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nu Mosir（《阿伊努之森》）福永壯志（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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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台北電影節｜國際新導演競賽｜阿伊努之森Ainu Mosir

當傳統遇到現代，應該把傳統保留下來，還是讓傳統終止？年輕一代的愛努族人，會面對怎樣的認同掙扎？他們有辦法選擇自己要不要當一個愛努人嗎？我覺得這是這部電影滿核心的問題。中學生幹人（kanto／カント）面對要不要離開阿寒的抉擇，這個抉擇隱含的是他要不要接受愛努人的傳統和身分。幹人同時是樂團的主唱，也面對喪父的悲傷。族中長輩引導幹人認識愛努傳統技藝和文化，但是「送熊祭」（iyomante）的舉行引發了幹人心中的衝突。

其實「現代化」真的是傳統文化面對的一大課題，以台灣為例，無論這個傳統文化是屬於原住民的傳統、還是漢人的傳統，都勢必得隨著「現代」做出改變。劉紹華《我的涼山兄弟》 也處理到類似的問題，當諾蘇族裡的年輕人都離開原鄉前往大城市工作，再加上政府引進的現代化力量，傳統文化的存續就變得更加脆弱。在Ainu Mosir這部電影裡面，最核心的就是「送熊祭」是否舉行的爭議了。「送熊祭」過去是把捕獲的小熊好好養大，讓熊的神靈回到天上去，讓更多神靈造訪人類（也代表著會有更多獵物來到人間）。［1］

然而，將熊殺死的行為，在現代社會裡面是一件被容許的事情嗎？電影中，族人內部也有反對的聲音。雖然最後還是決定舉行了，不過幹人餵養小熊已有一段時間，難以接受小熊被殺，甚至試著放走小熊。他起初拒絕參加送熊祭，但在抗拒和掙扎後還是參加了儀式。這部分的劇情裡面有很多可以思考的，像是傳統祭儀在現代社會中該如何執行？如果傳統祭儀和現代的價值有所抵觸（舉例來說要保護動物），那應該要怎麼調適？看似難以被現代社會接受的文化，其實都是有它原初的意義存在（像是人類學很常討論的「獵頭」）。

講到送熊祭，就剛好講一下《黃金神威》裡面阿席莉帕小時候也曾經試著把小熊放走，結果讓大人非常生氣。第十二話裡阿席莉帕對於這個傳統的解釋是，現實面而言小熊長大之後可以獲取毛皮和肉，幫助族人生存，因此這項儀式才能夠被他接受。如果把這樣的解釋放到現代，還能夠成立嗎？（不過根據維基百科，事實上日本已經於2007年禁止送熊祭了。）

另外，在這部電影裡面，愛努傳統音樂也是滿吸引人注意的地方，像是ムックリ（竹口琴）、トンコリ（竹豎琴），竹口琴還滿像是台灣許多原住民族的「口簧琴」。竹豎琴則是長型的靠在身上彈奏的弦樂器。

至於講到片名Ainu Mosir，指的是北海道的這塊土地，是「愛努國度、愛努大地」之意，［註2］因此片名翻譯成「愛努之森」才會有不妥當的疑慮。其實概念我個人覺得和傳統領域還滿像的，片中也有橋段是幹人和另一名族人看著北海道的景色，說著「這樣的景色令人悲傷，因為會想到以前北海道是屬於愛努祖先的土地」。（47:18-48:42）

在電影裡面，幾乎全部是以日語作為交談的語言，愛努語只殘存在專有名詞和歌謠中，雖然片中也有類似愛努語言教學課程的一段劇情，但是整體而言能夠反映出的是愛努語瀕危的狀態、以及復興過程的一角。從十九世紀下半葉「蝦夷島」被納入明治政府版圖而變成「北海道」開始，愛努語就受到教育體制的排擠（禁說愛努語）以及受主流社會排擠而逐漸邊緣化，成為在私領域中使用的語言。［3］

回到電影本身，Aiu Mosir是一部步調緩和的電影、劇情沒有太大的爆點，卻能夠順利地抓住觀眾的吸引力，沒有什麼阻礙地看完。基本上是一部很安穩的電影，適合想要心情平靜的時候看吧。（然後我常常誤以為這是紀錄片。）

［1］

【限額免費讀】「不是日本人」的日本人：國族神話下的北海道愛努族｜端傳媒 Initium Media

［2］ 謝世忠2013〈鬚髯的能與藝：北海道愛努的兩性和儀式〉。《民俗曲藝》182: 105。
［3］ 陳由瑋2020〈明治時期以來的愛努語的衰退與復興〉。《民族學界》45: 68。

「挫敗」、「歧視」與「控訴」的永續言說：北海道愛努族人的第四世界參與

台大人類系的謝世忠老師似乎做了不少愛努族的研究；上面那位陳由瑋則是專攻愛努族研究，目前應該在北海道大學讀愛努研究的博士。

雪花與夢：日本拓殖史下愛努音樂的古與今

愛努音樂的介紹。

@clichejunk - ｜對就是那個閱讀的風Day2 #讀嘛讀嘛 劉紹華《我的涼山兄弟：毒品、愛滋與...

之前寫的《我的涼山兄弟》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