頭無比強烈，紅髮青年逕直將人抱起。
周遭有人注意到他們的動靜，在察覺情況不對時，詢問他是否需要幫助，他詢問了晚會內最近的醫護站方向，邁開大步，抱著少年前往，並再次撥打休伯特的電話作為聯繫……
陸永杰
@for1123
Mon, Feb 27, 2023 11:42 AM
陸永杰
@for1123
Mon, Feb 27, 2023 11:44 AM
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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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pied01206
Mon, Feb 27, 2023 12:15 PM
「……休伯特，你當初是怎麼和我說的？你承諾能照顧好孩子，也保證會讓他平安回家，他哪裡像是沒事了？」
「沒有考慮到現場的情況，的確是我的疏失，我很抱歉，我真的沒想到卡西爾會對煙火的反應那麼大——」
「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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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pied01206
Mon, Feb 27, 2023 12:16 PM
從虛掩的房門外，傳來兩人劇烈的爭執聲。
迷迷濛濛的睜開雙眸，房裡點著一盞令人心安的夜燈。整個人陷在溫暖的被褥裡，狐狸先生趴在他胸口，與他同在。
……請不要責罵休伯特哥哥，是他的錯，都是他不好。溫熱感在眼眶蓄積，少年試圖用纖瘦的手臂支起身體，劇烈的疼痛和暈眩感卻一併襲來，讓思緒變得混亂不堪，無法組織清醒。
渾身無力、發冷。他閉上雙眼，沉沉睡去。
【暫停更新】
@copied01206
Mon, Feb 27, 2023 12:16 PM
陸永杰
@for1123
Mon, Feb 27, 2023 12:37 PM
和朋友嗨完跨年一回到家，陸永杰按開客廳燈，看到林姓室友躺在沙發上，十之八九是在睡覺。
姑且不說一身正裝，直挺端正的睡姿看著就怪彆扭，雙手甚至交疊放在腹部，就很……很像在躺棺材。
海藻綠的人歪歪頭，小心翼翼躡手躡腳地走上前觀察——嗯，身體還有在動，應該還有呼吸唄，所以說幹嘛有床不睡要睡客廳啦，而且還是這種姿勢，是想嚇鼠誰？他脆弱的心嗎？
陸永杰
@for1123
Mon, Feb 27, 2023 12:37 PM
在叫醒人跟不叫醒人之間糾結，陸永杰默默從房間拎了條毯子出來，想說至少蓋上去也才不會感冒。
然後林添紘就睜開眼睛了。
「幹幹幹幹幹！」明明做的是好事卻有點作賊心虛，毯子還沒放下去的傢伙嚇得不清，一連後退三步。
「齁，不要這樣亂嚇人啦…。而且你幹嘛不直接洗洗睡，要在這裡躺沙發？甚至連眼鏡都沒拿掉！」
陸永杰
@for1123
Mon, Feb 27, 2023 12:38 PM
花了幾秒鐘回神，林添紘瞇起桃花眼，想將喋喋不休的海草先生看清，視線卻模糊依舊，直到對方提起眼鏡，才伸手往臉上摸，摘下一副度數完全不相符的細框眼鏡。
又是，熟悉的，
空白
。
……
陸永杰
@for1123
Mon, Feb 27, 2023 12:38 PM
