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小舖】8 月 22 日（星期日）

本店

　　這天的展示台上，還是昨天的花和相伴的白色鸚鵡。

　　不過店裡播放的輕音樂，好像比先前的還要輕快許多……？

　　L 型櫃檯的靠牆處，擺放了一隻上色猶如真實貓咪的三花貓陶品，其姿勢為伏臥在地的模樣。


　　不同於一般貓咪的是，其缺了右眼及右耳，但這一點也不減作品的美麗風采——


　　在陶藝師的巧手下，那獨眼的目光是如此炯亮有神，臀後抬起的大尾巴，也彷佛下一秒就會左右擺動，充滿生命的力度……

　　店外那株樂高笹竹上的繽紛籤紙，隨著風吹曳著人們的願望，閒然晃悠在半空中……

開店

推開店門的時候，溫玟茹自然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背景音樂上的變化。越發輕快的曲調簡單而躍動，跳躍的音符給人夏季陽光一般的明亮感，聽著聽著似乎能讓心情也跟著輕鬆愉快。

「中午好，抱歉今天……來得晚了些。」由於昨晚的過於亢奮的精神所致，睡眠說不上安穩，所以也讓人在今天起床洗梳的準備上多了些困難。

語畢，略帶歉意的她如同慣例那樣來到櫃檯，罩布下的成品正等待著揭幕與脫模，是即將完工的模樣。

皮箱裡的世界 :

　　「不會，假日嘛！」想多睡點也是正常。

　　好像在倉庫那兒忙著什麼的何旭穎先是探出一顆頭應聲，雙手又在門後弄了一下什麼，這才走出來。

　　「那就——」他一邊瞇眼勾笑，一邊煞有其事地搓了搓躍躍欲試的手，而後才一鼓作氣地揭開罩布，「——來看看吧！」

伴隨著罩布的揭露，那已經完全凝膠的「成品」在燈光下呈現出晶瑩半透的模樣，大片濃墨般的「藍色調」能讓人讓人直接聯想到晚夜川河。

然而，無論是底盤上繪製的欒花山茶，組件上的淡金亮粉與少許的冰藍暈染，甚至是那與深藍截然不同的淡金相框，都給這份色彩深沉帶來一絲明亮。

「接下來──」她如是低喃著，目光落到尚未剝離的煙灰缸與底盤模具上頭，問道：「脫模的時候，是否有需要格外注意的？」

畢竟溫玟茹沒有脫過這種類型的模，脫離的方式與上手的重量都與過去截然不同，保險起見她還是決定先做個確認比較好。

皮箱裡的世界 :

　　染上夜色的川河，悠悠流淌在閒然淡雅的欒樹與茶花之間，襯著旁邊一片熠熠生輝的金，明燦卻不刺目，讓光與暗的彼此相互輝映，成了一幅吸睛又不失焦的靜謐風景。

　　「用把模具向內拉的方式剝離？一邊一邊地。」率先幫忙取出原先用來增加重量的黏土塊，他用手示意著腦袋裡想到的方式。

　　因為此刻模具裡是空的，也犯不著用到「拔」這樣較為粗魯的方式。

聞言，少女在店長先生的動作示意下了然地點點頭。她將左手四指微曲，讓指背按在底座上作為簡單的固定，而後依照青年的指示，一點一點地，以「向內拉」的方式，讓那半透明的模具順著力道逐漸與之分離。

在模具徹底離開底盤的剎那，一朵藍色的如蝶小花亦在燈光下露出臉來，位於鏤空處中央的「它」，正是擁有「希望」之名的「藍色三色堇」。

「最後，就是底盤……」順勢將脫離的煙灰缸模具置於桌面，她略為捧起有些重量的成品，對於要從哪邊下手有些犯難。

皮箱裡的世界 :

