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after

才想著沒出事，怎麼就出事了？

「赫席蕬！」

來接女兒下課的吉米被對方渾身慘兮兮的模樣嚇的差點踩到自己的腳，他趕忙上前查探：「到底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

「還不是你！要我當那該死的羊。」赫席蕬沒好氣，用走位閃過第一波強行搜查，一溜煙地竄入車內。

「看看！我做的多好！」至少她現在不是黑的。

傑克遜有沒有來？（P=有）

吉米自然聽出句中沒在藏的自虐，但他此時更在乎那聲快要哭出來的求救。

然而當他正想踏進，卻有人先他一步的出聲喊了他。

「喂！史東！」

吉米回過頭，發現對方是名上衣也沾了顏料的少年。

「妳都躲哪去了？連中午都沒看」「走開啦！傑克遜！」

被喚作傑克遜的金髮少年面不改色的踩進一步，腳踏車滋溜的移動到開了車窗的駕駛座邊，低下頭朝車裡喊話。

「欸，妳是要氣多久啦。有沒有搞錯，我也很…」

「痛…」終於察覺到自己被某道凝視盯上的傑克遜抬頭，然後，立馬在當事人家長面前認慫：「呃、不，我不是，我想說的是……」

他有自知之明脾氣上來容易衝動，在大人面前要懂得收斂。
「我很抱歉好嗎！嘿，妳明天一定要來喔！生物的抽考平均需要妳我。懂我的意思吧！」

瞧他強買強賣還硬塞鼓勵，可見傑克遜真的擔心大個子吉米會動手揍人。

而他將已經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包含少年所作的那些小心思。

心情複雜的吉米還沒想好該換上哪種態度跟人攀談，傑克遜在他開口的前一刻就已經踩著腳踏車離去了。

這也沒關係。
他來之前已經從校方那收到了傑克遜 · 瓊斯的家長聯絡方式，以及整起事件的大致經過。
但，這些都可以擺到以後再談、之後再去理解。

任何事都不及他陪伴家人。
他現在只想帶赫席蕬回家。

吉米開門進車時赫席蕬像觸電般驀地抬頭看向他。她盯著他的雙眼像是在等待、又在確認著什麼。
沉默不會令吉米明白。但這也沒關係。

「回家了，赫席蕬。」

雖然想表現出一如往常，好給女兒一點安全感和個人空間。 但吉米終究是壓抑不住，他趁對方繫好安全帶之時探出手，拂過那還殘留了些許顏料碎塊的捲髮。 「妳有受傷嗎？傷口給校醫看過了嗎？」

揮開手（P=是）

沒有。

她的聲音、表情，眼神，都在哀求。

這回吉米懂了。也順了她的意。

他們踏上歸途。車子開往他們的家。

向北路途，窗外是吉米已經見慣了的景色。

決定搬來普蘭菲爾德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他原本以為女兒也適應了。
至少在今天之前，他沒有從外界收來任何需要留意的提示。

