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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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 Dec 4, 2019 6:45 AM
Wed, Dec 4, 2019 6:46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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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嘛寫嘛
喀拉拉島的魔法師
三十六酵
遲來的介紹，本次快閃式先貼後解釋、先寫後編劇之三十六日連載短篇！
規則是每日一篇，每篇約360字（因為最近腦容量實在不足的關係，多了也就讓它稍微多了吧），連續三十六日的不大不小挑戰。
全篇連載放這邊：
噗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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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 Dec 4, 2019 6:46 AM
【一】
噗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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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 Dec 4, 2019 6:46 AM
時間是清晨。
霧氣瀰漫，窗外不見十尺外的景物，只聽見海浪拍打船身，以及這些天來習慣的蒸氣船運轉。
亞穆套上大衣，提著公事包，離開艙房。
身為史上最年輕賽布魯亞國家魔法行董事會的一員，乘船來到偏遠的世界一角，絕非時下賽布魯亞青年崇尚的漫無目標自我追尋之旅。
「到底什麼風把你這公子哥吹到這兒來？」拾荒號船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別這樣稱我。」亞穆皺眉。「還是說我昨晚輸牌的份沒付清？」
「符咒紙你留著罷，跟廁紙沒兩樣！」
亞穆從口袋掏出一顆魔法石，扔給船長。
「噢這可以接受！」船長打量手中發亮的晶石，小心收入胸前口袋。
霧散去，曙光從海平面射出，照亮不遠的一對巨大雕像。
「你還是沒回答，為什麼魔法師會來到二十年前魔法就絕跡的地方呢？」 亞穆不發一語。蒸氣船駛過雕像的腳邊，喀拉拉島的輪廓逐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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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 Dec 4, 2019 6:54 AM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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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 Dec 4, 2019 6:54 AM
Wed, Dec 4, 2019 6:54 AM
魔法能使鬼推磨——這句賽布魯亞乞丐都掛嘴上的常識，在喀拉拉島絕對是錯的。
港都車伕不認符紙或晶石，亞穆徒步走到船長推薦的豪華旅店。所謂的豪華，也不過是有人打掃、有乾淨床單、附三餐而已。一切勞力皆是人工。確實，魔法在這個地方絕跡了。
「待一個月，請問怎麼付帳？」
櫃臺後的婦人瞥亞穆一眼。「賽布魯亞來的？我們不接受魔法，銀條或銅條都可以。還有別想用魔法作假，你們賽布魯亞人以為喀拉拉島都傻子。」
亞穆從皮包裡拿出銀製古董煙盒。
婦人半信半疑地用火鉗接下驗真偽。「好吧，讓你住二十天。」
「我沒有別的了。」亞穆說。奇怪，行前研究顯示這點銀夠付兩個月？自己肯定正在被坑。
「吶魔法師，我們是港城裡唯一還營業的旅店。銀條銅條、打掃換宿、或是……」婦人指向門。
「打掃就是。」
婦人遞出鑰匙。「五樓右轉第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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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 Dec 5, 2019 8:35 AM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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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 Dec 5, 2019 8:35 AM
到達旅店房間，一張單人床、衣櫃、書桌、火爐，老舊但堪稱整潔。一陣風灌入窗間縫隙，發出尖銳的聲音。亞穆從皮包拿出拇指大的魔法石，與一張符咒紙。
「空間鎖。」亞穆手中的符紙消失，房門自動上了鎖，窗戶不再傳出風聲，房間內靜了下來。
他又拿出另一張符紙。「清潔。」房間內頓時一塵不染。
年輕的魔法師鬆口氣，大字型躺在床上。
要是沒有攜帶魔法石，符咒在喀拉拉島一點效用都沒有。
所謂的魔法，是事先儲存起來的能量，藉由符咒系統才得以轉為各種不同的勞動力，為魔法社會效勞。亞穆手上這顆魔法石的能量範圍，充其量只有這房間大小。在賽布魯亞，上至城市下至鄉村，都設有魔法晶石塔。無處不能使用符咒，是國家魔法行的心血與驕傲。亞穆希望自己能適應一個月回歸原始的生活。
該工作了。亞穆拿出地圖與符紙。「引領，喀拉拉島皇家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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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 Dec 6, 2019 5:55 AM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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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 Dec 6, 2019 5:55 AM
