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陽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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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粗製濫造的斗篷刮得臉頰生疼。

　　那匹布抹過庸途廢道、織著鏽氣敗息，裹得眷絲戀綢的人恍似裹了滿身利刺，要是再容忍下去恐怕下一刻連扮演匍匐痴蟲也能欣然接受；他扯開過鬆的盤釦、將褶皺堆疊的布料扔進深夜陋巷，由血腥熏得蒼白臉上抹著刮蹭出的玫色。

　　他棄斗篷如棄旁人咒詛，用勁時甚至能聽見依稀劃空聲響，而後是落在人體的悶擊。若在此前他察覺巷裡有人蹲坐——那又如何？勉強染了點溫度的門面標品也擲往腦後，面孔虛無的無用者會表露什麼微不足道的情緒、用什麼讓人發睏的陳腔濫調抗議，他自然不需改變作為，無論為了能歌頌的友誼抑或隨處可見的蠹蟲。

　　蒙著粗織的人影半分憤慨頹靡未顯，慢悠悠地將之取下、折疊，觳觫地撐著污濁晦暗的歪牆走來，濃夜裡看不清半根指頭，如此舉止卻使青年想起老人。

　　「山谷外可冷了，還是把斗篷捎上吧。」

　　粗啞喉嗓沾不上悦耳邊角，夜裡透亮的笑音盡數割去他胸懷羅織，他作勢搧開穢物的手背一顫、彷彿真被什麼順著經絡割了一道，便違反所願地、過於守禮地接回分別兩三呼吸的衣料。

　　直到縫線卡入指縫，他才後知後覺地感到憤怒：往昔能令自己心甘情願聽從的話語少之又少、如今他更已對自身發下自求正者的誓言，而勉強入了眼簾的不過是一團佝僂的影，何德何能取他曾著的服裝、何德何能認定那條蠕舌有什麼用處？他不言不語，把此番來往充作紛擾裡再一樁不得所願的煩心事，勉強捻雜草般地捻著布便朝旁跨步。可惜他奔波朝夕也未達成目的，如今簡單離行亦困難重重。

　　蠹蟲毋需為行路奔波、毋需承受包裹雙足太久的布匹與皮革；勉強挑開了水泡又將紗布纏得七零八落、前行間只將破口挫得更加廣闊，殷紅地、針刺地、反覆磋磨地，他應比細而脆的蟲子要值得更多。

　　青年今日之前踏的永遠是最穩當的路，將破敗巷口的過客想得可悲；他在對方眼中是同等可憐，錯視儼然一場並非陰差陽錯、神祇依舊酷愛的命運把戲。老人有雙太過敏銳的眼，摘斗篷時便留意眼前人那頭燒得近於烙鐵的髮，參差得猶如被世上最不適合拿利器的傢伙眷顧或耽誤，儼然是尚未成熟的新鮮災難。傳聞在無人矚目的口舌傳遞得最快，主司消息的小神慣愛於陰影中奔波，偏偏不知在那一隅踞了幾日、聽遍文字扭曲的人選擇堵起同樣鋒利的耳。

　　抬起指節抹開被灑上頰的塵土，巷前的晦色抉擇其他。

　　「別急著走，」自居賢能的老者嘗試以字句囿他，音調理所應當得無論哪類聖殿的祭司們皆該為之羞愧。「你不適合奔跑，小先生。既然不是期待日出的人，就別追著天際最後一點光了。」

　　如此淺薄蒼白的言語留不住他雙足、撬不開他牙關，摔跌谷關的浪者總要為了捕捉旁人一點記憶吃力又不甘地嘗試，無論是糖精褒美抑或丑角冒犯，自顧自地獻一齣無觀眾的鬧劇。

　　倘若他樂於敷衍人，此刻應當聳肩發笑——假使自己當真如對方所盲目揣測、倦於朝陽，頸前又何必鎖上一條日輪墜飾？貴金屬融入魔礦所鑄的飾品是曩昔薄如露水的包容與叛逆，它呈的意義卻非單薄的「期待」二字便能概括，更絕非思念；柔韌質地隨時像要把他清脆喉管裁斷。

　　可他不曾想過在拋下長髮時拋下這件飾品，一如他不曾料想自身沒能隨著日光的足跡離開這片一下下把人敲塑的山谷。

　　「別追著光跑，小先生，」妄言者仍持續不被欣賞的演出，模擬慈藹長者的笑聲時，只捏造出不成形的尖刻黏稠。「你的身軀不屬於光明，終日追逐更得不到成果。儘管如此，你的影子卻能融入黑夜，不是嗎？」

