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S@人不是為安逸而生
劉仲敬訪談 079@20200311 漫談《經與史》《現代史的墮落》《遠東的線索》 | 陳易宏 - vo...
//你看,共產黨統戰的目的是把任何人都相對於原有的位置往進步的方向推一推,而我是把他們相對於原有的位置往反動的方向推一推。...

...當然,他現在還是壞人,因為所有人都是罪人。而且,一個人總是惡習難改,總是不斷要舊病復發。但是相對來說,他已經是在往向善的方向走一走了。你不能對所有人用同樣的標準,有些人的起點是比較高的,有些人的起點是比較低的。//

劉仲敬訪談 世界不是平的 理性 虛無主義
政治光譜 輿論宣傳戰 正典與負典
掰噗~
(筆記筆記) (p-ne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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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起的作用本來就是,即使是對起點很低的人來說,我們也使他稍微變好一點。

如果按照你那種高標準的話,那麼世界上有一部分人都是活該死的,這些人是註定要被像你這樣的自由主義者和自以為正義的人拋棄,變得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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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只有基督徒才肯給這些確實是罪惡深重、按說是應該萬劫不復的人一點得救的希望,這些事情只有我們才肯做。”

也就是說,他們實際上也是這個樣子的:對每一個人來說,以他們自己的原始狀態為出發點,把他們往好的方向引一引。而撒旦的門徒則恰好相反。例如,把所有的社會上的不滿,無論有關無關,都盡可能引向破壞的方向,往壞的方向引一引。

但是兩者之間有一個相同點:它們都不是一刀切地制定一個抽象的標準,而是根據每一個具體的人和具體的事件的原有情況。只是一個往好的方向引、一個往壞的方向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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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
...首先是關於《經與史》,這本書是您最早出版的書,是在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15年出的,公認是您的著作裡面最難懂的。您可以談談,您為什麼當時要採取這種壓縮餅乾式的寫作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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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1:02] 劉仲敬:
我好多東西都是按照壓縮餅乾的方式寫出來的。我知道有些人的寫法是摻水式的。而我用這種方式寫的目的就是留下種子。

也許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以後,會有像我一樣的人從一個很小的信息包裡面抽出很大量的信息來。這等於是留線索。這就像是格林童話所說的,亨塞爾與格萊特(Hansel and Gretel)被父母扔在森林裡面,他們一路扔了一些小卵石作為線索,是同樣的做法。當然,你如果是掙稿費的作家的話,那麼你肯定會拿一個很小的題目來摻很多水,做很多事情。但是我所做的事情差不多像是,給未來的偵探——也就是像我這樣的人留下一些線索。而大多數人能不能夠懂,基本上是不予考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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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5:57] 等於就是這個樣子:如果我要寫自己的東西的話,你可以像博爾赫斯說的那樣理解,像一個將要被納粹德國槍斃的作家在臨死之前抓緊時間構思一下劇本一樣。對於他來說,上帝是唯一的讀者,除了上帝之外不會有別的讀者。

在他自己的主觀世界內,在行刑隊開槍之前的那幾秒鐘,時間突然停止了,他有幾年的時間寫完那一本書,寫完了以後,一聲槍響他就倒下了。但是從外界和行刑隊的角度來看,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變化,幾秒鐘之內就開槍了。這就是他跟上帝之間達成的私人契約。在他的主觀時間內,那幾秒鐘被拉長成了幾年,他寫出了這本以上帝為唯一讀者的書。對於外界和行刑隊來講,什麼都沒有發生變化,就是開了一槍,把人給打死了,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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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6:57] 這是以上帝為唯一讀者的書,但是最後交到了廣西師大出版社的手裡面。準確地說,它所涉及的那個理論體系是以上帝為唯一讀者的。像是泡利(Wolfgang Pauli)說的那樣,他見到上帝以後要提一個問題(“Why 1/137 ?”)。

而我是在寫一份答案。我跟他相反,我不是給上帝提出問題的,我是來寫一份答案,因為我是一個優秀的做題家。這道莫名其妙的題——就是中國的存在本身,是上帝扔在很多人面前的,現在我把答案給你解出來了。這個答案是寫給上帝的。其他人能不能懂,我完全不在乎。這時,廣西師大出版社來約稿,而我又沒有別的東西可以給他們,於是我就倉促地把這個東西給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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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7:52] 至於與此同時開始寫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文章,那就要看約稿的對象和我設計的對象是怎麼樣的。

一般來說,我採取的辦法總是那種借水養魚式的辦法。就是說,你約稿,我可以給你稿,但是我暗中藏有的一些信息你不一定能夠看得出來,而這些信息其實是帶有政治宣傳目的的。那取決於當時的形勢,例如共識網代表的是什麼,它的假定讀者是什麼。後來的有些東西是給冬川豆的俱樂部讀者寫的,他們又是另外一撥人,我假定他們是被亂七八糟的民小(民主小清新)或者其他人薰陶過來的,然後要傳遞給他們什麼信息。

基本動機其實是很簡單的:假定你是什麼樣的人,然後每一個提供給你的信息都會把你往某一個方向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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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
...可不可以請您給臺灣的讀者稍微拓展一下《遠東的線索》這本書裡面跟臺灣有關的那幾個小部分,簡單地說就是冷戰過後的那幾個小部分的課題?

