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rittenFate　17

──此時的阿瑪雅。

──這並不是阿瑪雅第一次迷失在森林之中，八成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吧，她想。

意識到自己與隊友走散之後，阿瑪雅首先做的，便是更深入地分析這個迷宮──這個地下迷宮似乎帶有某種意志，會將徘徊於其中的旅人送往他們想去的地方。

那麼，此刻的她之所以會和其他人走散，大概是因為迷宮認為，她想去的地方與其他人不同吧。

「……唉，又不是現在。」

阿瑪雅翻了個白眼，小聲對迷宮的意志嘟噥道。

「算了，大家都是大人了，應該不要緊吧。好啊，就看你想帶我去哪。」

抱著一股接近賭氣的心情，阿瑪雅逕自往森林深處走去。

隨著她一路前行，周遭的氣溫開始變得越來越低，不知何時開始，闊葉林全變成了覆著積雪的針葉林。

踩過白雪鋪成的白毯，她以指尖抹過鼻尖上的飄雪，並不感到特別寒冷。

身為冬撫之民，她從小就不畏寒。
她體內血脈的來源早已昭然若揭，只是她從來都不以為意。

然而，此刻，迷宮卻引她來到了伊利森，那長年飄雪的女巫之國。

一陣陣呼嘯的風從前方傳來，用力掀動著她的衣襬。她往前踏步，看見在森林的盡頭，一道彷彿撕裂傷的爪痕就這樣懸在空中──那是個通往陰影界的裂縫。

她靠近那道裂痕，望進那灰階的世界。

只見一道巨大的鮮紅法陣漂浮於空中，裡頭站著迷宮認為她現在就想見到的那個人，正忙碌於布置，對於她的到來絲毫未覺。

「──打擾了。」

她像是回到老家一樣，率性地踏了進去。強烈的颶風刮上她的肌膚，卻未能掩蓋住她招呼的聲音。這裡的物理法則和外頭大有不同，她已經很清楚。

伊莉妮卡陡地轉頭望向她，睜大了眼。

「螢火蟲？妳怎麼會──啊、快過來。」

伊莉妮卡伸出手，把她拉到了身邊。

「我本來打算過幾天再找妳，但看來探索者協會的迷宮覺得我現在就想見到妳。」

「喔，我聽說過探索者協會的主事非常胡鬧……那應該是我前幾天在這裡布置時不小心弄出來的。但放心吧，我在這附近施加了足夠強大的結界，大部分陰影界的生物都不會靠近這裡。我們的儀式即將完成，剩下的我們只需要……一個人選。」

伊莉妮卡的意思很明顯，阿瑪雅吁出一口氣，知道她終究得面對這刻。

「我想你現在應該有時間可以停下來，跟我聊點和什麼世界或命運都無關的話題吧？」

「當然，雖然這裡並不是那麼舒適的地方。」

「要舒適也不是不行……我有小屋嘛。」

阿瑪雅揚手，憑空招出了她的女巫小屋。
伊莉妮卡眨眨眼，見怪不怪地走了進去。

「說來也真是奇怪，自從我們再次見面以來，我們相處最多的地方，好像就是在你的小屋了。」

「嗯……是啊。畢竟我們其他時候都在忙東忙西的嘛。」

她和伊莉妮卡雙雙坐了下來，她先沖了壺茶，然後才緩緩開口。

「我想了很多，我知道對妳來說，這個作法是必要的。而妳也知道，我的隊伍、我的夥伴對這件事是有疑慮的。我想了很久該怎麼做，但想來想去，我還是只得到這個結論。」

她直視著伊莉妮卡。

「無論如何，我不可能選擇背叛你，所以我至少要直接告訴你，我不同意妳正在做的事情。我不想到最後一刻才忽然在妳面前背叛妳。」

聞言，伊莉妮卡只是肅著一張臉。

「可是妳知道，如果我們放著那個位置缺席，等到命運主動去修正這件事，我們可能將迎來的敵人，將是挾帶著命運之矢的諾斯菲拉圖，他絕不會是個好對付的對象。螢火蟲，我不會讓妳從我身邊離開，我也不會白白去送死，但妳的夥伴可就不一定了。」