喀拉拉島皇家圖書館是座雄偉的建築，莊嚴的設計、優美且不繁瑣的裝飾，令人想一睹過去的風采。令亞穆失望的是，圖書館不只廢棄，書籍大都消失無蹤，更別說連書櫃都只剩外框，頂層住著鴿子。
正在考慮到底一處一處地使用搜索魔法快，還是親自去檢索為數不多的書籍比較快時，門口出現兩個人影。
「老哥，我們還是去北邊山上吧！那裏杉樹多不是很好？」其中一人說。
「不行不行，都下午了，天黑前趕不回家會給你嫂子罵死。」
「可是古書當柴，燒不了多久啊。嫂子也拒用有摻過舊魔法的東西燒火做菜，吃了會拉肚子。」
「哎呀！敲幾片書櫃板子下來不就得了。」
「可是這個地方傳說有詛咒，還有啃腳趾的女鬼。」
「偶、偶爾來一次，別擔心啦！」
亞穆拍擊身旁的書櫃，半打鴿子驟然飛了起來。趁著這兩個持斧揹著大藤簍的男子嚇得面色慘白，他走到兩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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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 Dec 7, 2019 1:58 AM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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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 Dec 7, 2019 1:58 AM
Sat, Dec 7, 2019 5:38 AM
「鬼、有鬼！」
「求你不要啃掉我們的腳趾！」
「午安，我是賽布魯亞派來的學者。」亞穆露出社交場合使用的標準微笑。「老遠來到這裡想找一些書，請問這裡的書大都被附近居民燒掉了嗎？」
兄弟兩人從恐懼轉為防備。
「原來是真的魔法師啊……我們這個月只有燒一籃而已，其他都不知道。」
「對對，我們還有急事，先走了。再見，魔法師先生！」
兩人匆忙離開的途中，撞開一片書櫃殘骸，揭開底下的木檯。檯子上有本皮繩穿起的冊子。
亞穆拿起冊子。是一疊圖書館的專用檢索符咒，真是太幸運了，來到島上後他首次打從心底露出勝利的微笑。
「檢索，喀拉拉島魔法史。」
找遍總共四百六十五筆符合的藏書點，亞穆在鴿巢裡發現唯一一本被多層鴿糞保護而沒被當柴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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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 Dec 7, 2019 5:39 AM
「清潔。」
書名是：大魔法師阿布拉豔史。
亞穆內心的勝利微笑瞬間轉為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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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 Dec 8, 2019 2:19 AM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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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 Dec 8, 2019 2:19 AM
Mon, Dec 16, 2019 7:38 AM
『……阿布拉在魔法界的貢獻，帶領喀拉拉島進入魔法全盛時代。連任五十年最高魔法行會會長，與二十年國王的魔法顧問兼一年情夫。退休後仍致力研究鑽研魔法，在這進魔法界只為了發財的社會，世上再也找不到人對魔法充滿如此熱忱！而不為世人所知的是，大魔法師的大腦結構非凡，只有處在熱戀期狀態才能發揮過人的魔法天賦……』
亞穆闔上書。
這已經不能說是野史了，只能說是想像力豐富的歷史創作。
大魔法師阿布拉是推動喀拉拉島魔法建設與制度的最大功臣，過去受人崇敬的程度，看那海上不只一尊而是兩尊的高聳阿布拉雕像便略知一二。要是沒有阿布拉的魔法制度，就不會有現代高度繁榮且魔法化的賽布魯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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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 Dec 8, 2019 2:19 AM
不只各大魔法行會大廳掛著阿布拉肖像，阿布拉的名號更是魔法社會驚呼時掛在嘴邊的常用詞。
躺在旅店的床上，亞穆消去魔法光球。看來第一天只能毫無所獲的結束了。
亞穆把書扔向地板，一張褪色的符咒從書中飄了出來，已陷入睡眠的魔法師並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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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 Dec 9, 2019 2:49 AM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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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 Dec 9, 2019 2:49 AM
亞穆的早晨，是由下床滑倒開始的。
「阿布拉！該死的！」
青年魔法師一邊罵，發現自己踩到一張奇妙的符咒，寫著：
『曾夢想參觀大魔法師的家嗎？一睹阿布拉閣下風采，或是增加您成為魔法師情人的機會。只要啟動這傳送符咒，就能參加本活動。本活動只限精裝版第一刷持有者。活動期限直到永遠，費用是魔力三千點。』
先別說傳送魔法在賽布魯亞是列為最高級、只有高層魔法師或王公貴族能使用的服務，並且國內單程耗費點數五十萬起跳，還必須先有國家魔法運輸部與國家魔法安全局核准。在喀拉拉島竟然買書就送？太亂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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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 Dec 9, 2019 2:49 AM
