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26 PM
Fri, Dec 10, 2021 12:40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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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你要自己去看才知道花火的顏色喔。」
──《彩無灰》：三年回顧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27 PM
@lionfishcake - 「你的理想只有到這裡嗎？」
三年前的小短文，後來在寫彩無灰的時候有把這一篇再重寫一遍，雖然彩無灰現在持續斷更但感覺滿好的。
既然已經三年了，就把這一段再錄的發出來。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27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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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28 PM
Fri, Dec 10, 2021 12:28 PM
一日清晨她夢醒，純白的天花板是一片毫無盡頭的白雲放大在她的視角裡。有時，她無法為自己黑洞般的眼睛作陳述，要說那是眼球既是正確也算錯誤，如果以社會的觀點來衡量的話那便是否，對自己卻永遠皆為是。
從頭到腳，她的器官部位與人類相似，甚至可說是照搬……僅是在結構形狀上並不同，功能是大同小異的，只是多了些用處。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28 PM
Fri, Dec 10, 2021 12:28 PM
影墨記起了初次與人類接觸的時光，那時她被稱作是奇蹟。僅因自己剛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時便已是現在的體態，年齡分析會停留在青少年與成年的階段。沒有父母、沒有出生證明、更沒有預警，一個撇眼便瞧見她出現在某一處，地點她不記得了，只記得初次聽見的聲音皆是詫異萬分。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28 PM
『她是誰？怎麼長成這樣？』
此時的她還未能理解箇中之意。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28 PM
隨著日子流逝她也體悟到自己的特殊性，若以負面的角度思考或許就是一場怪物秀，她起先並未感覺到自己應該膽怯並退縮，即便與其他人長的些許不同也不足為懼。她試著努力過了，像個人類一樣的當個人類。
然而現實總是不盡人意，人類顯然是不會接受這樣的存在，連奮發向上的心態也會被曲解成惹人厭。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29 PM
也罷吧，事到如今她也不曉得何種心態才能博取認可呢。影墨保有自覺，她是有生命的，且是需要活著的。縱使向來勤儉工作只為糊口，縱使借助他人力量時也必然忍耐，世間難道不是這樣嗎？她只是這個體系的其中一員，稍微有一點點兒不同，稍微有一點點特殊。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29 PM
七月的煙花季要開始了。她看著街上立起的廣告旗，下風的氣味裡有一點兒青草的味道。那是一場辦在廣場公園的夏季，攤位一個個停靠，猶如陸續進港的船隻；日落之際昇起的燈火有著柔和的黃橘色，她喜歡的燈飾是一顆顆圓滾、以紙為外層而透出薄光的燈籠，帶有些許神秘的、卻也神聖的氣息。
他們會在午夜前幾個鐘頭施放煙火，一個孩子也差不多吃完晚餐、快要入睡的巧妙時刻，一顆厚重的泡泡會透過彈射直奔天際，爾後在眼睛快要瞧不見的位置迸發，一朵朵鮮艷欲滴的花朵著實的落下了陣陣火星，化學物營造出的五顏六色與路上的顏色相比毫不遜色，更有種難以接近、卻又想靠近的好奇感。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29 PM
這個城市每到初夏，直至季秋都會舉辦祭典，像極了一場場學校辦起的同樂會。住民透過大小不一的慶典結交朋友，甚至萌發愛情。那是一個培養人與人之間情感的儀式，隨著煙火一聲聲的響亮，總有那麼幾個緣分隨之盛開、抑或是凋零。
每回想來，也許她也正為此著迷。是的，縱使身邊的人認為自己不堪入目、避開、膽怯……她也仍舊深愛著厚重的情感。那往往不是自己的，但越不是自己的越能勾起嚮往，帶著期許以及希望的心情向來便是如此堅毅不凋。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29 PM
「今年去一下吧？」
她自喃，朝著自己窗前的盆栽詢問。盆栽植物對某些人來說就像寵物，但更好養育，感覺絲毫不寂寞。她記得這盆仙人掌是誰送的，當初收的時候還被沒包裝好的袋子給扎了，黑色的血液在她眼裡看起來有些惱人，特別是在她那個還尚未接受現實的年紀。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29 PM
那女人朝氣十足的回應：「無論是怎麼樣的水滴，它都會吸收喔。」，手指還指著那盆尖刺朝外的小東西。雖然養到了現在也不能見過開花，或許大沙漠久違的甘露才能促使開苞，但又何嘗不美呢。
她跟它很像，總是傾羨他人的好，而忘了自己潛藏的美。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0 PM
這樣說是不是有點太自吹自擂了！她一面想著，一面乾笑的往桌面敲了起來，與手機忽響的鈴聲相繼傳出。螢幕裡亮起的是熟悉的號碼，她便毫無猶豫的接起，嘴邊的聲音有些兒懶散。