　　跟先前的小模具不同，如今已經承載了各種景色的底盤，已經不是單一手就能輕鬆舉放，更甭提還同時進行脫模動作了。

　　「放在桌上好了，我幫你固定在桌邊，你就一點一點地往外撥開，像脫床罩那樣？」語畢，他伸手接過那頗有份量的盤子放回可以支撐的安全之處。

　　接著握住兩邊的同時，也讓一角凸出桌面，給騰出下方的空間，方便將模具向外、向下拉開，「你邊脫模我邊轉它。」

從最開始說明脫模時的「剝橘子比喻」，到現在的「脫床罩形容」，溫玟茹打從心底覺得──

「九日先生的『形容』，真的……非常日常。」日常又易懂，想來也是這位飴色青年的行事風格之一了，少女不由得想道。

而後，待對方已經做好接手協力準備之時，她也歛下了一度升起的感慨，依著指示屏氣凝神地小心施力，讓那底盤的模具得以緩緩地逐漸脫離凝固的滴膠本體。

「午安－－」隨著門上鈴響，張正義提著小紙袋踏入店內。
上周末日夜顛倒而睡過九日小舖的營業時段，今天總算是在對的時間過來了。

視線放在站在櫃檯的兩人身上，揚起嘴角與 皮箱裡的世界 : 頷首招呼後走到 九日🎁奇幻 : 面前。
「打擾啦，我來交作業了。」
青年從紙袋取出製作完成的鐵盒小屋放在九日面前，「雖然開始做之前就有心理準備，但要弄得和照片一樣真的太有難度了。」

　　聽見少女的評價，他一開始有些摸不著頭緒——不然還能怎麼形容、形容得更好呢——隨後輕笑出聲：「是『褒』的話我就收下了。」

　　待模具被剝除進二分之一，他便也將手移動到處理好的部分，並將之整個捧起，讓 皮箱裡的世界 更容易將整個模具給完整褪去。

　　就在這時，店裡走進了應該算是熟客……對店長而言熟？的黑髮青年，「嗨！不好意思，稍等我一下……」手邊還沒閒下來，只得先匆匆向 ❖電梯公寓四樓一號 打了個招呼。

他打開鐵盒，或許是一些細微角度跟植被裝飾拿捏不太一樣，只見雖然裡頭擺設和物件位置基本都和照片差不多，但成品看上去卻有種「看到的當下會認為是另一件作品」的違和感。

「……嘛，總覺得跟對照圖比起來，我的小屋還蠻像違章建築的？」青年悄聲自嘲後朝九日擺擺手，「啊抱歉抱歉，那我先到旁邊，你們慢慢忙！」

❖電梯公寓四樓一號 : 九日🎁奇幻 :

即便留意到認識的人到來，溫玟茹也只是點點頭作為回應，便將注意力放回手邊的脫模作業上頭。雖然滴膠不是玻璃那樣脆弱的工藝品，但是怎麼想，要是一個不小心失手一摔，怎麼樣都得不償失。

待她終於在店長先生的協力之下完整剝除整個滴膠模具後，終於鬆了一口氣的少女，這才不急不徐地發話。

「謝謝九日先生的幫忙。」頓了頓，溫玟茹也將目光放到一旁等待的黑髮青年身上，「以及……下午好，正義先生——稍晚的時候，記得回訊？」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剛剛出門前確認手機聊天室的時候，好像才看到探險隊另外一位隊員的提問。只是那個時候她趕著出門，就沒有特別點開聊天視窗回應。

皮箱裡的世界 :

剛睡醒就匆忙拿著作業過來，到現在都還沒察看手機訊息的張正義在女子提醒後點了點頭：「好的，謝謝提醒。」
本想在這段等待的時間回復的，不過看九日那邊的狀況應該也不需要等太久才是？

　　將平安無事完成脫模的成品放回桌上，騰出心思的何旭穎，捧來被 ❖電梯公寓四樓一號 帶回的鐵盒仔細端詳——

　　越小的玩意兒，越難將所有細節都做得精緻到位，尤其對方選的這款植物特別多，幾乎只能使用鑷子來夾取移動，而這些超迷你葉面及枝條又相當脆弱，在操作的過程中不幸變形也是可預期的。

　　不過就第一次接觸袖珍藝術的人來說，可以耐心做完、做到這種程度，也實屬不簡單了，就他所知，可是不少人就連有始有終地完成都稍嫌困難呢！

　　「我覺得以初學者來說，已經做得很像了呢？」微微一笑，他真心地予以對方讚賞，「要我說的話，我可能也會覺得做你的庭院比做這個簡單呢？」雖然一樣都是微縮，但起碼比例還沒這樣小。