絕對是詐騙！
就是那種啟動符咒就傳送魔力點數去騙徒帳戶的把戲，寫下個人資料就免費教你發財秘訣的假傳單真詐騙符咒，賽布魯亞都會區滿街都是。
況且，就算阿布拉最後的傳說是搜尋永生祕法。但阿布拉出生到現在都超過三百年了，就算大魔法師也不可能活那麼久，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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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 Dec 9, 2019 11:34 PM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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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 Dec 9, 2019 11:34 PM
「傳送。」
旅館房間的景象在刺眼的光中消失，其後出現的，是海。
天空陰沉沉的，海浪拍打礁石，狂風呼嘯過耳際。
亞穆感到想吐，是傳送魔法的副作用。他抑止想到那邊懸崖大吐特吐的衝動，冷靜地環視四周。
他應該還在喀拉拉島上。喀拉拉島位置偏遠，就算再厲害的魔法，三千魔力也無法跨海傳送一名成人。海面不見阿布拉雙雕像，顯示他的位置不在港都了。
身後是充滿礫石與矮樹的緩坡，坡上有一些搖搖欲墜的木造建築。
亞穆踏在曾經可能是一條路的礫石雜草小道蜿蜒而上，路邊有掛著藤蔓的告示牌，文字已經褪色看不清了，箭頭勉強還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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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 Dec 9, 2019 11:35 PM
隨著告示牌的箭頭，魔法師來到一座無人的小村。村裡只有幾座建築，店家、幾棟民宅，看似荒廢許久。
亞穆拿出魔法石。
「開門。」
商店緊閉的大門砰地一聲開了，激起濃厚的灰塵。
「光球。」
店內的燈座上亮起光球。
他想的沒錯，這是個完全靠魔法運作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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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 Dec 10, 2019 10:06 PM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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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 Dec 10, 2019 10:07 PM
在喀拉拉島反魔法革命後多年的現代，竟然還有這種地方存在。
因為魔法石的影響，整整兩櫃的阿布拉人像動了起來，阿布拉豪宅主題的玻璃球下起雪，音樂箱唱起阿布拉情歌，阿布拉牌情趣用品專區亮起霓虹光……
「停。」亞穆除了還有點想吐外，頭也開始痛了。
廢棄的紀念品店安靜了下來。
年輕的魔法師露出微笑。此地是比古書紀錄還要珍貴的史蹟！沒想到為了躲旅店那硬是要他使用原始清潔用具——拖把與抹布——的女人，臨時起意使用這張符咒，讓他的工作進展意外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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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 Dec 10, 2019 10:12 PM
「你是誰啊？」
亞穆回過頭。一名年約十歲的孩子出現在門外，全身髒兮兮，金色長髮亂七八糟地散著。
「光球耶！你是魔法師嗎？」孩子睜著大眼盯著燈座。
「我叫作亞穆，來自賽布魯……」
「啊！你是來當阿布拉情人的，對不對？」孩子的臉上浮現開心的表情。
「不對。」
「可是……」
「先告訴我怎麼稱呼你？」
「這個嘛……我的名字是阿布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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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 Dec 12, 2019 2:19 AM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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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 Dec 12, 2019 2:20 AM
「阿布拉？」
孩子點頭，「我們家族的長子都叫作阿布拉。那個是阿布拉一世。」手指著亞穆身後那櫃人像。
「那你是幾世？」
「十三世。」說完，孩子一把抱緊魔法師。「你一定要留下來當我的情人，奶奶說這是傳統！」
亞穆將孩子推開到手臂的距離，「可是你是男孩吧？對不起，我對男人沒興趣。再說……」魔法師屏住氣，從公事包中掏出一張符咒。
「洗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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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 Dec 12, 2019 2:20 AM
這下不只臭味去除，眼前的阿布拉十三世簡直像換人似地，白皙泛紅的臉頰，金色如波浪般的頭髮，碧綠的雙眼。彷彿是大魔法師阿布拉童年翻版。
「魔法耶！」阿布拉不可思議地臉貼情趣衣物區的鏡子，「這是我嗎？好乾淨喔！」
「沒看過魔法？」
阿布拉搖頭。
「這裡除了你，還有別人嗎？」
「只有我和奶奶。我們住在山坡上的大房子裡，長得像這樣。」阿布拉指著豪宅玻璃球。