「『要不要去煙火大會阿，再不去我感覺我都不青春了』……妳是不是想用這種話慫恿我跟去，我會答應的啦……」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0 PM
『雖然以緋目小姐的口吻確實會這麼說，但不是的，我並非她。』
說是熟悉也算熟悉、卻又稱不上親密至極的聲音嚇得她一愣一愣地，原先後仰的身子立刻彈直，端莊的坐在素雅披著薄布的椅子上。她有些乾渴，喉嚨裡想接著的話看來不吞不行了，卻又有種止不住的燥熱還有緊張。
她是真的沒想到驚喜會用電話傳遞阿。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0 PM
「……彩無灰先生，又見面了。」
『沒有見到面，隔著通訊機溝通而已。』
「還是一如既往喜歡抓我語病呢。暫且就放棄這話題吧，彩無灰先生怎麼會使用緋目小姐的手機呢？」
她聽見些許摩擦聲，爾後似乎是自稍遠的地方傳來模糊的聲音，熟悉的女聲大笑著，語句裡聽起來是在對現在的局勢完全在自己掌控中而歡樂無比。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1 PM
「我想我能理解了，那就繼續話題吧。找我有什麼事嗎？」
『剛接起電話時，妳說了煙火相關的事。緋目小姐也向我告知這件事，今天晚上會開始。』
「恩，到目前為止都是對的。所以怎麼了，我要幫忙代購東西嗎？」
『不，她叫我邀請妳。』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1 PM
她差點沒從椅子上彈起來，但身體很老實的反彈，因膝蓋撞上了桌底而發疼到哀號。影墨沉默了幾刻，在平息了痛意以後深吸了口氣，雖然思緒尚未跟上誠然繼續下文。
「……只有我跟，彩無灰先生？」
『我問過了，確實是如此。具體而言應該怎麼做呢？』
「阿，那個，約在車站那邊走路過去就行了，我想。」
『車站在哪？』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1 PM
接下來的話題使得她疑惑萬分，彩無灰先生的發言絲毫不像是個青少年該有的口吻，即便她承認有些人的路癡能力著實驚為天人，但連投幣機也不會正確使用，踩踏到警戒線也渾然不覺的做法讓她匪夷所思，更是對這位男性好奇無比。
「我去那邊找您，可以嗎？我知道緋目小姐家的地址。」
『我不知道緋目小姐的住址，我在自己的家中。』
「阿，那，可以告訴我您的地址……？」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1 PM
手機忽然的掛斷讓她詫異了會兒，隨後近來的簡訊清楚標明了對方的住址。影墨細看，位置一看就曉得是一個房價不便宜的精華區，不禁讚嘆對方能夠住在那裏，到公司可要多近阿……雖然自己現在還在徬徨找著新工作，卻還是不部由德想起以前稍加安逸的那短暫的時間。
這一回，她主動撥出電話，果不其然接起的仍然是對面那陣絲毫沒有一絲波動的語調，她簡短了回應了方才掛斷的原因，手邊已經開始收起了隨身物品，衣櫥裡的和服別穿了吧，現在穿也是來不及了。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1 PM
Fri, Dec 10, 2021 12:32 PM
「我馬上過去，謝謝您邀約我，彩無灰先生。」
『……恩。』
意外的沒聽到對方反駁自己，她有些高興，即便只是幻覺也好，如果正因如此他們又更靠近了一些，離朋友又近了一些，那該多好。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2 PM
電話的另一頭，彩無灰望著已然轉回桌布的螢幕癡癡發呆，他無法理解上頭每一個圖示的用途所在，唯有通話的畫面比較熟悉。現在對於這東西不抱有熱誠的人可謂少之又少，連老人或小孩都已經隨手一隻，只有彩無灰始終不曾幾度接觸過這類東西，更別說是擁有。
不想要嗎？他聽到後方的女人這麼問起，一身血紅淋漓的顏色此刻因敞開的窗戶而染入傾瀉的薄暮色。距離日落還有一些時間，他不清楚要到達煙火的地方要多久，如果問起緋目，她肯定也會說一些無法回答他問題的解答。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2 PM
不知不覺他已對身邊少數的人有更深層面的認知，即便對他而言，世間上最美好可觀的事物莫過於周遭的景色。油墨與水彩，任何繪畫用具都各有千秋，但結合一起卻絲毫不會有違和感，美麗加上美麗只會是絕美，只有這件事他深信無比。
但『怪物』闖入他享受自在的生活裡，是否會改變這一切？他不知道，也不是很想知道。此時此刻的作為已經讓他對自己有些許難以描述的情感，微酸、微澀，胸口一緊，爾後卻蹦跳。他無法理解，眼神似求助一般的往緋目那兒瞧去，也僅見她一抹含笑的眼睫。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2 PM
「去去看不就知道了？」
她也是如此，對自己也瞭若指掌，堪比讀心。
「您不打算一起？」
「這個嘛，要約也不會是約你喔……說笑的，我沒這打算，晚點還要準備明天的講義。」
「您的工作向來都很有效率。」
「我就收下這個讚美了，不過人啊，還是保留一點空閒給自己才比較對得起生活喔，總是被工作牽掛的人生可多無趣阿，對待交際也是如此。我今天的交際分量已經很足了，但彩無灰還遙不可及呢。」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2 PM
他不知道那句話的重心在哪，不過或許也不是自己要顧及的事。彩無灰起身交還手機，即便才剛通話完不久，他卻早已守候在門前，等待那抹怪物的影子從視線的盡頭奔來。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2 PM
不知道為什麼，想看看她的顏色是否有變化，一點兒也好。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3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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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3 PM
