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緣系文手#肅清14
戰俘(1983)╽觀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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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本龍一、 大衛鮑伊、 俘虜、 觀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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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虜》(1983)(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戰爭中的人性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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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錯了。
We are all wrong. ──《俘虜》翻譯官Lawrence的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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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確」根基於「準則」,標準發自「價值」,掌權者操弄價值,將不當理念包裝成流行娛樂、教育、獎懲政策等,滲透民心,讓人渾然不覺地推波助瀾、助紂為虐,例如:二戰時期納粹反猶﹑日本軍國主義﹑台灣白色恐怖,盡皆如此。當大環境歌頌唯一的價值標準,偷渡暴力成為豪取政經利益之合理手段,人民尚未出聲便被噤聲,焉然成形的暴力橫行肆虐,終留下社會的撕裂傷,無形卻巨大得無可凝視、無法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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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3年上映的電影《俘虜》,改自《The Seed and The Sower》(暫譯:種子與育種者),一展戰爭的多面向性,詮釋各身分人物對戰爭的態度。二次大戰後期在日軍南進政策下,取得荷蘭東印度群島戰役,打敗盟軍進駐印尼爪哇島,掌管戰俘營的日本軍官Yonoi在南方異域中將恣意蔓出的意欲與暴力,交濡成對俘虜英國軍官Jack Celliers的禁色之愛。時空跨度戰後,前戰俘Lawrence瞻望正義迸衝的高光,打落於戰犯Harra身上,投映出影影綽綽的價值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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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起於1942 年,東南亞戰役如火如荼地展開,營區卻隔於戰事之外,時間凝滯,戰俘經受不人道對待,在嚴刑拷打無從反抗亦無從脫逃,生命宛如人間煉獄。戰俘營自成監獄,營長日軍Yonoi掌握物資與軍需,塑造規則以暴力壓制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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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邁向現代化的20年代初期,皇道派與建制派兩者孳生嚴重的社會矛盾。暴力打倒資本主義、剷除政黨政治,迎接天皇親臨國政、捨棄物質求取精神的國家改革融混成前者思維;與之對立的後者,採取中央計畫經濟與軍事,並著重現代技術與機械化。1936年的二二六政變,皇道派遭建制派趕盡殺絕,作為皇道派軍官的Yonoi雖遠調滿州免於一死,卻無奈擱置於塵世,凝視虛無、靜候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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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見頹勢的日本提出南進政策,唯Yonoi仍秉持皇道派主張的「日式美德」:拘謹自持、陶冶意志,培養集體大於個人的武士精神以鞏固國防。卻因未料之事發生,逐一粉碎他的理想與信仰,所秉持的「正確」與「價值」被政變攥緊,被局勢彈撥,隨時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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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時,他在巴達維亞軍事審判時,見到了英國軍官Jack Celli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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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直言不諱地戳破法庭的荒謬,揭露軍國主義頌揚死亡的荒誕,指控日軍以村民的性命要脅他投降。那桀敖不馴的眼神﹑瀟灑自若的神態﹑自由果敢的行為,彷彿一記炸彈落在Yonoi據守的精神堡壘。轟地,價值高牆傾頹,裸露疾病般的欲求,勃發而悸動。Yonoi依軍事法救下Jack,囑咐醫生為他療傷,頻頻向翻譯官Lawrence打探他的消息,為了Jack的療養品質停練劍道,甚至遙想未來能偕Jack 和戰俘們共酌美酒飽賞櫻花。Jack從未領情,反而一次次以下犯上,偷食物、受罰、連番逃獄,最後在逃脫途中碰上了Yonoi。兩人如武士般持刀對峙,引爆Yonoi潛藏的憂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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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a question.生存或是毀滅,那是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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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庭上Yonoi引述《哈姆雷特》台詞盤徊心頭,愛與死亡交鋒,他既被Jack迷得神魂顛倒又同時被戰事搖盪得七葷八素,心神崩潰之際意識到信仰已破滅、戰爭不過謊言、愛求而不得……情潮翻天覆地無以訴說,嘶牙出的氣息只足以構成:如果你打敗我,你就自由了。聞言,Jack卻放下匕首任他割宰,坦然赴死。愛訴說不成卻又對凌遲Jack的罰責感到慶幸,悲喜交雜之際,意志動搖、恥辱俱生,一陣失序的暈眩下他膺服於恐懼,以強行齋戒與劍道冶煉精神,企圖將自我再度化為紀律,任誰打破,他都將之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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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懲罰戰俘:先是栽贓Lawrence私藏收音機,而後召集戰俘點名,大聲斥喝:「疲懶的精神!」此話不但訓斥了戰俘,也責難他自身意志不堅。他對抗的再不是戰俘,掌管的再不是戰俘營,而是他內在充滿異議、渴欲奔往自由的心靈。他為壓制狂放的愛欲而生更大的暴力,整座戰俘營遂成他心緒的投影,傷殘遍佈、哀號連天,管教規束下徒留一具具畸形的肉體,一雙雙焦渴著自由的憤怒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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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ack漠視外在戒律,為死者頌哀悼之歌、為同袍偷食物,化解同僚危機,處處嶄露個人堅守的價值。