　　是的，顯而易見。倘若他樂於白費時間回應陌生人的胡言亂語，現下會這麼回應。無論大陸上是否有哪個信仰宣稱生靈由神拾取光線揉成，作為人類，他自然明白自身血肉並非無形光輝所構，要説是不屬於光明顯得再正確不過；影子在夜裡無形又能如何？任一個能視物的衛兵搜尋時，皆不會執著於身軀之外的牆印地陰。

　　要是將身軀定作性命之外裝飾的其他，他興許還能拋出點相悖殘想。

　　青年並不樂意予誰半分答覆、也不樂意犧牲隻言片語充作娛樂，可他今下沒能自顧自地走遠、沒能裝作耳廓填不入無趣音節、沒能咀嚼出譏諷驅趕。

　　令人遺憾地，他居然心生幾分好奇——自然不是好奇對方能對他評頭論足多久、而是好奇這段謬論究竟能為對方帶來什麼。

　　興許他依舊需要啟齒、説點能制止老人沈浸在獨角戲的斷言，然而那人大概終於有了自己並不想與之展開談論的自覺，兀自以殘破如廢墟風箱的笑了結字句。

　　本就佝僂的身軀開始承不住夜幕重量、變得越發傴僂，他見證對方身軀向下、向下，彎折若所有骨骼被未知的魔法融去，直到人形成了地面上難明的頹軟隆起，瞇眼時還能窺得微弱起伏，為生肉二字再添他怎麼也不想知道的新意。對方朝上伸出雙手——假如兩條恍似膠泥、灌滿糨糊的皮囊還能被稱作手——纏上他腳踝，隔著最堅實的皮靴依然能感受到強韌過度的抓握，好似意圖將他也拖入這突兀悚然的崩解。

　　笑聲並未隨著主人腐喉變化，且頓且斷地延續、充盈這條骯髒腐臭的暗巷；無所事事的吟遊者會把這看作值得轉交的隱喻，而他將此視作侮辱。

　　他扛著力道抬腳、朝著頭顱原先所在踹去，然而靴尖的一灘腐朽更進一步地融進地面、消失無蹤，留下他徒勞歸於趔趄。

　　方纔所有像是所有疲倦堆疊攪成的惡質幻境，可靴面污痕和面前地板堆著的骯髒衣物足以證明自己未由幻覺俘虜、更沒輕易陷入癲狂。為這醉漢也不願相信的荒謬情境愣怔半晌，他挪腳把遭棄布堆移往視野之外，足底還有幾分驚嚇後的麻木。恰似不見衰老的人影讓自身思及白鬚，他因這詭譎境遇憶起謠言與失落外的事物。

　　有些體悟在溫房之外方得以擁有，因此所有被傳頌的存在皆有各自出走或探索的篇章；青年尚未落入仰望、亦非例外，暫且忘卻步調緊迫時特意瞟向雙腿，對著老人身份漸有臆測。

　　古怪的協助為何而來、何時收取代價，皆在思量之外；他可沒開口請求，要是對方改日腆著臉上門，怕是無法得到任何滿意應答。

　　「融入黑夜？」不出所料，猜想賺得肯定：自己現今身軀有如融入陰影，若不凝神觀測，沒有任何人能留意動靜。他踩得距巷弄遠了，低聲呢喃時帶著分嗤。「⋯⋯以藏頭露尾之輩來説，還算有用。」

　　言謝自然也不納入考量，他昂首朝著無物的東方瞧了一眼、闊步走在深夜少有人煙的銀鍛之街，恍若繫上了從容、自得，所行一切便無法被定論為逃亡。

　　　　　　　斜陽會議詼諧佯裝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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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5更新好讀版！
＆打ㄍ預防針⋯⋯脫線如勒內中⋯⋯過去主線⋯⋯可能沒完全順著時間軸⋯⋯ （救命？？？？？

絲絲繞繞的美麗文字仍然牽絆我心……！ 老者果然不是尋常人，突然匍匐融光那裡真的悚悚（？？？）不知道這段經歷會為勒內往後的決定帶來什麼變化！

【HC】海里 : 我織出一個吊床讓你酣眠⋯⋯ 融掉那裡有成功悚悚真是太好了！！寫到一半一直在想到底有什麼噁心詞彙結果腦中只有一點都不噁的醍醐（醍醐） 想必勒內接下來走路的風聲會變得越來越大！（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