瞧了眼時間，還有一小時，搭上大眾運輸綽綽有餘。影墨身穿著她所喜愛的那襲白衣，粉花與晴天藍的擺飾，以及胸前那駭人的窟窿……嵌著一台白色的相機。然而，她絲毫不在意周遭的眼光，雖然以往她便提醒自己直往前看，但這次她卻連這樣的念頭都沒升起。一個人專注於一個目標上時總會一心一意，或許她便是展現了這份精神。
眼看自己距離地址的所在地越來越近，她心中的鼓動尚未停歇，也許是快走使得她有些微喘，但更多的或許是……她說不上來，但這份跳動是真實的、是真切的，不斷有內心的聲音在耳畔低語：就快到了。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3 PM
而當近在咫尺之時，在紅綠燈閃爍著綠光，車陣褪去之際，她看見了門口佇立著一抹卡其色的身影，一雙灰黑色的視線像是早已凝望片刻，無法說是深情，更像是好奇，像在看一隻新奇的動物。
她苦笑，先是平靜了自己的心跳，爾後輕步踏入他的視野，直到門前的台階，望著天邊的夕陽已經近在沉默的海平面，她回頭笑顏以待。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3 PM
「久等了，彩無灰先生，我們出發吧。緋目小姐呢？」
「她想完成明天的講義。」
「這樣啊……那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了。」
似乎對這回應並沒有太多驚訝，影墨微微的瞇起了那隻黑色似渦漩的眼睛，一隻腳已然轉了個要繼續前行的角度，側身回首，只希望彩無灰跟上。而他也如其所願，在毫無帶著任何行李的狀況下跟上，似乎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模式。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3 PM
前往車站的路上他們並無過多的發言，僅只淺嚐幾日近況，影墨訴說起自己找工作上的難度，而彩無灰卻並無多做反應。沒有憐憫、沒有安慰、沒有嘲笑、也沒有無視……至少她是這樣解釋的。彩無灰先生的神情總是如此，恰似一汪湖水上平靜如鏡，任何投水的石僅能激起一波漣漪，便再無回應。
她覺得那樣挺好的，卻又同時有些介意。彩無灰的反應可說是過於常人，雖然以默認做回覆的人比比皆是，但彩無灰更像是無心留意，只專注在自己想專注的事物上。這樣的性格可說是傲人，視若無睹，然而她鐵定彩無灰先生並非是這樣的一個人，只是缺少了什麼。要說的話，更像是一個尚未被教育的孩童，所有行為與台詞皆為主觀，並不是不好，只是無奈於社會的薰陶與群體共識，這樣實在容易招來問題。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4 PM
從買車票到搭車，前往煙火祭的路上她也確實感受的到，彩無灰的眼神總是聚焦於某處，一個旁人或許覺得再熟悉不過，對他而言卻是於走馬看花之際觀賞的盛宴。這樣的燦爛與糜爛無法被他忽略，卻也使得他對一些基本常識漠不關心，彷彿一名陷入一頭熱的詩人，自提筆以後便廢寢忘食一般走火入魔。
有一段時間她並未打開話匣，腦袋瓜裡總在想些事情。想更加了解，然而自己絕非一個對方願意平等相待的身分，她已經習慣了，世間總是如此，但對於被稱作是怪物，顯然還是有些不悅的。走出車站後她找到了前往祭典的路上，腳步聲是規律的節奏，而後方的聲音從未變過。
米糕﹂夏眠蛞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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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 Dec 10, 2021 12:34 PM
午後時分的紅霞，跟那日同樣灼燒著角膜。她想起來了，那天在咖啡館閒談過後，她總是在思考彩無灰先生腦中的，那個烏托邦。祭典已然在他們面前立起攤販，奶油的香味混雜著點心的甜香，鯛魚燒、糖葫蘆……捲著甜絲的味道撲鼻而來；緊鄰著的是熟食，鹹香四溢的炒麵醬汁味與煎鍋飄出的麵粉香，烤肉串的肉汁，幾個孩子似小狗一般撲上前，笑聲此起彼落；走近了些她會看到玩具的攤販，飽滿的彈性水球與水池裡的金魚，幾把消除熱意的扇子還有清冰優惠，夏風吹拂著熱鬧的攤子，就連河水邊也充斥著丟石的孩子，整個街景奪目而燦爛，聲音混雜卻不凌亂，要說是盛宴並不為過。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4 PM
她轉首，後方那位男孩的神情，卻始終平靜如湖。彩無灰注視著他終於肯留意的方向，側對自己而微笑的怪物，看過去的景象也不過雜訊遍佈。
或許，還多了點模糊而不斷中止的影像。
「趁煙火還沒開始，我們去玩吧。」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4 PM
隨著腳步聲逐漸統一，地面上的磨石聲也不再零散。影墨感覺到了飢餓而填了肚子，彩無灰卻不為所動，確實，從出門開始他便身無一文，可她總是在他留住的攤位面前苦笑，掏錢買下了一些孩子愛的玩具。氣球、巧克力香蕉、麥芽餅……她似乎沒看到彩無灰總是放在身上的糖果有賣，倒是對每一份細節細膩無比，他愛吃甜的，小孩子喜歡的甜。
她拿著方才看到而買下的仙女棒，錢是自己出的；他提著方才攤位買到的氣球串，錢是女孩出的。火光從點起的仙女棒末端迸出，類似流星雨般落到了地上，總有幾顆活潑的跳到了她身上，激起一波驚訝與傻笑。彩無灰留意起那抹身影，即便始終灰黑模糊，卻又感覺比從前的陰多添了份亮彩。他說不上來，自開始了這場煙火之旅，他總是對於周遭慌亂且美麗的景色瞠目結舌，卻又在對方身上找到了更多珍稀。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4 PM