還真是糟透了。
陸永杰
@for1123
Mon, Feb 27, 2023 12:39 PM
載入新的回覆
電話那一頭依然無人應答。
將手機沒進西裝外套的口袋，冬季直到年底才逐漸迎來實感，可入夜的冷風絲毫未澆熄群眾的熱情與躁動。
跨年晚會的外圍，音響低沉的共鳴聲震盪入耳。紅髮青年微瞇起眼，用食指輕推臉上的細框眼鏡。
似乎不該來這裡。他想。但他又想看即將施放的煙火。
他旋身，盡可能避著人潮的動線走。
——卻還是有一道力量突然從旁邊撞過來。他有幾分詫異，反射性地伸手接住即將摔倒的身影。
休伯特哥哥說要帶他們來看跨年的煙火秀，因為會超過門禁時間，潘妮阿姨本來不答應，好不容易才說服了。
但是，還沒有走到晚會的舞台前，他和哥哥就被人群沖散了……少年捏捏狐狸手偶的手掌，不曉得該怎麼辦。
突然間，即使在夜晚也依然鮮豔、明亮的紅色出現在眼前，眨眨水藍色的眼睛，卡西爾馬上踏出腳步。
那是想成為聖誕老公公的紅哥哥嗎？如果是的話，或許他可以問問看紅哥哥，現在該怎麼做好呢？
－－還差一點點就可以追上！
一不小心，他跟旁邊的人發生碰撞，因此跌向那道紅色。
他將少年扶好，微微彎下身來，致使目光平視。
「小朋友，還好吧？有沒有哪裡受傷？」眼鏡後的桃花眼盈滿笑意，說起話來語速和緩、嗓音柔軟親切。
酒紅髮色的青年微微一笑，「只有你一個人來嗎？」
臉遮擋在狐狸後頭，小心翼翼地注視對方，那天跟里加先生說話的都是綠哥哥，所以少年也不敢完全確定。
先是點頭、接著輕輕搖頭，配合生動的手部動作、抿閉的雙唇，手偶開始活靈活現，發出沙啞低沉的聲音。
「嘿、真失禮，我們可不是一個人，你沒看到有我這個既可靠、又優秀的守護者嗎？」
狐狸將雙手攤平，無奈的嘆了口氣：「本來有個叫休伯特的小傢伙跟我們一起，可是他走散啦，真是迷糊！」
這個低沉的聲音，是來自眼前的少年嗎……？
青年微瞇起眼，與人四目相交，神色若有所思。他看不到對方的表情，感覺確實就像在跟狐狸對談。
極為短暫的沉默，他決定先順著對方的『設定』。
「真是抱歉呀，狐狸先生，看來是我的眼鏡度數不夠，該換一副了，居然沒有先向『守護者』打招呼。」
保持同樣的姿勢和高度，語氣歉疚地向狐狸致歉，也再次向其後的少年，揚起友善、無惡意的微笑。
「那麼，我猜猜看，你們現在應該正在找『休伯特小傢伙』？」微微偏著頭提問，青年以空握的手抵著下唇。
嗯……感覺好像真的不記得他們，也有可能是不同人？等等再請里加先生問問看哥哥的名字吧！
卡西爾偷偷在心裡思考，臉部依然沒有什麼變化，依靠舌頭和腹部用力，接著發出沙啞的聲線。
「那麼，小傢伙，能借一借你的聰明吧？有什麼好主意能夠馬上找到休伯特小傢伙嗎？」
而關於找人的好主意……
青年垂眸，認真地思忖。雖然他們的所在位置尚處外圍，人來人往的密集程度依然可觀，視線落在年紀有幾分難測的少年身上，「我想，最快的方式，應該是打電話聯繫？」
「你們身上有手機嗎？或是，知不知道『休伯特』的聯絡方式？」如果兩者皆沒有，似乎就有點難辦了。
攤開給紅髮的哥哥看，上面有串電話號碼，以及草寫到難以辨識字跡的人名。
「迷路的小傢伙說過，這串數字能幫我們找到他，我想，這就是你提到的聯絡方式吧！」
里加先生用驕傲的語氣說著，並挺起胸膛。少年則有點緊張的捏著本子邊緣，深怕自己回答錯對方的問題。
輕柔的拍拍少年的肩膀，再將手收回。
「沒錯，這就是我需要的數字，謝謝，幫大忙了呢。」笑眼彎彎，他的語氣充滿鼓勵和讚許，希望少年也能得到一些與狐狸相同的信心，「稍等一下，我馬上打電話過去。」