「關於這件事情，我也……」她不禁大嘆一口氣，「真是的，我剛明明說要討論一些和世界、和命運無關的話題，怎麼又變這樣？」

她喝了口茶，清了清喉嚨。

「所以，我可以稍微任性地這麼想吧，妳所做的這一切，或許都是為了我。」

伊莉妮卡哀傷地看著她良久，嘆了口氣。

「我很想說，是的，但更多是為了我們。妳知道，博希爾頓原本該迎來的命運，是被他的摯愛所斬殺，靈魂將迎來永遠的安寧。他嘗試去違抗這份命運，得到的結果便是，他的靈魂將永遠被魔鬼大公拘禁，受盡折磨。如果我們不去完成命運，我不確定會由誰來承擔命運修正時的代價。」

伊莉妮卡望了眼窗外，那鮮紅的法陣此刻正散發著不祥的幽光。

「如果我們能讓諾斯菲拉圖處在我們的控制之下──我們只需要再一次地，讓銀髮的少女用她手中的刀刃，將初生且脆弱的諾斯菲拉圖制裁掉，就可以順利完成這齣戲。這樣不是更好嗎？我沒有要創造出永生不死的諾斯菲拉圖，我們要創造的是一個英雄，一個自願為了大家犧牲的英雄。但我得承認，我不知道該由誰來擔當這個角色。如果是我的話，你肯定是不會接受的，我也知道，這樣的選擇對你會是最大的傷害。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我們之中的某人可以這麼做。」

「老實說，如果妳是打算找個無辜的代罪羔羊來做這件事，我搞不好還覺得她更有可行性一點。但是妳如果是希望我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自願成為這個被犧牲的角色，我幾乎可以肯定，到最後所有人都會做出跟我一樣的選擇。

「所以妳準備好……在命定之日面對即將回歸的諾斯菲拉圖了嗎？」

「與其說是準備好，不如說是──我覺得這樣說非常失禮，但反正人不在場我就這樣說吧，如果這件事發生了，某個人應該會歡欣鼓舞地期待不已吧。」

不如說，就妲利葉這一路上展現的態度，她定是打從內心相信那個諾斯菲拉圖就是博希爾頓。

和妲利葉相處了一年的阿瑪雅可以肯定。

「即使妳知道這樣可能會犧牲更多無辜的生命？我們原本可以將損害精準地控制在只有一個人，她會像個英雄一樣地死去，妳卻不想這麼做嗎？」

「對，如果妳問我的話，這就是我的選擇。我承認這或許是件很崇高、很偉大的事情，但在我的立場，為了或許會有的犧牲，而選擇捨棄掉我們所在意的人，當這兩件事放在天秤上衡量──是要選擇未知的可能性，還是必然地去犧牲重要的人，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我沒有那麼無私。」

聽見她的回答，伊莉妮卡歛下眼簾，長嘆了一口氣。

「我果然沒有辦法說得過妳，妳說的是對的。」

「話又說回來，如果我們放著不管會造成更大的犧牲，那到目前為止對這件事情知道最多的，是你和塔羅西妮。我們有沒有辦法做點什麼，來讓這個可能的犧牲……再稍微減少一點？」

伊莉妮卡望著她沉思片刻，接著低笑出聲，臉上浮現了一個有些五味雜陳的笑容。

「當隊長跟我說這個計畫會被用到的時候，我是完全不相信的。」

伊莉妮卡挺直了身子，歛起了笑容，一個字一個字緩慢地說著：

「是有一個方法。製作諾斯菲拉圖的儀式是可以被反轉的。被反轉，用來讓一個強大的諾斯菲拉圖變回凡人。這件事情是可行的，但非常困難，這就像是要將枯木變回原木一樣。理論上，我們做的到這一點，但這遠遠不止如此。」