即便到了煙火之地，他仍舊表現的像是自己，也確實因不同的走路路線被咋舌，更多的是一些自己聽不到的厭惡。彩無灰很常被他人三言兩語，批評著他是個靠女人養的畜牲，可在他眼裡看過去的扭曲面容，卻仍然能被他美化的像是仙女。他從來都不覺得那是件壞事，這完美的讓他躲過了所有的傷害。如此一來他便不會難受、也不會被欺凌、更不會被鄙視……因為他感覺不到，只要自己無法有所體悟他就能安然無恙。
他一直都是這樣在過日子的。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5 PM
握著手裡那束氣球，他的雙眼裡閃過了外層的彩色，有一些混著藍靛色的天空，爾後被更大片的星辰覆蓋。他的眼睛裡像是繁星點點，航海家會想駐足的天堂之地，又或許，那只能是他一個人的秘密基地。
她自然是沒有放過這一刻，連燦爛都更加奪目的光景。
「剛剛看到彩無灰先生的眼睛裡，閃過了很漂亮的花火色喔。」
女孩如此低語，手邊點燃的仙女棒炸出片片火星。她在空中塗鴉，畫著一張張轉眼及逝的殘像，嘴邊的笑容卻掛得很高很高。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5 PM
彩無灰注視著她，注視著太陽黃的火光，與黑白的她。
「花火色是什麼樣的概念？影墨能告訴我嗎。」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5 PM
那是第一次他喊起她的名字，手裡的氣球轉交進她的小手中，雙手彼此交疊，像情人間於七夕燦爛下默許的承諾。然而實質上，那對他而言一點意義都沒有，好奇心戰勝了害臊，又或者他從來都不感到羞澀。
羅密歐與茱麗葉是不會因為其他小事阻撓了愛情的，可是他會。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5 PM
隨著燈會收攤，火光一點一逝的消失、連兒童的嘻鬧聲也隨之被吞入了夜幕之中。她手裡的仙女棒快燒光了，方才跟彩無灰先生逗起的遊戲而撈到的金魚似乎想逃進河川，也不想繼續看著透明水袋外的模糊，將牠的自由快樂一點一滴吞食。影墨微笑，一只袋子往旁邊一遞，一個緊盯著她手裡的美麗的孩子喜悅的蹦跳，捧著透明的水袋，笑容真切。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6 PM
「彩無灰先生應該比我還懂得啊，因為您可以看到好多好多漂亮的畫作──你說的，你口中的那些派系，想必也能用不同顏色畫出花火的吧。」
「不，沒有辦法，因為花火不是具體的色彩，那是煙火的別稱。」
他隨著逐漸下沉的迷惑而蹙眉，眼裡看來很失落。她一直都是知情的，他就好比一個買不到玩具的小孩，得不到就會鬧彆扭。
為此她僅是笑了笑，嘴邊還有一點剛剛吃的章魚燒糊。載著童玩及點心的車壓著趣味喇叭經過，在她和他的耳邊留了餘音。
車上的老人說，煙火就要開始了。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6 PM
「你的理想只有到這裡嗎？我很好奇呢，彩無灰先生的慾望僅限在自己留在烏托邦裡嗎？」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6 PM
驚奇的一詞使得他抬頭，眼神之中帶著沙啞的電視雜訊，正如他所看到的怪物一樣不堪入目。烏托邦、慾望，種種名詞在他的頭腦裡碰撞，氣球脫落了，在眾人的驚嘆之中遠遠飄走，與飛翔的鳥兒一起。
影墨微笑著，那也是她第一次牽起彩無灰的手，開始在碎石遍布的路上慢行，走離人聲鼎沸的鬧區，直至他倆在觀賞煙火的絕妙之地，才認真地聽起了他思索的答覆。
「慾望不是好東西。」
「確實不是，但也不見得是壞東西。」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6 PM
抓著嫩草間的小石，打著水漂。水波晃蕩的波紋將水面上的景物攪散，兩個人的身影，一抹卡其色與一抹白色大片大片的模糊了起來，風聲更是吹動著那片水紋，一切都不再是那樣清晰可見了。
「妳想說什麼？我不懂，請告訴我解答。」
影墨可以確定了，或許該說正確的解答早已深入己心，她已經不會再猶豫。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7 PM
「要自己去找，你不是小孩子了。」
「這問題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連畫派都說不出來、連風格都說不來。」
「人生有很多問題都是這樣，但我也說不來。」
「……」
「考倒你啦？抱歉抱歉，不過好像不得不這麼做。」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7 PM
她發出的笑聲不是嘲弄、也不是冷淡……但也說不上來，難以去意會。不知不覺他才恍然大悟，他倆的對話已然變調，卻也並非壞事──只能說他無法定義是好是壞，不該定義的事他總是意見連環作響，該定義的事卻又欲言又止。她於靜悄之中成為了發問者，他於茫然之間成為了學生。
黑白的墨色在他的眼裡膨脹。胸口一閃，她拍出了一張他的影像。女孩說過，她胸前那怪異的像機能拍攝出一個人的心靈，彩色至無色皆有，但往往因人事時地物而異……可彩無灰卻始終是那片灰濛，跟他的名字一樣，不曾改變。
正如他所言的，怪物的她。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7 PM
「彩無灰。是姓彩，名無灰；還是姓彩無，名灰？」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7 PM
「彩無灰先生，你的烏托邦回答不了你這問題，那當然也不是什麼問題都能給你解答的。」
他想起了一些事，彷彿戲劇裡那些逐漸復甦的過往一般引人發狂。伊底帕斯想起了他的宿命，伊卡洛斯終究墜落於蠟融的光景，他也逐漸步入了不想回逤的過去。說不上來，只顧著緊抓起那雙溫暖的手。
「你需要自己去找。真的用眼睛去找，而不是靠著眼睛裡那座烏托邦。」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7 PM
好神奇啊，她思索著，拍出來的他竟什麼都不是，卻又好像有一些殘存的混亂。打從初見她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正如梵谷的畫作於她的心底喊出了劇烈的寂寞。咕嚕咕嚕轉著，是湖泊裡被打起水漂的水波紋，漩渦狀的不明確。