食指的指節屈起，輕推鏡框邊緣後，青年拿出西裝外套口袋裡的手機，按照上面的號碼撥通——
身為少年的家庭教師，休伯特在行前一直跟伍德小姐保證，會好好當卡西爾跟里加先生的保鑣。
沒想到這麼快就走散了，跨年的人潮真嚇人！
電話在休伯特一籌莫展時打來，得知卡西爾平安無事，休伯特很放心的和青年約在廣場出入口會合。
「迷路的小傢伙說，會在出入口等你們，我剛好也順路，要是不介意，能不能讓我跟你們一起走？」
把手機收機，回到彎身、平視的高度，酒紅髮色的青年，笑彎起那對桃花眼柔和，眉目流轉徵詢同意的友好。
他伸出手，向著少年也向著狐狸，「我叫做『明』。有太陽、有月亮，沒有星星的明，請多指教。」
似乎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個介紹對方或許不好理解，他的微笑中多了一抹靦腆，「方便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嗎？」
「我們當然不介意多一個夥伴，你儘管放心，我是擁有優秀方向感的狐狸，不會讓你迷路的！」
有太陽，有月亮，那是什麼樣的字呢？休伯特哥哥還沒有教他，這令卡西爾露出羞赧的表情。
明哥哥跟紅哥哥真的長得很像。眨眨雙眸，少年看著對方臉上柔和的笑容，也露出淺淺的微笑。
他和狐狸先生一起將手放到明哥哥的手上，並一如往常的，由狐狸以沙啞的聲線宣告：
「明小傢伙，很高興認識你！我是里加先生，是這孩子的守護者，而他的名字是卡西爾。」
於是，收到訊息的里加先生，立刻從包包翻出剛剛的筆記本，就像他們曾經向另一位朋友提問的方式：
「卡西爾想知道你的名字怎麼寫！你願意告訴他嗎？」
他很高興能看到少年的微笑，也很榮幸能知曉對方的名字。輕輕握著放上掌心的兩隻手搖晃，簡單的握手表示友好。
「守護者啊？真是重大的工作，看來平時里加先生跟卡西爾都待在一起吧。」噙著微笑注視，神色滿是柔和。他之前曾聽過名為腹語術的表演技巧，這應該是手偶說話的原理。
少年的表情幾乎沒有破綻，更讓人感覺不可思議。
至於名字書寫的方式，他自然很樂意分享。青年接過筆記本，用自己隨身攜帶的筆落下字跡，再轉換方向給少年和狐狸瞧，「左右兩邊就是我剛才說的，太陽和月亮。」
顯然對方的誇獎跟認同都讓里加先生心裡很受用，本來就大嗓門的沙啞聲音變得更加嘹亮，但也暴露出細微的稚嫩破綻。
透過看筆記本的間隙，少年放寬語句的間距，嫻熟地調整著腹語術的步調，好像自然而然的就懂得該怎麼做。
日、月，原來這就是明哥哥的名字……！卡西爾伸出指尖，輕輕觸摸線條，感覺形狀真的和太陽跟月亮有點像。
一枚小小的光點直衝高空。
砰！
光點用力地向外張大，就像是等待好久的花，一口氣綻放，無數的花瓣飛散到整片夜空。
五顏六色的煙火、五彩繽紛的煙火。
咻－－砰！
伴隨巨大的聲響，散開的花向下墜落。
「安安靜靜地待在這裡，不要發出聲音。」
夜晚，河邊，冬天，煙火。
像這樣，炸開的光，掉進眼睛裡，快要張不開，好刺眼，爸爸的身體背著光，他看不見爸爸的表情。
「……嗚、」很細微的嗚咽，幾乎要被人們歡呼煙火施放蓋過去，少年向前蜷縮，緊緊抓緊手偶。
『卡西爾』的聲音，『卡西爾』的哀鳴。
我不要一個人在這裡……
他僵硬地縮在一起，無法做出其他動作。
不同造型與規模的煙火，此起彼落的接連出現，一朵一朵綻放出既鮮明且燦爛的色彩，景致壯觀。
光芒四散，彷彿下一秒就會落在眾人身上。
