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升沉》八
前篇

二十、
　　從那日之後，盧昭黎絕口不提發生的事；殷盼玉也不敢多問，只怕多說多錯。兩人各自揣著心思，就等其中一個人先道破。
　　原本示弱的肯定會是盧昭黎，但殷盼玉在這些相處的日子中養出了盧昭黎的膽子和任性，讓他生平第一次使起性子，成天躲著殷盼玉，甚至連睡覺時都往床裡縮，不願和殷盼玉有接觸；殷盼玉心中雖急，甚至還想強硬地把人撈出來就地正法，但只要一想起那晚盧昭黎哭泣的模樣，他頓時什麼念頭都不敢有，只能苦等對方消氣。

　　幸好當初盧昭黎答應了學習兵法一事，因此時間一到，人便會乖乖出現在書房內，這也是他們唯一能有互動的時候。
　　不過殷盼玉在這時總是會拋開雜念，對盧昭離傾囊相授，把自己所知的一切都教與對方；盧昭黎本身勤學，再加上過目不忘的天賦，就在今日終於把殷盼玉逼得說了句：「我已經沒什麼能再教你的了，剩下的就都是實際操演⋯⋯但最好是沒這個機會。」
　　語畢，殷盼玉有些期待地看向盧昭黎，然而得到的卻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沈默。盧昭黎無事他殷切討好的眼神，又獨自練了一會兒字後才放下筆，抬頭看向挨在自己身旁的殷盼玉。
　　「夫君。」盧昭黎深吸了一口氣，「⋯⋯以後別再瞞著我。」
　　「什麼——喔，好。」殷盼玉反應過來後，心中升起一絲罪惡感，卻還是小聲嘟囔了句：「不就怕你擔心嗎？」

　　「您不說，我會更擔心。」盧昭黎認真地看向殷盼玉，「您不能自以為是為了我好，便什麼都不對我說。」
　　「您可以不和我說國家大事，不和我說外頭發生的一切，畢竟我也沒興趣知道，甚至也管不著。」盧昭黎語氣嚴肅，「但有關您的事，您不能⋯⋯瞞著您的夫人。」說到這裡，他神情才軟了下來，最後用膝蓋碰了碰殷盼玉的膝蓋，耳根染上淡淡的粉色。
　　殷盼玉喉結上下一動，明明是在說正經事，卻不免心猿意馬了起來。「是為夫錯了。」殷盼玉也用膝蓋回碰了盧昭黎，「這次夫人便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為夫吧，嗯？」
　　盧昭黎咬著下唇，好半天才伸手去勾殷盼玉伸出來求和的手。「⋯⋯嗯。」

　　手心傳來的溫熱感讓盧昭黎晃了個神，他連忙收心，緊緊扣住對方粗糙而長滿厚繭的手。
　　
　　
　　「⋯⋯有些想了。」
　　「為夫也是。」

　　窗外暖風催藕花，夏日已悄悄來臨，有情人仍試圖挽留片刻春光，暗盼三月之期別來得太快。

二十一、
　　殷盼玉的身子開始一天天地弱了下去，總是在咳，而且睡眠時間也拉長了，每次醒來都會看見盧昭黎坐在一旁，憂心忡忡地盯著他瞧。
　　慶王放了殷盼玉長假，要他好好待在府內休養，別再操煩關外事，同時也派人暗中尋訪各地名醫；本來就打算好好陪自家夫人的殷盼玉當然從命，樂得在家和盧昭黎享受些閨房情趣。

　　今日殷盼玉決定帶盧昭黎出去走走，可盧昭黎現下宛若驚弓之鳥，只要殷盼玉輕咳一聲，他便噓寒問暖到讓人有些無奈。
　　「我好歹也是堂堂驃騎大將軍，你給我點面子成麼？」
　　「不成。」盧昭黎又皺著眉替殷盼玉加了件大氅，叫殷盼玉哭笑不得。六月披大氅，他還沒病倒就要先熱暈了！平日在家中自然由著對方折騰，但現在可是要出將軍府，殷盼玉為了保留一絲顏面，還是捉住自家夫人正在替自己繫衣帶的手，親了親對方額角，低聲哄道：「夫人，至少換件薄的？」
　　盧昭黎順著對方的親吻抬起頭，看見殷盼玉臉上討好的笑容，這才驚覺自己是有些過了，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衣帶解開，收回大氅。「那您要是真不舒服，一定要馬上告訴我。」
　　「當然，不是都答應你了麼。」殷盼玉忍不住輕輕掐了一把盧昭黎的臉頰。