「你的理想只有到這裡嗎？」
「我是說，你真的只想活在你的烏托邦裡？」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7 PM
「這裡很安全。」
「但也像籠子，把你『啪』的困在裡面。」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8 PM
「這裡很溫暖。」
「但也像火爐，沉浸下去會燒傷。」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8 PM
「這裡是我的世界。」
「但你面前還有更大的世界。」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8 PM
「……這是我的理想。」
「啊啊，絕對不是，因為你猶豫了。」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8 PM
「彩無灰先生對色彩瞭若指掌，但說不出花火的顏色啊。」
「那妳懂嗎？」
「至少比你懂得多喔。」
他對著她笑了，但看起來很虛偽，好像認為搏得她的感情就能得知一切。
那並非彩無灰身上不可見的景象，但感受起來的氛圍卻格外為之寒慄。人是敏銳的，總在人際關係尋到了一次次的不同，刷新著感官。但即便如此，她也只是對著他回笑，鬆開了那雙手。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8 PM
煙火在不遠處施放，爆炸聲轟隆作響。獨處的空間使得他們無法聽見周遭的歡呼，只不是水的晃動、風的撫過，在接連不斷的迸發裡愈發清晰。炸開的似花、似水母的浮影，閃亮的螢光以及點點星斗交織成一輪圓，在夜空裡時而排列盛開，時而零星而不規則的散落。
他看見的顏色極美，她看著的顏色卻是極彩。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8 PM
「……彩無灰先生知道嗎，因為認識了您，我感覺我的人生有趣很多。雖然也不過就那幾天，還被念了幾句，仔細想來好像一場夢。」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只是因為這場人生裡剛好遇見了你。」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9 PM
「只是因為剛好遇見，這樣就可以見識到更多了。」
一顆巨大的青色煙火四散著白光，一層一層的藍白交疊，彷彿讓她憶起了夏天的晴雲。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9 PM
「可是彩無灰先生看得不夠多，因為你還在那裏。」
她指著他的眼眸，灰黑色中汙濁的色調，又滲進了她的顏色。
隨著煙花的盛開，他看著她唇瓣的顫抖，一點一滴都是狂妄。
但為什麼？他就是無法停止，無法停止去注視她。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9 PM
「煙火，你要自己去看才知道花火的顏色喔。」
夏日祭典的夜色在一輪輪爆破聲之中終歸安寧。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39 PM
===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40 PM
雖然我沒有特別去畫圖但既然我前幾天有畫 那麼(幹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41 PM
有時候會覺得自己能喜歡影像真是太好了 他們就...很好
我喜歡他們.....(好了
奈學貸加波/나ㅣ
@nai2000
Fri, Dec 10, 2021 12:45 PM
Fri, Dec 10, 2021 12:46 PM
可以幫我埋起來了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47 PM
奈學貸加波/나ㅣ
: 結月....嗨.....(倒下
奈學貸加波/나ㅣ
@nai2000
Fri, Dec 10, 2021 12:48 PM
糕糕嗨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48 PM
奈學貸加波/나ㅣ
: 我又更新...影像了....(好
奈學貸加波/나ㅣ
@nai2000
Fri, Dec 10, 2021 12:49 PM
您萬歲
奈學貸加波/나ㅣ
@nai2000
Fri, Dec 10, 2021 12:49 PM
全世界都應該來看影像
奈學貸加波/나ㅣ
@nai2000
Fri, Dec 10, 2021 12:49 PM
有益身心靈健康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50 PM
奈學貸加波/나ㅣ
: 我會笑死 一天一錠 有益健康
奈學貸加波/나ㅣ
@nai2000
Fri, Dec 10, 2021 12:50 PM
還可以看見我大緋目活耀穿梭其中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Fri, Dec 10, 2021 12:52 PM
奈學貸加波/나ㅣ
: 緋‧三不五時串個場‧目
紙✨狗才打斯普拉遁3
@paper1023
Fri, Dec 10, 2021 1:48 PM
大你太會寫了吧。。。。。。。。。。。。
米糕﹂夏眠蛞蝓
@lionfishcake
Sat, Dec 11, 2021 12:41 AM
紙✨狗才打斯普拉遁3
: 大....我......我不會(怎麼結論還是這句
載入新的回覆
「煙火，你要自己去看才知道花火的顏色喔。」
──《彩無灰》：三年回顧
既然已經三年了，就把這一段再錄的發出來。
===
一日清晨她夢醒，純白的天花板是一片毫無盡頭的白雲放大在她的視角裡。有時，她無法為自己黑洞般的眼睛作陳述，要說那是眼球既是正確也算錯誤，如果以社會的觀點來衡量的話那便是否，對自己卻永遠皆為是。