[00:21:31] 劉仲敬:
其實臺灣跟《遠東的線索》的關係不大,倒是跟歷史真相學家的關係很大。

九十年代以後的中國正在經歷一個類似蘇聯的歷史真相重新發掘的過程,這個重新發掘當然是有政治性的。如果歷史體系倒了的話,共產黨把它稱之為歷史虛無主義。什麼叫“歷史虛無主義”呢?凡是不接受共產黨領導的學說都是歷史虛無主義,否認共產黨作為歷史製造者的基本作用就叫歷史虛無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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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個跟“虛無主義”的原始定義是不一樣的。“虛無主義”這個詞的原始定義是在歐洲基督教文化的傳統中產生出來的。實際上,共產主義及其前身經常在布爾什維克產生以前的俄國被稱為“虛無主義”。

“虛無主義”的意思是什麼?就是你解構了世界本身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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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意義在表層是由很多很庸俗的東西組成的,比如說一般市井小民所關心的錢和女人這些東西;再進一步,是自由主義者和法學家關心的帝國憲法、議會、皇室繼承權這些問題。

但是這背後,你只要按照幾何學家尋找第一原理、從定理推向公理的那種邏輯,推到最後,一切意義的終極歸於上帝本身。俄國文化和西方文化建立在上帝的基礎之上,建立在兩希(希臘和希伯來)文明的基礎之上。

所以,解構這個意義體系就是虛無主義。布爾什維克主義,是十九世紀中葉和十九世紀晚期俄國虛無主義大浪潮當中產生出來的最極端的一翼。所以在俄國布爾什維克的思想史當中,它的十九世紀的祖先通常都是虛無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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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它把這個虛無主義拿來逆向運用,從神學的角度來講就是撒旦為王,試圖把解構說成建構,把建構說成解構,以共產黨為中心,違反共產黨創造世界的一切解釋都是虛無主義。

[00:23:33] 我們要注意,同樣的,違反上帝創造的各種解釋,有很多表面上看來跟上帝沒有關係。比如說,在女人的問題上,你覺得這只是成功男人好色的某某事情,只是純粹世俗的東西,但它背後肯定涉及到你是否尊重婚姻的神聖性,而婚姻的神聖性是一個上帝契約的問題,所以歸根到最後是一個是不是承認兩希正典的基本問題。

同樣,共產黨設計的所有問題,有些問題是市場經濟的問題或者企業知識產權的問題,好像都是純粹技術上的,但是追溯到最後也是承不承認共產黨作為假上帝的這個基本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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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產黨的整個體系,無論是關於歷史、政治還是經濟的,追溯到最後就是你必須得承認共產黨是上帝。如果共產黨不是上帝的話,那麼它就只能是撒旦的門徒和恐怖組織,沒有中間道路的。

共產黨不是自由黨、民主黨或者其他什麼純粹世俗的黨派。這些世俗的黨派只在淺層次活動,為具體的利益和社會關係而活動。它不干涉原有社會的意義體系本身,而是默認這些體系的存在。

但是共產黨在這樣的前提下是存在不下去的,它必須顛覆意義體系的最深層,實現無神論的篡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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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4:52] 但是這個篡位在理論上存在著巨大弱點。

例如,基督教文化和相應的政治體系在理論上是自洽的。上帝創造世界,但是儘管如此,我們兩個人可以是死敵。我認為你完全是邪惡的,你所說的全都不對,但是我們的意義體系的最深處仍然是建立在“上帝創造世界”這個最基本的前提之上的。

儘管在整個爭議和鬥爭的過程中間可能一個宗教詞匯都沒有出現,但是骨子裡,有判別能力的人都可以看出,最後都要追溯到這一點。包括基督教世界產生出來的那些理論上的自然神論者、人文主義者或者無神論者,像費爾巴哈這樣的人,其實他們的理論追溯到最基礎,仍然要涉及到所謂的此岸性和彼岸性諸如此類的問題。

無論如何,這些所有的觀點最終都是自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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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中秋節這個東西,放到廣大人民群眾心裡面,這不是中國還什麼是中國?嫦娥難道不是中國的嗎?但是很可惜,神話學就是對中國主義者最不利的學問,因為中國就是沒有原創神話。

這件事情跟中國近代沒有原創意識形態是一樣的道理。“主義”就是外來名詞。共產主義是外來的,自由主義是內生的嗎?憲法是內生的嗎?沒有一樣是內生的,全都是翻譯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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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中國古代神話,無論是漢代的神話還是唐代的神話,所有的角色都是外來的,跟西遊記裡面的那些神一樣,還有很多是印度人的名字。

而且最要命的就是,漢代的神跟唐代的神不是同一個系列的,就跟唐太宗並不是漢武帝的後代是一個樣子。唐代的神是南北朝的印度-伊朗神的後代,跟漢代的那些有美索不達米亞風格和早期伊朗風格的神不是同一系列。

所以,早期莊子和列子、漢晉時期文獻中提到的那些神,以及漢墓裡面描繪的那些神,到唐朝,就像他們的統治者和居民一樣,整個被洗了一通牌。//
RuS@人不是為安逸而生
//[01:07:38] 第一,它們沒有一個是原創的,全是外來的;第二,外來的還是滅絕了一撥又重新從外界輸入的,跟共產黨和國民黨是屬同一性質的。

這種東西不研究還好,你一研究以後,比任何東西都更能證明,其實就沒有“中華文化”這樣一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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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個:
//這就是正典和負典,像奧古斯都說的那樣,性質上是不對稱的。

不是說左派和右派是對稱的力量,像我的左手和右手一樣看上去長得一模一樣。不是這個樣子的,解構和建構是不對稱的,一棵樹和砍樹的斧子是不對稱的。斧子砍下了許多根樹枝,但是這些樹枝和一棵不斷長起來的樹之間沒有對稱的關係。

正典和負典之間的關係不是兩棵樹之間的關係,而是一棵樹和一把砍樹的斧頭之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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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ân Ī Hông 陳易宏 on Twitter
節錄部分還是看陳醫師的比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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