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真正的人》 by 甘耀明（寶瓶文化）
keywords: 高山、歷史事件、山難、布農族、日治時期

​ ​ ​ ​ ​ ​ ​ 現在是深夜，你在想什麼？
​ ​ ​ ​ ​ ​ ​ 在碎夢的邊緣
​ ​ ​ ​ ​ ​ ​ 出現海浪的翻覆聲
​ ​ ​ ​ ​ ​ ​ 生病的浪，不斷想爬上岸休息
​ ​ ​ ​ ​ ​ ​ 我得阻止她們登陸
​ ​ ​ ​ ​ ​ ​ 深怕，浪花失去呼吸，
​ ​ ​ ​ ​ ​ ​ 死成寧靜的虞美人草花海

讀嘛讀嘛

哈魯牧特沒有入選企業球隊，只得放棄他的棒球夢，拖著沉重的腳步，帶著一條狗與好友海努南的死訊回到部落。山上的警察在聊墜機事件，邀請哈魯牧特加入搜救隊，他拒絕了。

第二章交代了哈魯牧特和海努南從小到大的緣分，剛結識時是冤家，後來哈魯牧特的雙胞胎哥哥病逝，海努南自告奮勇替補哥哥的位置，從此他們互相扶持，結伴下山，一同成長，結局卻是二人組僅餘一人的身影。

時序在第三章回歸，哈魯牧特最終為了賞金加入搜救隊，這起山難改編自1945年的三叉山事件，當時二戰剛剛結束，一架載滿美軍戰俘的飛機在飛越中央山脈時遇上颱風失事，日本政權受託組隊上山搜救，卻因另一個颱風受困高山而團滅。

有這樣子的歷史前提在，劇情是否走向某種悲劇性的結尾幾乎是可預期的，不過作者並非想讓該起事件成為敘事的高潮，而是想描述哈魯牧特被迫困在山上再度經歷成年禮之夜，重新脫胎回真正的布農人。祖父曾說過孩子們慢慢「成為日本人（minLipun）」，藉由經歷相似的夜晚，他埋葬海努南與自我，背負親朋好友的靈魂，「成為布農人（minBunun）」。

甘耀明充滿詩意又內斂的文字並未因為悲劇的持續發生而令讀者惴惴不安，相反地，整部小說就像哈魯牧特獻給海努南的輓歌，呢喃宛轉，思念悠悠，撫慰人們的靈魂。

以前看《冬將軍來的夏天》就覺得甘耀明的文字很美，比喻十分到位，而《成為真正的人》罩上時代和文化的雙重濾鏡，更有別番脫俗雅致。

我喜歡書中運用的象徵，比如黑熊之於哈魯牧特，或者花朵之於哈魯牧特對海努南的深情。

他常常從野外隨手摘回來，不過是看看哪兒有顏色攢聚，便從哪兒挽點姿色，猩猩紅、淺鮭粉、琥珀黃到燦爛橙，荒野隨時竄出斑斕，哈魯牧特拈來，放在素瓶供養，放在特定的桌上，使那有種淡淡陽光、淡淡牆色與淡淡的心情，這麼淡定的情意，總在海努南從旅館下班後呈現。

餐館桌上的花是他為海努南而摘取，每次描寫到那些寄予情意的花束，文字都特別清雅：

深更夜，供在瓶裡的石楠無端落花了，在木桌敲出淺吟，由塗上不透明顏料的防空燈泡漏下的弱光照亮，錦亂如雪，清雅脫俗，且說不出的靜謐。三個人抽菸與飲酒，覺得有種滋味不斷搔著腦門，看石楠花綿綿細細，留不住枝頭。

深深佩服，作者超級擅長描繪花草樹木；甚至連死亡也能寫得極有意境，寥寥數語間連同主角的心境一併勾勒出來，比如說到黑熊之死：「黑熊熄滅了，血與淚都流不乾。」

說到雙胞胎哥哥之死：

帕辛骨利發出幸福的微笑，辛苦站起來，說他好了，可以上學，沒有人可以笑他。然後他死了，倒向火塘，被砸爛的火焰碎開，火瓣妖豔，像山芙蓉花盛開。
​ ​ ​ ​ ​ ​ ​ 哥哥真美，那年冬天的山芙蓉也很美，哈魯牧特兩樣都記得。

再說到海努南之死：

海努南知道，他這邊的世界毀了。
​ ​ ​ ​ ​ ​ ​他只要那邊的世界，哈魯牧特一生平安……

真的好喜歡這本書哪，把清淡含蓄的同性情愫寫得這麼美，把成為（布農）人的過程寫得那麼痛，把陰陽兩隔的瞬間寫得那麼痛又那麼美😭

-



-

-
KOBO | 讀墨 | 博客來
-
在圖書館借了書，想盡情畫線又買了電子書。

@rossikai - #讀嘛讀嘛 冬將軍來的夏天 by 甘耀明（寶瓶文化） 一群不幸的女人成了一個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