從頭到腳，她的器官部位與人類相似，甚至可說是照搬……僅是在結構形狀上並不同，功能是大同小異的，只是多了些用處。
影墨記起了初次與人類接觸的時光，那時她被稱作是奇蹟。僅因自己剛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時便已是現在的體態，年齡分析會停留在青少年與成年的階段。沒有父母、沒有出生證明、更沒有預警，一個撇眼便瞧見她出現在某一處，地點她不記得了，只記得初次聽見的聲音皆是詫異萬分。
『她是誰？怎麼長成這樣？』
此時的她還未能理解箇中之意。
隨著日子流逝她也體悟到自己的特殊性，若以負面的角度思考或許就是一場怪物秀，她起先並未感覺到自己應該膽怯並退縮，即便與其他人長的些許不同也不足為懼。她試著努力過了，像個人類一樣的當個人類。
然而現實總是不盡人意，人類顯然是不會接受這樣的存在，連奮發向上的心態也會被曲解成惹人厭。
也罷吧，事到如今她也不曉得何種心態才能博取認可呢。影墨保有自覺，她是有生命的，且是需要活著的。縱使向來勤儉工作只為糊口，縱使借助他人力量時也必然忍耐，世間難道不是這樣嗎？她只是這個體系的其中一員，稍微有一點點兒不同，稍微有一點點特殊。
七月的煙花季要開始了。她看著街上立起的廣告旗，下風的氣味裡有一點兒青草的味道。那是一場辦在廣場公園的夏季，攤位一個個停靠，猶如陸續進港的船隻；日落之際昇起的燈火有著柔和的黃橘色，她喜歡的燈飾是一顆顆圓滾、以紙為外層而透出薄光的燈籠，帶有些許神秘的、卻也神聖的氣息。
他們會在午夜前幾個鐘頭施放煙火，一個孩子也差不多吃完晚餐、快要入睡的巧妙時刻，一顆厚重的泡泡會透過彈射直奔天際，爾後在眼睛快要瞧不見的位置迸發，一朵朵鮮艷欲滴的花朵著實的落下了陣陣火星，化學物營造出的五顏六色與路上的顏色相比毫不遜色，更有種難以接近、卻又想靠近的好奇感。
這個城市每到初夏，直至季秋都會舉辦祭典，像極了一場場學校辦起的同樂會。住民透過大小不一的慶典結交朋友，甚至萌發愛情。那是一個培養人與人之間情感的儀式，隨著煙火一聲聲的響亮，總有那麼幾個緣分隨之盛開、抑或是凋零。
每回想來，也許她也正為此著迷。是的，縱使身邊的人認為自己不堪入目、避開、膽怯……她也仍舊深愛著厚重的情感。那往往不是自己的，但越不是自己的越能勾起嚮往，帶著期許以及希望的心情向來便是如此堅毅不凋。
「今年去一下吧？」
她自喃，朝著自己窗前的盆栽詢問。盆栽植物對某些人來說就像寵物，但更好養育，感覺絲毫不寂寞。她記得這盆仙人掌是誰送的，當初收的時候還被沒包裝好的袋子給扎了，黑色的血液在她眼裡看起來有些惱人，特別是在她那個還尚未接受現實的年紀。
那女人朝氣十足的回應：「無論是怎麼樣的水滴，它都會吸收喔。」，手指還指著那盆尖刺朝外的小東西。雖然養到了現在也不能見過開花，或許大沙漠久違的甘露才能促使開苞，但又何嘗不美呢。
她跟它很像，總是傾羨他人的好，而忘了自己潛藏的美。
這樣說是不是有點太自吹自擂了！她一面想著，一面乾笑的往桌面敲了起來，與手機忽響的鈴聲相繼傳出。螢幕裡亮起的是熟悉的號碼，她便毫無猶豫的接起，嘴邊的聲音有些兒懶散。
「『要不要去煙火大會阿，再不去我感覺我都不青春了』……妳是不是想用這種話慫恿我跟去，我會答應的啦……」
『雖然以緋目小姐的口吻確實會這麼說，但不是的，我並非她。』
說是熟悉也算熟悉、卻又稱不上親密至極的聲音嚇得她一愣一愣地，原先後仰的身子立刻彈直，端莊的坐在素雅披著薄布的椅子上。她有些乾渴，喉嚨裡想接著的話看來不吞不行了，卻又有種止不住的燥熱還有緊張。
她是真的沒想到驚喜會用電話傳遞阿。
「……彩無灰先生，又見面了。」
『沒有見到面，隔著通訊機溝通而已。』
「還是一如既往喜歡抓我語病呢。暫且就放棄這話題吧，彩無灰先生怎麼會使用緋目小姐的手機呢？」
她聽見些許摩擦聲，爾後似乎是自稍遠的地方傳來模糊的聲音，熟悉的女聲大笑著，語句裡聽起來是在對現在的局勢完全在自己掌控中而歡樂無比。
「我想我能理解了，那就繼續話題吧。找我有什麼事嗎？」
『剛接起電話時，妳說了煙火相關的事。緋目小姐也向我告知這件事，今天晚上會開始。』
「恩，到目前為止都是對的。所以怎麼了，我要幫忙代購東西嗎？」
『不，她叫我邀請妳。』
她差點沒從椅子上彈起來，但身體很老實的反彈，因膝蓋撞上了桌底而發疼到哀號。影墨沉默了幾刻，在平息了痛意以後深吸了口氣，雖然思緒尚未跟上誠然繼續下文。
「……只有我跟，彩無灰先生？」
『我問過了，確實是如此。具體而言應該怎麼做呢？』
「阿，那個，約在車站那邊走路過去就行了，我想。」
『車站在哪？』
接下來的話題使得她疑惑萬分，彩無灰先生的發言絲毫不像是個青少年該有的口吻，即便她承認有些人的路癡能力著實驚為天人，但連投幣機也不會正確使用，踩踏到警戒線也渾然不覺的做法讓她匪夷所思，更是對這位男性好奇無比。
「我去那邊找您，可以嗎？我知道緋目小姐家的地址。」
『我不知道緋目小姐的住址，我在自己的家中。』
「阿，那，可以告訴我您的地址……？」
手機忽然的掛斷讓她詫異了會兒，隨後近來的簡訊清楚標明了對方的住址。影墨細看，位置一看就曉得是一個房價不便宜的精華區，不禁讚嘆對方能夠住在那裏，到公司可要多近阿……雖然自己現在還在徬徨找著新工作，卻還是不部由德想起以前稍加安逸的那短暫的時間。
這一回，她主動撥出電話，果不其然接起的仍然是對面那陣絲毫沒有一絲波動的語調，她簡短了回應了方才掛斷的原因，手邊已經開始收起了隨身物品，衣櫥裡的和服別穿了吧，現在穿也是來不及了。
「我馬上過去，謝謝您邀約我，彩無灰先生。」
『……恩。』
意外的沒聽到對方反駁自己，她有些高興，即便只是幻覺也好，如果正因如此他們又更靠近了一些，離朋友又近了一些，那該多好。
電話的另一頭，彩無灰望著已然轉回桌布的螢幕癡癡發呆，他無法理解上頭每一個圖示的用途所在，唯有通話的畫面比較熟悉。現在對於這東西不抱有熱誠的人可謂少之又少，連老人或小孩都已經隨手一隻，只有彩無灰始終不曾幾度接觸過這類東西，更別說是擁有。
不想要嗎？他聽到後方的女人這麼問起，一身血紅淋漓的顏色此刻因敞開的窗戶而染入傾瀉的薄暮色。距離日落還有一些時間，他不清楚要到達煙火的地方要多久，如果問起緋目，她肯定也會說一些無法回答他問題的解答。