　　今日殷盼玉與幾日前從關外返回的軍師奉韜約在城北的酒樓，其實便是想藉此機會把盧昭黎帶出府轉轉，別學那些世家小姐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奉韜很早就已經在門口等候，在見到殷盼玉時趕緊迎上，拱手行了軍禮。「將軍、夫人。」奉韜不著痕跡地打量了盧昭黎後，才站到側邊讓兩人先行。

　　進入雅間，幾人先是隨意聊了一些家常，殷盼玉才開始詳細詢問有關赤陽軍的事；一旁的盧昭黎總覺得自己不適合聽這些軍機，方巧樓外有幾處小攤正此起彼落地叫賣，他便藉故離開，說是想去外頭看看。
　　殷盼玉自然不會拘著人，讓盧昭黎注意安全後便放他走了。

　　等房內只剩殷盼玉和奉韜後，奉韜終於忍不住好奇心，開口問道：「您吩咐暗衛除了那些在將軍府附近打轉的杞人，不就是想將您家小夫人徹底孤立起來？」怎麼現在又放心讓他一個人離開了？
　　相處多年，殷盼玉當然知曉對方的未盡之語。有氣無力地瞪了奉韜一眼，殷盼玉慢條斯理解釋道：「那些人並不是真的想扶持昭黎，就只是想把他找回去作擋箭牌而已。他們背後各自有人馬。」話至此，殷盼玉把玩著手中茶杯冷笑，隨之咳了幾聲，「⋯⋯沒半個好東西。」
　　奉韜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他對盧昭黎並沒有多少好感，一是因為盧昭黎的身份叫他不喜，二則是擔心殷盼玉吃虧：「您為他籌謀這麼多，就不怕他從頭到尾就只是想利用您，說不定還會在最後反咬一口？」

　　殷盼玉又淡淡地瞟了奉韜一眼：「我也不是沒想過。」
　　自然，一開始他的確是想折斷那隻屬於他的籠中鳥的雙翼，讓鳥兒無處可逃，只能待在自己身邊。他也並不是不想獨佔盧昭黎，甚至還起過讓盧昭離陪葬的念頭⋯⋯

　　可最終，他還是捨不得。

　　「我也沒什麼能給他的，只能盡可能地讓他後半生順心如意吧！」殷盼玉苦笑，放下茶杯。

　　說回在外頭逛攤的盧昭黎。
　　當他經過賣飾品的攤販時，無意間瞥見攤主快速比了個手勢，這讓盧昭黎心中一驚——那是杞國軍隊才會使用的暗號。
　　假裝無事地又繼續逛了幾攤後，盧昭黎暗暗數著巷子口，走到手勢打的地點裡。方才飾品攤的小販已在此等候。
　　「殿下！」對方一看見他，馬上恭恭敬敬地行了跪禮，並沒有馬上說明來意。盧昭黎下頷微抬，示意他起身。「尋我何事？」
　　扮作飾品攤小販的杞人頓時聲淚俱下：「殿下，您受苦了！殷盼玉這賊子好生可惡，竟敢軟禁您，還把之前想營救您的一幫杞兵都殺了！⋯⋯要不是您這次順利擺脫那賊人監視，末將就沒半點機會與殿下聯繫上了！」杞人邊說邊偷睨盧昭黎，卻赫然發現對方臉上並無半分喜悅；相反地，盧昭黎的神情冷漠得讓他不由得打了個顫。

　　（不該啊⋯⋯？）杞人沒想到盧昭黎這般反應，叫他有些尷尬。想了想，他大膽揣測道：「難道您被殷賊洗了腦——」「王弟可還安好？」盧昭黎打斷對方的話，似笑非笑地問。
　　見眼前之人如遭雷擊，盧昭黎神情自若地繼續自答道：「想必是不太好吧！父王也不想想盧昭煜有多少能耐，更何況他半點功績都沒有⋯⋯現下又想要招我回去當擋箭牌，未免太自以為是。你說說，盧昭煜到底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願意冒著危險潛入慶國？」
　　「您怎會⋯⋯！」杞人沒想到盧昭黎離開杞國這麼久，卻還對杞國發生的一切暸若指掌，甚至還知道他背後指使之人是誰，心中驚駭的同時，也忍不住要感嘆盧昭煜與盧昭黎無半點可比之處，只不過是仗著杞王寵愛肆無忌憚。看來⋯⋯杞國氣數將盡啊！

