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願
（2/20：凝視）

新年比武祭典

Ｘ、
　　「休假快樂啊隊長！」「大白天的可別喝酒！」「希望祭典後能看見嫂子——哎呦你們怎麼揍我？」

　　嬉笑間，再熟悉不過的士兵勾肩搭背遠去。

　　古斯塔穿上被同僚三催四請才終於購置的新衣，才踏入繁忙街頭數分鐘便由人塞了支糖葫蘆。長年以此維生的小販在熬煮糖漿時自有其高超手藝，過往嘗試裡成為厚厚白霜的融糖於對方手中化作剔透金黃，乍看恍若蜂蜜。甜食於他並非至高滋味，可男人仍張口咬開了包覆微酸番茄的清脆糖衣、將此地最是尋常的傳統零食嚼盡、嚥下。

　　滿目喜慶。

ＩＸ、
　　同偶遇的好友閒聊後，他手裡被塞了張看不清字跡的紙條。

　　據說在哪個國家的傳統中，將這樣的紙張貼在門前可以迎來好運；儘管半信半疑，他還是將紅紙捲起、暫且放置腰帶原本留予佩劍的空位。

　　回首之時他恰巧見著熟悉犄角划過人潮。代表嶄新的鬧熱興許足夠吸引各方來客，古斯塔想著、並未擠上前去打招呼。難得的安逸間能夠將自己與氣氛融為一體而灑脫便足矣。

ＶＩＩＩ、
　　摩肩擦踵的潮流終將男人引至比武台下。

　　他挺直脊柱而昂首，仰望來往者相互切磋。偶爾他會跟隨同觀看客為哪一瞬的精彩俐落喝采、替最終反轉扼腕，可多數時間禁衛軍只是站在那兒，以一身岑寂假作無形陪伴，眉眼緩和。他看見酒友與魔人——那是故交嗎——不歡而散、察覺向來照護他的店主贏得漫漫抗衡、先前才見過一面的損友以慣常的弱勢落敗而他忍不住笑出聲來⋯⋯

　　發現導師也站上台時古斯塔忍不住倒退了幾步，直到視線由旁人遮蔽才自嘲積習難改。

　　他的唇角始終上挑。

ＶＩＩ、
　　「以這樣短暫的狂歡作為時間分界，真的有什麼用處嗎？」

　　單手攬著一大堆連自己都不確定功用的零碎物品，他在蹣跚行走間聽見生人閒聊。聽來便是個亟欲思辯的人，男人心不在焉地揣測。他聽見幾句附和與幾句抗辯，本就熱鬧的街道有更多音色添入其中。

　　「意義是我們自己所賦予的。」

　　那是句於他陌生不已的話。

ＶＩ、
　　年輕的士兵並不認為新年需要被重視。

　　在日復一日慣常輪迴的濺赭裡，他們所獲的永不是安寧祥和；夜間帳中的一小杯烈酒便已足夠特殊。

　　「過來喝一杯，　　　。當作禦寒吧。」「好的，長官。」

　　南方的冬日並不嚴酷，曾經狂妄北征的他們都明白。

Ｖ、
　　離了險峻後習慣安逸太過簡單，記憶中的刮骨刺冷模糊成溫吞涼風、那夜飄雪則被視作透體冰涼。

　　儘管早晨分別時才被人囑咐過別喝酒，行經慣常拜訪的酒館時他還是鬼使神差地買了一小瓶烈酒。曾經幾時他也有過一副好酒量，現下將小巧酒瓶擱回家中櫃上至少能勉強稱作紀念。慶典過後再小酌幾杯吧，泯然眾人的古斯塔暗忖。

　　夜色漸近，他抬頭凝視天燈。

ＩＶ、
　　有時他會想像俯瞰，隻身一人立於高處、或踏於半空、或將雙腿晃蕩於峭壁之外而誰也見不著自己是否抬手招呼。

ＩＩＩ、
　　夜裡的又一輪慶典起始。

　　鼓聲的餘音在皮靴底部震顫，禁衛軍儘管試圖改變步伐卻依舊顯得一板一眼。有人在街頭舞蹈、高歌，他鮮少抉擇駐足，然被絆住腳步時也從不推拒。夜幕臨時總會有不合時宜的紛雜思緒填充腦海，可興許是今日燈火通明、抑或身周歡聲太過嘹亮，經過玻璃映射時古斯塔幾乎要認不出自己。

　　平時分明亦不吝於勾起笑容，雙眸卻誤以為自身牽起了臉龐他處的肌肉，純然的和暖心喜幾乎使人感到痠痛。

ＩＩ、
　　禁衛軍也不知是什麼驅使他在過於壅擠的街道間走上整整一日。

　　太久沒見著不論陣營與種族的融洽了，儘管它大概也只能在每年維繫那麼一小段時間。

　　極易擦身的存在總令人不由自主地珍惜。

Ｉ、
　　男人最終覓得漫天花火。

　　光芒照亮臉龐，或同或異的顏色染上所有衣衫與眼眸。那是種令人困惑的醺然迷離，早該見慣星火的眾人在稍縱即逝的交織華美裡驚喜喟嘆、儘管來日又將干戈相向卻也朝身旁所有叫嚷聲聲平安。古斯塔倚著陌生欄杆將人景看入瞳底，早先購置的物品不知何時已一一送與所有意外相見的好友。

　　手上所留的也不過是起初一點獨特滋味也無的糖葫蘆竹籤。

　　今刻平和。

「佳節愉快，古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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