九日🎁奇幻 :

「哈哈，謝啦！」應下九日的讚賞，青年笑道：「庭院除了技術還有你的設計力啊。」

張正義又把紙袋裡當初對方給的手作工具還給對方，「那時候拿到的應該就這些了……」低語同時把手裡紙袋攤平並摺疊整齊。這樣一來手作課題就圓滿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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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一併被交還的那些東西，何旭穎想起對方當時確實好像提過自己做完了會將成品送回來擺放，將鐵盒蓋起，和其他東西一同收下。

　　「謝謝，也辛苦了。」他環顧了一圈店面，思量著是否還有哪裡可以擺放這個鐵盒。

　　「希望之後還有機會看到你的其他『作品』。」略帶期盼地揚笑，像在表示這間小舖永遠等待對方前來購買材料。

九日🎁奇幻 :

不曉得面前兩人是不是還要繼續進行工藝教學，但目的完成的他似乎沒什麼需要久待的理由了。

腦內沒做多餘猜測，張正義擺擺手和兩人道別，「嗯，有需要的話會再過來的。」

❖電梯公寓四樓一號 :

　　「好，路上小心！」點點頭，也和對方揮手告別。

踏出店門口，他才注意到被擺在門口的樂高笹竹。
掛在上頭的短冊隨風輕輕飄動，不需要湊近看就能見到每張紙都被寫上了字。

張正義嘴角微揚，沒細看其中各自的期許便踏上腳踏車離開了。

❖電梯公寓四樓一號 :

以點頭作為道別的示意，今天也是萍水相逢的他們同樣毫無過多的交集，不過是在「陌生人」之外，尚有幾次對談過的、「認識」的關係。

溫玟茹沒有目送對方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之中，正如黑髮青年的不多流連，因此在張正義的背影踏出店門之後，少女便轉過目光，轉而向送走熟客的店長先生搭話。

九日🎁奇幻 :

「關於滴膠……寄送的時候，是否需要做些防撞的措施？」考量到這是要給筆友的謝禮，她想了想，盡量讓自己的描述清晰一點，「因為打算在寄信時，拜託里民活動中心的人員轉交……所以在想，該如何包裝，以及轉達寄送時的──注意事項？」

皮箱裡的世界 :

　　雖然不是像玻璃、陶瓷那樣特別怕摔的東西，但碰撞後總歸會留下痕跡，確實也必須好好保護才行。

　　「建議找一個大小比較接近的箱子，底部和周圍都要墊緩衝料，然後作品本身，樹枝之間最好穿插一下紙張支撐，相框後面也是多塞個紙團之類的東西比較保險……」掌心在作品的每個部件比劃著包裝要點，「這個移動式菸灰缸可以單獨包一個，不可移動的那個單純蓋住就好，最後外圍再整個用泡棉紙包起來固定。」

　　「還有這個——」他打開抽屜，拿出一張常常在收貨寄貨的人應該不陌生的紅色貼紙遞過去，「這個很重要，一定要『此面朝上』！」

　　最怕身重頭輕的作品倒置後，會不小心壓壞相對纖細脆弱的部分。

在青年講述的過程中，溫玟茹也跟著將隨身攜帶的巴掌大筆記本取出，翻開心的頁面後，一一條列包裝上的幾個大重點。

「原來如此……這樣我明白了，謝謝說明。」語畢，順勢放下紙筆的她想了想，又從提包中拿出了經摺疊與交待加固過的紙袋，「那今天，我先用『這個』帶成品回去，之後再來找找九日先生說的……那些包裝時，需要的材料。」

皮箱裡的世界 :