看似自由實則困陷昔日往事:自恃完美的他視有畸形背卻愛歌唱的弟弟為人生汙點,刻意不去營救對方,讓他飽受眾人欺負而從此不再歌唱。Jack為此深感罪惡卻無法贖罪,直到戰爭來臨才重見救贖。毅然參戰的無懼之舉並非求取功名、理想、信念或承擔國族意識,叛逆驕矜的行為僅為闢徑逃離關押遙過去的內心戰俘營,渴望精神超脫、求得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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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開有時、凋零有時,悔罪亦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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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Yonoi勃然大怒命戰俘集合點名,懲罰不願繳出砲兵軍官的戰俘隊長時,Jack感悟到了悔罪、自由的可能—— 他走上前去,深深地吻了Yonoi。這一吻冺滅國族與群體的界線,粉碎罪惡、孤獨與絕望,只有極為濃烈的愛慾竄升高空,耀眼且熾烈。焚燒的灰燼如花紛落,大風一送,全奔向死亡。頓時,戰爭變得渺小、無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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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尾,於戰後Yonoi的下屬Harra被判死前晚,翻譯官Lawrence與其於戰犯監牢會面。談及Yonoi被作為戰犯處死時,沒有肉體的崩解、救贖也沒有愛欲的呼喚與滿足,獨留Harra平靜地自我告解:「我不明白,我的罪,和其他士兵沒有區別。」一如《平庸的邪惡》中的納粹劊子手艾希曼,作惡卻無為惡動機,性格溫順、欠缺思辯力,隨波逐流地聽命上級吩咐,屠殺猶太人犯下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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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微不同的是,Harra非但無所反抗且受軍國主義洗腦,獻身於天皇、視死如歸,更依仗日軍身分對同性戀戰俘處以私刑,強把切腹精神加諸於戰俘身上。至死,他都無法理解自身的罪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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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awrence告訴Harra:「你是自以為正確者的犧牲品,沒有人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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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ack將肉體毀滅與心靈的受虐視為超脫過去的救贖,戰爭陡然聚焦於個人渺渺的情感與罪惡;但在翻譯官Lawrence眼中,戰爭卻是牽涉到社會、國家之間的仇恨、不諒解與不願傾聽,巨大糾纏是永無止盡的冤冤相報。因此他斡旋於日英兩方,企圖以溝通化解問題,卻落得裡外不是人。他不氣餒也不願怨恨個別的日本士兵,因為戰犯的暴行起於國家灌輸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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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粉碎個人價值的戰爭中,人們只能靠著酒醉、意識崩解、死亡、肉體放縱等輕重不一的槌敲,才能在扭曲的人性之木上鑿出一個洞口,透曦出人性的光輝──好比在聖誕節,酩酊大醉的Harra自認是聖誕老人而釋放了重罪戰俘Jack和Lawr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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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後軍事審判逐一展開,戰犯該死的聲響四起,擁有道德自主的論點鋪蓋而來。執法者有權力將槍口抬高兩公分,蘇格拉底認為心靈存有理性,理性擁有區別善惡的能力,其心靈同等於自我,因此人是道德的主體。漢娜鄂蘭則相信思想能力為判斷是非的能力,能孕育良知且確保道德完整性。然而,歷史行為者是否有絕對的自主,能覺察其行為的正當性,掙脫國家宣揚的精神價值?人在歷史荒洪中,究竟能保有多少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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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awrence採取懷柔之心,審視對戰犯的譴責,辨識正義的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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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義與正確,兩者皆為價值表徵,可被塑造、定義、填充。若是仇恨乘著正義的浪潮四起,審判即是變相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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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犯必須承擔責任,不可脫罪,但無可否認的是:在戰中,任誰都是受害者,無一倖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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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審判應由個人為出發點審判歷史行為,理解卻不可原諒。反之,以歷史行為審判個人,受害加害各自發鳴,控訴辯解卻永不被諒解。即使罪被嚴格審判,傷痛亦無法癒合──Jack以肉身衝撞教條、體制、價值,終被活埋於沙地曝曬渴死;Yonoi接受了Jack的吻而受到懲處調職,並於戰後被視為戰犯處死。他們那份瓦解了敵我、超越受害與被害的愛卻成為理解的驅力,如種子栽植Lawrence和Harra 的心頭,遽然竄升,從扭曲的人性與價值中破出,化為一道流光,溫潤了Harra的臉龐,從他所知不多的英文詞彙中,揀出了和平之語,向即將離去的Lawrence道別--Merry Christmas,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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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我數不清自己寫過多少次《戰俘》觀後感,即使發出最終版本,仍覺得不到味。大島渚安排的劇情線並不明確,故事主旨看似鮮明,實則捉模不定,每一回寫,以為自己懂了,卻發現自己什麼也不懂。彷彿捉一隻獸要訓服牠、擒住牠,即使渾身解數去捉去逮,仍僅是爬梳下搓根毛皮。野性、生猛,早是這部片的基調:題材大膽、畫面衝擊、劇情有些不連貫卻潛伏著莫大的悸動--或許這就是我無法明白它,卻深受吸引的緣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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