不知不覺他已對身邊少數的人有更深層面的認知，即便對他而言，世間上最美好可觀的事物莫過於周遭的景色。油墨與水彩，任何繪畫用具都各有千秋，但結合一起卻絲毫不會有違和感，美麗加上美麗只會是絕美，只有這件事他深信無比。
但『怪物』闖入他享受自在的生活裡，是否會改變這一切？他不知道，也不是很想知道。此時此刻的作為已經讓他對自己有些許難以描述的情感，微酸、微澀，胸口一緊，爾後卻蹦跳。他無法理解，眼神似求助一般的往緋目那兒瞧去，也僅見她一抹含笑的眼睫。
「去去看不就知道了？」
她也是如此，對自己也瞭若指掌，堪比讀心。
「您不打算一起？」
「這個嘛，要約也不會是約你喔……說笑的，我沒這打算，晚點還要準備明天的講義。」
「您的工作向來都很有效率。」
「我就收下這個讚美了，不過人啊，還是保留一點空閒給自己才比較對得起生活喔，總是被工作牽掛的人生可多無趣阿，對待交際也是如此。我今天的交際分量已經很足了，但彩無灰還遙不可及呢。」
他不知道那句話的重心在哪，不過或許也不是自己要顧及的事。彩無灰起身交還手機，即便才剛通話完不久，他卻早已守候在門前，等待那抹怪物的影子從視線的盡頭奔來。
不知道為什麼，想看看她的顏色是否有變化，一點兒也好。
===
瞧了眼時間，還有一小時，搭上大眾運輸綽綽有餘。影墨身穿著她所喜愛的那襲白衣，粉花與晴天藍的擺飾，以及胸前那駭人的窟窿……嵌著一台白色的相機。然而，她絲毫不在意周遭的眼光，雖然以往她便提醒自己直往前看，但這次她卻連這樣的念頭都沒升起。一個人專注於一個目標上時總會一心一意，或許她便是展現了這份精神。
眼看自己距離地址的所在地越來越近，她心中的鼓動尚未停歇，也許是快走使得她有些微喘，但更多的或許是……她說不上來，但這份跳動是真實的、是真切的，不斷有內心的聲音在耳畔低語：就快到了。
而當近在咫尺之時，在紅綠燈閃爍著綠光，車陣褪去之際，她看見了門口佇立著一抹卡其色的身影，一雙灰黑色的視線像是早已凝望片刻，無法說是深情，更像是好奇，像在看一隻新奇的動物。
她苦笑，先是平靜了自己的心跳，爾後輕步踏入他的視野，直到門前的台階，望著天邊的夕陽已經近在沉默的海平面，她回頭笑顏以待。
「久等了，彩無灰先生，我們出發吧。緋目小姐呢？」
「她想完成明天的講義。」
「這樣啊……那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了。」
似乎對這回應並沒有太多驚訝，影墨微微的瞇起了那隻黑色似渦漩的眼睛，一隻腳已然轉了個要繼續前行的角度，側身回首，只希望彩無灰跟上。而他也如其所願，在毫無帶著任何行李的狀況下跟上，似乎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模式。
前往車站的路上他們並無過多的發言，僅只淺嚐幾日近況，影墨訴說起自己找工作上的難度，而彩無灰卻並無多做反應。沒有憐憫、沒有安慰、沒有嘲笑、也沒有無視……至少她是這樣解釋的。彩無灰先生的神情總是如此，恰似一汪湖水上平靜如鏡，任何投水的石僅能激起一波漣漪，便再無回應。
她覺得那樣挺好的，卻又同時有些介意。彩無灰的反應可說是過於常人，雖然以默認做回覆的人比比皆是，但彩無灰更像是無心留意，只專注在自己想專注的事物上。這樣的性格可說是傲人，視若無睹，然而她鐵定彩無灰先生並非是這樣的一個人，只是缺少了什麼。要說的話，更像是一個尚未被教育的孩童，所有行為與台詞皆為主觀，並不是不好，只是無奈於社會的薰陶與群體共識，這樣實在容易招來問題。
從買車票到搭車，前往煙火祭的路上她也確實感受的到，彩無灰的眼神總是聚焦於某處，一個旁人或許覺得再熟悉不過，對他而言卻是於走馬看花之際觀賞的盛宴。這樣的燦爛與糜爛無法被他忽略，卻也使得他對一些基本常識漠不關心，彷彿一名陷入一頭熱的詩人，自提筆以後便廢寢忘食一般走火入魔。
有一段時間她並未打開話匣，腦袋瓜裡總在想些事情。想更加了解，然而自己絕非一個對方願意平等相待的身分，她已經習慣了，世間總是如此，但對於被稱作是怪物，顯然還是有些不悅的。走出車站後她找到了前往祭典的路上，腳步聲是規律的節奏，而後方的聲音從未變過。
午後時分的紅霞，跟那日同樣灼燒著角膜。她想起來了，那天在咖啡館閒談過後，她總是在思考彩無灰先生腦中的，那個烏托邦。祭典已然在他們面前立起攤販，奶油的香味混雜著點心的甜香，鯛魚燒、糖葫蘆……捲著甜絲的味道撲鼻而來；緊鄰著的是熟食，鹹香四溢的炒麵醬汁味與煎鍋飄出的麵粉香，烤肉串的肉汁，幾個孩子似小狗一般撲上前，笑聲此起彼落；走近了些她會看到玩具的攤販，飽滿的彈性水球與水池裡的金魚，幾把消除熱意的扇子還有清冰優惠，夏風吹拂著熱鬧的攤子，就連河水邊也充斥著丟石的孩子，整個街景奪目而燦爛，聲音混雜卻不凌亂，要說是盛宴並不為過。
她轉首，後方那位男孩的神情，卻始終平靜如湖。彩無灰注視著他終於肯留意的方向，側對自己而微笑的怪物，看過去的景象也不過雜訊遍佈。
或許，還多了點模糊而不斷中止的影像。
「趁煙火還沒開始，我們去玩吧。」
隨著腳步聲逐漸統一，地面上的磨石聲也不再零散。影墨感覺到了飢餓而填了肚子，彩無灰卻不為所動，確實，從出門開始他便身無一文，可她總是在他留住的攤位面前苦笑，掏錢買下了一些孩子愛的玩具。氣球、巧克力香蕉、麥芽餅……她似乎沒看到彩無灰總是放在身上的糖果有賣，倒是對每一份細節細膩無比，他愛吃甜的，小孩子喜歡的甜。
她拿著方才看到而買下的仙女棒，錢是自己出的；他提著方才攤位買到的氣球串，錢是女孩出的。火光從點起的仙女棒末端迸出，類似流星雨般落到了地上，總有幾顆活潑的跳到了她身上，激起一波驚訝與傻笑。彩無灰留意起那抹身影，即便始終灰黑模糊，卻又感覺比從前的陰多添了份亮彩。他說不上來，自開始了這場煙火之旅，他總是對於周遭慌亂且美麗的景色瞠目結舌，卻又在對方身上找到了更多珍稀。
即便到了煙火之地，他仍舊表現的像是自己，也確實因不同的走路路線被咋舌，更多的是一些自己聽不到的厭惡。彩無灰很常被他人三言兩語，批評著他是個靠女人養的畜牲，可在他眼裡看過去的扭曲面容，卻仍然能被他美化的像是仙女。他從來都不覺得那是件壞事，這完美的讓他躲過了所有的傷害。如此一來他便不會難受、也不會被欺凌、更不會被鄙視……因為他感覺不到，只要自己無法有所體悟他就能安然無恙。
他一直都是這樣在過日子的。