伊莉妮卡提出的計畫遠超出她想像，但這確實比製造一個犧牲品要來的有趣多了，阿瑪雅聚精會神地聽了下去。

「我們可以在命定的地點做好準備。如果我們沒有準備好諾斯菲拉圖，那命運會弄出一個來。這一個諾斯菲拉圖將無比強大，但我們也許用某種方式去削減他的力量。」

「這聽起來是我所有的同伴──尤其是最強的那個同伴會同意的計畫。」

阿瑪雅對伊莉妮卡眨了眨眼，她完全可以想像妲利葉聽見計畫的反應。

「但是這麼做……有風險。」

「什麼風險？說說看吧。」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諾斯菲拉圖的儀式是與不死之神厄迦圖婭簽訂的契約，反轉這個儀式無疑是打破這個契約，這會引來厄迦圖婭以及阿斯莫帝歐斯的不滿。如果魔鬼大公或厄迦圖婭，他們之中的任何一位想要插手的話，事情反而會變得更加險峻。當然，他們的報復只會侷限在執行儀式的個人。」

伊莉妮卡的眼神蘊含了強烈的情緒。

「所以，誰要來承擔兩位大神的怒火？這不是無異於推一個人去送死嗎？阿瑪雅？」

伊莉妮卡的質問犀利而合理。
阿瑪雅沉默地想了好一陣子，才開口回覆：

「我也在想這中間的差距在哪，這樣說好了，如果今天我們說好，由我來負責當那個被犧牲的諾斯菲拉圖。如果是大家都講好的，我可能、也許、說不定……就認命了吧。但我心中一定是無法接受的。我無法接受自己是那個被大家選來犧牲的人。但如果今天是由我來執行這個儀式，是由我來承擔兩位偉大神祇的怒火，我不知道──但我覺得我還能抵抗和掙扎。我認為讓某個同伴踏上險境，跟推某個人去死，是不一樣的。它也許很接近，也許本質上根本是一模一樣的事情，但至少，如果是我站在那個位置，我的想法會完全不一樣。」

伊莉妮卡又嘆了口氣。

「這個地方是艾巴薩羅姆『星石島』的投影位面，五天之後，我們在那邊見面。你或許會想，不死的吸血鬼怎麼會出現在那──但我們可是在那裡擺滿了諾斯費拉圖轉化儀式的材料呢。」

「這點我是毫不懷疑，我想也沒有更適合的舞台了，我只是在想，這個儀式──妳覺得由我來執行怎麼樣？」

阿瑪雅用異常明快的口氣問道，而伊莉妮卡只是深吸了幾口氣。

「你知道我總是說不過妳。」

「在我的記憶中，也不盡然吧？」她有些得寸進尺地說著，「不過，至少我確實是比以前厲害多了。」

伊莉妮卡又嘆了口氣──她總覺得伊莉妮卡快把這輩子能嘆的氣都嘆完了。

「話也談得差不多了，我送妳回去吧。」

「雖然我想我的夥伴應該也各自有各自的事情──總之，這句話我好像還沒有機會說。」

這其實才是比起命運如何、比起世界如何，她實際想和伊莉妮卡談的話。直到現在，把那些瑣事都談妥了，她才終於有時間能講了。

「不管過去發生了什麼，不管經歷過多少艱辛、痛苦的事情……在我心中，有一件事，可以抵過這一切所有的苦難。」

她發自內心地，說出她一直想說的話。

「那就是……我和妳相遇的這件事。」

「……螢火蟲……」

伊莉妮卡瞬間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她向前傾身，緊緊抱了上來。

「對不起、對不起……」

阿瑪雅愣了愣，最終，她只是安撫似地拍了拍伊莉妮卡的頭。

「沒事的。」

「妳一定要給我活著喔。」

「沒問題，我最擅長這件事了。」

　▶　此時的史普林特
　▶　此時的塔克米

我聽錄音的時候真的聽見GM在RP時狂嘆氣（嘆氣聲一直錄入）
覺得阿瑪雅在重逢時因為哭出來有表現的很受，但在這裡有攻回來滿好的

以及

她真的很懂妲利葉，滿好笑的（講到歡欣鼓舞時我還在場邊演妲利葉「哈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