　　「沒問題，相信思益同學的小叔一定會喜歡的！」瞇眼一笑，他幫忙將成品小心翼翼地放入對方所準備好的紙袋中。

　　而後，他打開後門，朝少女眨了眨眼，「等我一下——」

　　再出來時，他的手上捧了以牛皮薄紙包住五支樂高紫藤花所做成的花束。

　　「恭喜『畢業』呀！」不只是祝賀禮，也是謝禮，感謝對方在這裡待著的期間，也給自己帶來了不少回憶，讓本只有他一個人顧著的小鋪，多了份互相陪伴的「生息」。

原打算在「課程」結束後便道別離開，沒料到會聽聞青年讓自己腳步稍待，在幾息的疑惑靜候間，再次伴對方現身的，是從來沒有在少女意料之中的「畢業禮」。

在那束「紫藤花」映入眼簾的瞬間，溫玟茹愣愣地望著那獻予「禮物」的青年，紫灰目光同時將人與禮納入眼中，聲音卻因為過於訝異而凝於喉間，無法言語。

而後，她垂眸靜默了片刻，在過於輕快的背景音樂中，這樣的遲疑無非顯得冷漠且尷尬──婉拒與接受的思緒彼此交錯，又是一次來自他人善意帶來的，「是否要收下」的提問。

然而這次，在短暫思忖之後，溫玟茹終究選擇再次抬起眸，以雙手收下這份贈禮：「……那麼，下次再拜訪時──我會記得補上，今天沒能送到的『謝師禮』。」

那不單只是為了兩不相欠的原則所提出的「替代方案」，更是一種，有關「未來會再次相遇」的預告與約定。

皮箱裡的世界 :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什麼影響，少女如往常陷入暫時性的沉默時，何旭穎難得地感到一瞬胸口揪起的緊張——她要拒絕嗎？

　　幸好，她接過了，並像上次分享餅乾那樣，予以將會帶來回禮的答覆。

　　花束是他自願送的，並沒有特別冀望收禮人什麼，但從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他格外深刻感覺「回禮，不單單只是回禮」，而是一種延續緣份的形式，讓本應告一個段落的際遇，又有了下一個交集的契機。

　　「好。」他點點頭，先行收下了這份心意，煦然笑應：「我會期待的。」

見狀，溫玟茹如往常那般輕輕地「嗯」了一聲，接著慢慢收拾剛剛拿出來的紙筆與提包。最後，將樂高花束置於臂彎，再以一手提起紙袋、一手托起袋子底部的形式， 讓裝著滴膠成品的紙袋足夠穩當。

「那麼……謝謝這些日子以來，九日先生的指教。」說到這裡，原打算就這樣離開的她，卻在即將邁步之前，頓了頓話音，接上了 初次見面 時的自我介紹，「我叫……『溫玟茹』，溫水的『溫』、玉文『玟』、艸如『茹』。」

未曾主動告知過姓名，是由於認為往後不會有過多聯繫，但是在這個當下，少女還是選擇說出了自己的名字，並且問出了那個一直以來沒有問過的問題——

「『九日先生』的名字，是什麼呢？」

皮箱裡的世界 :

　　「溫玟茹……小姐。」複唸一遍讀音也如同少女本身，有一股幽然輕盈感的姓名，他莞爾，仿著對方的說法，也介紹了遍自己的名字，「我姓何，人可何，何旭穎，九日『旭』，脫穎而出的『穎』。」

　　拆字說明的同時，也一併展現了他的綽號與店面名稱的由來。

　　雖然互相得知彼此的名字，是個稀鬆平常的社交過程，但一直以來都僅得以姓氏稱之的少女，主動地告訴自己全名——以他們在其他時候便無太多交會的情況，似乎不說也沒所謂——有種彷佛關係隱隱更親近了的感覺，令人心頭莫名一暖。

「這樣……」頷首表示明白的她低聲復頌著對方的名姓，而後續道：「不過我想……以後若再遇到，我還是會習慣，以『九日先生』稱呼。」

留下這樣的話語後，溫玟茹再次向得知名字的店長先生告別，帶著珍貴的「畢業禮物」與歷時近二個月的「成品」離開了這幾乎佔據她暑期週末日常的手作小舖。

　　——那正好，他可不希望自己反倒從「九日先生」變成了「何先生」。

　　在心裡如是笑言，他目送也算默默陪著自己度過數個週末的少女離去，並衷心祝福那個用心製作、世界僅此一具的作品，可以受到收禮人的喜愛……

關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