握著手裡那束氣球，他的雙眼裡閃過了外層的彩色，有一些混著藍靛色的天空，爾後被更大片的星辰覆蓋。他的眼睛裡像是繁星點點，航海家會想駐足的天堂之地，又或許，那只能是他一個人的秘密基地。
她自然是沒有放過這一刻，連燦爛都更加奪目的光景。
「剛剛看到彩無灰先生的眼睛裡，閃過了很漂亮的花火色喔。」
女孩如此低語，手邊點燃的仙女棒炸出片片火星。她在空中塗鴉，畫著一張張轉眼及逝的殘像，嘴邊的笑容卻掛得很高很高。
彩無灰注視著她，注視著太陽黃的火光，與黑白的她。
「花火色是什麼樣的概念？影墨能告訴我嗎。」
那是第一次他喊起她的名字，手裡的氣球轉交進她的小手中，雙手彼此交疊，像情人間於七夕燦爛下默許的承諾。然而實質上，那對他而言一點意義都沒有，好奇心戰勝了害臊，又或者他從來都不感到羞澀。
羅密歐與茱麗葉是不會因為其他小事阻撓了愛情的，可是他會。
隨著燈會收攤，火光一點一逝的消失、連兒童的嘻鬧聲也隨之被吞入了夜幕之中。她手裡的仙女棒快燒光了，方才跟彩無灰先生逗起的遊戲而撈到的金魚似乎想逃進河川，也不想繼續看著透明水袋外的模糊，將牠的自由快樂一點一滴吞食。影墨微笑，一只袋子往旁邊一遞，一個緊盯著她手裡的美麗的孩子喜悅的蹦跳，捧著透明的水袋，笑容真切。
「彩無灰先生應該比我還懂得啊，因為您可以看到好多好多漂亮的畫作──你說的，你口中的那些派系，想必也能用不同顏色畫出花火的吧。」
「不，沒有辦法，因為花火不是具體的色彩，那是煙火的別稱。」
他隨著逐漸下沉的迷惑而蹙眉，眼裡看來很失落。她一直都是知情的，他就好比一個買不到玩具的小孩，得不到就會鬧彆扭。
為此她僅是笑了笑，嘴邊還有一點剛剛吃的章魚燒糊。載著童玩及點心的車壓著趣味喇叭經過，在她和他的耳邊留了餘音。
車上的老人說，煙火就要開始了。
「你的理想只有到這裡嗎？我很好奇呢，彩無灰先生的慾望僅限在自己留在烏托邦裡嗎？」
驚奇的一詞使得他抬頭，眼神之中帶著沙啞的電視雜訊，正如他所看到的怪物一樣不堪入目。烏托邦、慾望，種種名詞在他的頭腦裡碰撞，氣球脫落了，在眾人的驚嘆之中遠遠飄走，與飛翔的鳥兒一起。
影墨微笑著，那也是她第一次牽起彩無灰的手，開始在碎石遍布的路上慢行，走離人聲鼎沸的鬧區，直至他倆在觀賞煙火的絕妙之地，才認真地聽起了他思索的答覆。
「慾望不是好東西。」
「確實不是，但也不見得是壞東西。」
抓著嫩草間的小石，打著水漂。水波晃蕩的波紋將水面上的景物攪散，兩個人的身影，一抹卡其色與一抹白色大片大片的模糊了起來，風聲更是吹動著那片水紋，一切都不再是那樣清晰可見了。
「妳想說什麼？我不懂，請告訴我解答。」
影墨可以確定了，或許該說正確的解答早已深入己心，她已經不會再猶豫。
「要自己去找，你不是小孩子了。」
「這問題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連畫派都說不出來、連風格都說不來。」
「人生有很多問題都是這樣，但我也說不來。」
「……」
「考倒你啦？抱歉抱歉，不過好像不得不這麼做。」
她發出的笑聲不是嘲弄、也不是冷淡……但也說不上來，難以去意會。不知不覺他才恍然大悟，他倆的對話已然變調，卻也並非壞事──只能說他無法定義是好是壞，不該定義的事他總是意見連環作響，該定義的事卻又欲言又止。她於靜悄之中成為了發問者，他於茫然之間成為了學生。
黑白的墨色在他的眼裡膨脹。胸口一閃，她拍出了一張他的影像。女孩說過，她胸前那怪異的像機能拍攝出一個人的心靈，彩色至無色皆有，但往往因人事時地物而異……可彩無灰卻始終是那片灰濛，跟他的名字一樣，不曾改變。
正如他所言的，怪物的她。
「彩無灰。是姓彩，名無灰；還是姓彩無，名灰？」
「彩無灰先生，你的烏托邦回答不了你這問題，那當然也不是什麼問題都能給你解答的。」
他想起了一些事，彷彿戲劇裡那些逐漸復甦的過往一般引人發狂。伊底帕斯想起了他的宿命，伊卡洛斯終究墜落於蠟融的光景，他也逐漸步入了不想回逤的過去。說不上來，只顧著緊抓起那雙溫暖的手。
「你需要自己去找。真的用眼睛去找，而不是靠著眼睛裡那座烏托邦。」
好神奇啊，她思索著，拍出來的他竟什麼都不是，卻又好像有一些殘存的混亂。打從初見她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正如梵谷的畫作於她的心底喊出了劇烈的寂寞。咕嚕咕嚕轉著，是湖泊裡被打起水漂的水波紋，漩渦狀的不明確。
「你的理想只有到這裡嗎？」
「我是說，你真的只想活在你的烏托邦裡？」
「這裡很安全。」
「但也像籠子，把你『啪』的困在裡面。」
「這裡很溫暖。」
「但也像火爐，沉浸下去會燒傷。」
「這裡是我的世界。」
「但你面前還有更大的世界。」
「……這是我的理想。」
「啊啊，絕對不是，因為你猶豫了。」
「彩無灰先生對色彩瞭若指掌，但說不出花火的顏色啊。」
「那妳懂嗎？」
「至少比你懂得多喔。」
他對著她笑了，但看起來很虛偽，好像認為搏得她的感情就能得知一切。
那並非彩無灰身上不可見的景象，但感受起來的氛圍卻格外為之寒慄。人是敏銳的，總在人際關係尋到了一次次的不同，刷新著感官。但即便如此，她也只是對著他回笑，鬆開了那雙手。
煙火在不遠處施放，爆炸聲轟隆作響。獨處的空間使得他們無法聽見周遭的歡呼，只不是水的晃動、風的撫過，在接連不斷的迸發裡愈發清晰。炸開的似花、似水母的浮影，閃亮的螢光以及點點星斗交織成一輪圓，在夜空裡時而排列盛開，時而零星而不規則的散落。
他看見的顏色極美，她看著的顏色卻是極彩。
「……彩無灰先生知道嗎，因為認識了您，我感覺我的人生有趣很多。雖然也不過就那幾天，還被念了幾句，仔細想來好像一場夢。」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只是因為這場人生裡剛好遇見了你。」
「只是因為剛好遇見，這樣就可以見識到更多了。」
一顆巨大的青色煙火四散著白光，一層一層的藍白交疊，彷彿讓她憶起了夏天的晴雲。
「可是彩無灰先生看得不夠多，因為你還在那裏。」
她指著他的眼眸，灰黑色中汙濁的色調，又滲進了她的顏色。
隨著煙花的盛開，他看著她唇瓣的顫抖，一點一滴都是狂妄。
但為什麼？他就是無法停止，無法停止去注視她。
「煙火，你要自己去看才知道花火的顏色喔。」
夏日祭典的夜色在一輪輪爆破聲之中終歸安寧。
===
可以幫我埋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