想起稍早與老艾文的談話，吉米思索著是否是自己做的選擇導致女兒的失控。

而在他自省的期間，沉默已蔓延至全車的每個角落。

在吉米的印象裡，赫席蕬從上小學開始就變得很少主動說話。
他曾經向她問起，通常得到的答案不外乎：沒事。就沒事啊。真的沒事。

看來是時候該做出改變了。

「——我從老師那聽說了。但我只相信妳，赫席蕬。我相信那個我瞭解中的妳。」

吉米謹慎措辭，怕一個不小心又讓他們的親子關係距離拉遠：「妳不是會從傷害他人中尋求獲得的人，妳不是那樣的孩子。」

「發生什麼事了？赫席蕬。」

面對父親給的抒發口，赫席蕬疲憊的將堆積的情緒全數傾吐。

她受不了班上那股奇怪的氣氛。她恨想出怪點子的傑克遜，恨他拉她起舞。
同時也恨著恨自己，早知事情會變成這樣，她打從一開始就該推掉。

「我們無法知道事情會如何發展，也無法控制別人的想法和反應。我想妳是下意識的想保護自己。」
吉米希望赫席蕬至少在這點上別過度苛責。

雖然自我消耗是修復精神的過程，但一直沉溺在過去，往往會讓人忽略眼前真正重要的事。

雖然他希望她試著理解，但對上赫席蕬一臉無法釋然的表情，吉米還是不忍心打亂她自行探索的過程。

「慢慢來吧。有時候時機到了，人自然就會想通了。」

吉米看向前方，他們的家快到了。

「不過，我感覺妳應該不用太擔心。」

吉米很肯定自己觀察的結果：「我能看出那小子很想跟妳搞好關係，只是方式有點ㄔ…差。」
好險，他差點順順的把內心話說出來了。

「蛤…噁！」嗯，他收到了理所當然的反應。

「我是說真的。」

赫席蕬的表情令吉米沒忍住笑，他一邊停車：「相信我，我懂男生在那個年紀都在想什麼。他們為了引起喜歡的人的注意不惜犯傻。」

「……難道你也曾這樣？欺負女生？只因為你喜歡她？」
她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盯著那副「他也是過來人」的表情。

會嗎？（P=會）

「別誤會，我發誓沒有。我會這麼說只是看太多了。」
吉米兩手一攤，坦然接受責備的視線。
反正沒做虧心事，這對他毫無殺傷力。

「好，但我不喜歡他！一丁點都沒。」一想到那個傑克遜是用這種眼神看她，赫席蕬整個雞皮疙瘩人都快不好了。

她改向經驗者討教：「要怎麼做才能讓他討厭我？」

「不必特別去做招人恨的事，赫席蕬。」吉米轉動鑰匙讓車熄火。

「我反而建議妳利用他對妳的喜歡。不喜歡不必說出來，不用討好，不用確立關係。」

「要去尋找相處起來會舒服一些的方式。相信我，這段過程很長，需要反覆實驗。可一旦妳掌握了訣竅，日子會輕鬆很多。」

「……是，好。你什麼都懂？」

腦力禁不起激盪的赫席蕬咬著下唇，動手解開安全帶。
她現在就想逃離那些未知數，回到房間去見自己的心靈歸宿。

見女兒採取他熟悉的舉動，這不禁令吉米感到憂慮。

人是不可能逃一輩子，他真希望她能想通。或許不是今天，但總有一天……

繼赫席蕬之後，吉米也下了車。

「但你肯定不知道一件事。」赫席蕬輕快的繞過車頭，語調帶著些許的報復：「我有喜歡的人了。」

這則震撼的消息令吉米呆了半秒，他急急追問：「誰？」

誰？赫席蕬喜歡的是誰？為什麼他完全沒察覺？
他認識的人？他不認識的人？
為什麼從來沒聽妳提過？赫席蕬？

「猜猜看啊，萬事通。」
赫席蕬很滿意自己的傑作，並且不打算回應的朝大門走去。

速度對抗：
吉米
赫席蕬

吉米自然不會放過，他隨即追了上去，一把將女兒整個人抱了起來。

「嘿！你幹嘛！」浮空的赫席蕬陷入恐慌，她對扣住自己腰的那雙大手又捶又抓：「神經啊！放手！很癢啦！」

「哼哼哼，沒用啦。」前幾分鐘還在講做人大道理的人，現在行為舉止和心智已經完全退化成小孩了。

才這點掙扎，他完全承受的了：「妳招了我才放手。」

開玩笑！他當然一定得知道拐走他女兒的傢伙長的是圓是扁啊！

「跟你有什麼關係啦！」這個人才剛剛發誓說不會欺負喜歡的人。大騙子！

關於對付退化的大齡兒童，赫席蕬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哭笑不得：「你的鬍子！很刺！煩啦——」

為什麼今天這麼倒楣啦——！

（完）

蛇足：

作為赫席蕬衝動的懲罰，電腦被吉米換密碼上鎖。期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