火光越竄越高，無數煙火倏地炸開又消失，絢爛而變化莫測，不斷引起眾人的驚呼和驚喜。
青年推了推眼鏡，正想看看少年對此景的反應，卻聽見一聲微乎其微的泣音，以及用力縮緊的身影。
是因為聲音太大嗎？又或者……
「卡西爾、里加先生，你們還好吧？」他不曉得以前少年是否有經歷過煙火秀，倘如沒有，這巨大的、撕扯天空的炸裂聲，確實可能引起不安，鮮豔到刺目的灼熱火光亦是。
總之，假若對方如此不適，他得想辦法將人趕緊帶離這裡才行，或是設法讓少年鎮靜下來。
為什麼爸爸沒有回來？
爸爸不要他了嗎？因為他是壞孩子？
溫暖的掌心撫上雙耳，落入少年眼底的是一張擔憂的臉龐，以及一抹鮮明的紅色，他看著唇瓣歙張，呼喚他的名字。
不要走，爸爸，不要走，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卡西爾以後會乖乖聽話，會當讓爸爸驕傲的好孩子……
這裡好黑，我不要一個人在這裡……
不要走……不要走……
煙火再度氣勢萬鈞的盛放，無法遮蓋的巨大音量，和不該被撬開的舊疤重疊在一起，分不清過去與現在的聲音。
少年渾身顫抖地搖頭，水色的雙眸中匯聚淚液，自眼角墜落，他發出不自然的抽咽聲，閉上雙眼。
整個人向前倒去－－
與少年對視時，他以為自己的喊聲有落入對方耳中，顯然——頻繁不間斷的煙火施放聲要強勢許多。
「卡西爾、卡西爾，沒事的，冷靜點，我在這裡。」陷入某種創傷的神情，被相仿的情景刺激，感覺不安、感覺恐慌、感覺無助。假如他與少年並非今日才認識的陌生人，他或許能給予更多溫柔的關懷，甚至是擁抱，可現在的他無能為力。
他只能繼續摀住對方的耳朵，試圖阻隔盡量多的聲響，並反覆以柔軟的聲線說話，吸引注意力。
少年陷入了昏厥。
想起什麼讓你如此的痛苦？為什麼即使難以忍受，也沒有張口發出任何求救？少年究竟經歷過什麼？
種種疑問都不是此時的優先，擔憂、不安，想幫助對方的念頭無比強烈，紅髮青年逕直將人抱起。
周遭有人注意到他們的動靜，在察覺情況不對時，詢問他是否需要幫助，他詢問了晚會內最近的醫護站方向，邁開大步，抱著少年前往，並再次撥打休伯特的電話作為聯繫……
「沒有考慮到現場的情況，的確是我的疏失，我很抱歉，我真的沒想到卡西爾會對煙火的反應那麼大——」
「煙火？」
迷迷濛濛的睜開雙眸，房裡點著一盞令人心安的夜燈。整個人陷在溫暖的被褥裡，狐狸先生趴在他胸口，與他同在。
……請不要責罵休伯特哥哥，是他的錯，都是他不好。溫熱感在眼眶蓄積，少年試圖用纖瘦的手臂支起身體，劇烈的疼痛和暈眩感卻一併襲來，讓思緒變得混亂不堪，無法組織清醒。
渾身無力、發冷。他閉上雙眼，沉沉睡去。
和朋友嗨完跨年一回到家，陸永杰按開客廳燈，看到林姓室友躺在沙發上，十之八九是在睡覺。
姑且不說一身正裝，直挺端正的睡姿看著就怪彆扭，雙手甚至交疊放在腹部，就很……很像在躺棺材。
海藻綠的人歪歪頭，小心翼翼躡手躡腳地走上前觀察——嗯，身體還有在動，應該還有呼吸唄，所以說幹嘛有床不睡要睡客廳啦，而且還是這種姿勢，是想嚇鼠誰？他脆弱的心嗎？
然後林添紘就睜開眼睛了。
「幹幹幹幹幹！」明明做的是好事卻有點作賊心虛，毯子還沒放下去的傢伙嚇得不清，一連後退三步。
「齁，不要這樣亂嚇人啦…。而且你幹嘛不直接洗洗睡，要在這裡躺沙發？甚至連眼鏡都沒拿掉！」
又是，熟悉的，空白。
……
還真是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