　　盧昭黎也不願多說，用手揮了揮，示意對方離開：「走吧，杞國的事已經與我無關了。這次我讓你走⋯⋯下次若再出現在我面前，想走就沒那麼容易了。」語畢，他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將對方拋在腦後。

　　傍晚回府後，盧昭黎將今日杞人找上他這事告知殷盼玉。
　　「你怎麼想？對於他想讓你回杞國之事？」殷盼玉故作漫不經心地問，心中卻多多少少有些不安。
　　盧昭黎搖了搖頭，正色道：「我只想在您身邊。」
　　沒想到對方回覆得如此斬釘截鐵，得償所願的殷盼玉驚喜之餘，也對盧昭黎生出歉意。不過此時並不適合說些無關情話的句子，因此殷盼玉把心中的難受藏了起來，張開手把盧昭黎抱入懷中，咬著他的耳朵：「做不？」
　　「⋯⋯做。」識得葷味的小狼再怎麼擔心對方身子，那也是吃不了素的。

二十二、
　　殷盼玉終於虛弱得無法下床了。
　　將軍府裡瀰漫著一股抑鬱的氣氛，下人多少意識到主子要不行了，各個愁容滿面。總管幾次偷偷躲在暗處抹眼淚，看著忙近忙出、親力親為的盧昭黎，既心疼他年紀輕輕就得面臨生離死別，更心疼自家將軍沒過上多少好日子，就要離了夫人。
　　每當殷盼玉精神好的時候，他倆便會說些小時候發生的趣事，以及認識的那些好人，交換著彼此沒有參與過的時光。盧昭黎甚至把自己小時候是如何將盧昭煜弄哭的事都說了，讓殷盼玉聽得又咳又笑。

　　時間吧！總感覺似長忽短，當下是熬著，可回神卻又悄悄地沒了幾日。
　　每個夜裡，盧昭黎都會緊緊挨著殷盼玉，只要一點風吹草動便會驚醒，仔仔細細地查看睡在一旁的殷盼玉，確定對方的胸膛還淺淺起伏時才安心地窩回去。
　　倒數日子對兩人而言都無異於折磨，可他們仍舊對每一個多出的日子心懷感激——畢竟有多少人是死於非命，連最後的時光都無法與家人或愛人相守。

　　與那些人比，他們已經足夠幸運。

　　某個晚上，盧昭黎睡不著，窩在殷盼玉懷中。聞著對方身上濃濃的藥味，他忍不住掉了淚。
　　「我喜歡你。」黑暗之中，殷盼玉用杞語無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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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先真的以為可以這篇完結的。
但收尾後發現有一萬多字，而用噗浪發文通常三千字左右是最適合的長度；再加上這次寫了兩個結局，想到時候用兩個噗浪貼讓人選擇，因此也不方便全部用噗浪貼。
我食言我抱歉，但我下次還敢。
而且兩個結局都是廣義HE。

但下篇肯定絕對一定是完結，因為我已經寫完了！ 發誓！！！！

嗚嗚嗚，要結局了
又期待又不捨
謝謝大大寫出這麼棒的文！！！

我真的看到前面想說應該要完結了wwww但想了一下標題還沒就淡定惹
前面的小冷戰反而能看得出來他們感情真的很好
能夠在最後互相陪伴對他們或許就是最好的事情吧，只求無悔伴一生
期待看到雙結局www
順帶ㄖㄖ大考慮出本本嗎

我帶著看完結篇的心又被吊胃口XDDDD

兩個結局？

唉唉唉唉，這種熬著像偷日子，又感激偷了一天又一天的感覺啊

好好看，期待結局

每多相處一天，都是多賺的。
可是才相遇沒多久阿...

史詩級的愛情，掬了一把淚

將軍會講杞語！
第五段的「無事」是不是「無視」？

廣義HE！！！（直接灑淚）
嗚嗚嗚嗚雖然知道一定要分離的，但是好虐心啊啊啊啊

嗚嗚嗚，小小心酸。但是能相守到死已經是很棒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