「可以帶我去參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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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 Dec 13, 2019 3:21 AM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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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 Dec 13, 2019 3:21 AM
「不行，你不能參觀。」
「為什麼？」
「阿布拉只帶情人去家裡。」
「客人不行嗎？」
「不行！」阿布拉盯著青年魔法師看，之後開始哭。
亞穆嘆氣，工作上每每頒布新法令規範私人魔法行會時，眾會長也是那表情，就差沒哭。「聽著，你現在未成年。在我的國家，當未成年的孩子情人是犯法的，會被判終生剝奪魔法權，很糟，知道嗎？」
「幾歲才算成年？」
「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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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 Dec 13, 2019 3:22 AM
「嗚嗚嗚，那還有五年……」
「你不希望很糟的事發生在我身上，對吧？所以在那之前，我只能當你的客人。」亞穆遞出手帕。
阿布拉擦去眼淚。「好吧。」
亞穆觀察十三世一陣，這孩子雖然表面同意了，眼神堅定不變。但亞穆也非省油的燈，成為國家魔法行會董事會的一員後，他學到的第一個生存技能，就是無論天崩地裂都能無動於衷的裝死。
「帶你去我家前，我要偷偷跟你說一件事。」
「什麼事？」
「奶奶以前也是一個魔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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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 Dec 14, 2019 2:29 AM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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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 Dec 14, 2019 2:29 AM
阿布拉的豪宅矗立在山坡上眺望大海，建築設計與雕工上，連亞穆爺爺的家也顯得遜色不少，只是比起玻璃球裡光鮮亮麗的版本，少些瓦片、多幾個洞、與取代草坪的荊棘。
進入前廳，一隻狐狸叼著大黑鼠，瞥了來者一眼，一溜煙跑了。
「你養的狐狸？」亞穆非常吃驚。
「是野生的。這裡動物很多，地窖還有吃人的熊。我和奶奶的家在房子另一邊的塔裡。」
宅邸已荒廢到這般田地，亞穆便不打算清掃或修復。光憑他是不可能做得完的。
爬上塔的螺旋階梯，兩人進入一個圓形的房間。房間的另一頭，一名老奶奶正在大壁爐邊炊煮。
「奶奶，我回來了。」
「阿布拉！你又貪玩跑到村落去了對不對？你去採蘑菇，沒一次帶蘑菇回來！我跟你說過，禁止你去村落，天知道你會在那遇到什麼恐怖的東西，邪惡的魔法師之類。」奶奶碎念著，回過頭。
「啊……這回還真給我說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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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 Dec 16, 2019 1:10 AM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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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 Dec 16, 2019 1:10 AM
阿布拉離開後，房間陷入沉默，老奶奶不發一語地收拾餐桌、從水槽舀水洗碗。亞穆則耐心等待著。
「咱們去外頭透個氣。」奶奶說，點亮提燈。
亞穆點跟在奶奶的後面走下螺旋石階。沿著長廊，兩人走進一間面海的房間。
「這裡是主臥室，以前大魔法師阿布拉就住在這。」奶奶將落地窗打開，海風迎面拂上。「沒想到這年頭還有人使用大魔法師情人活動的符咒。結果很令人失望，不是嗎？」
「別誤會，我來這裡的目的不是要應徵大魔法師的情人。」
「你也是賽布魯亞人吧？」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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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 Dec 16, 2019 1:11 AM
奶奶望著遠方海面上的圓月，「我是賽布魯亞中央魔法情報局探員，代號米克•江，應該說四十年前曾經是。」
「亞穆，國家魔法行會。」青年伸出手。
「魔法行會的超級控制狂？啊算了，情報局大夥的飯碗還不是靠你們。」老奶奶握手回應，「別告訴我你是巴茲伐克家的。」
「正是。」
「那正好，你們家族很快會派出搜救隊，最好包括頂尖的咒式分析小組，組裡要有個能媲美大魔法師阿布拉的天才。」
「什麼意思？」
「還不懂嗎？我們都被大魔法師困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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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 Dec 17, 2019 2:02 AM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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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 Dec 17, 2019 2:02 AM
從與米克•江的談話中，亞穆得知這曾經是熱門觀光區的大魔法師宅及底下土地，已被複雜的咒式隔離，只能進不能出。
還沒能多聊，宅邸的另一頭就傳出淒厲的哭嚎聲。
「阿布拉這孩子，只要沒人說故事哄他睡就作惡夢！吵得我都關節疼了！」米克奶奶匆忙趕回塔裡，離開前說，「你記著，不能在阿布拉面前使用魔法，最好完全別使用魔法。還有，不能帶他去地窖，千萬不能。」
不久，哭聲停了。亞穆獨自站在房間，領悟了一件事實。
「清潔。」手中的符紙照常消失，換來一塵不染的房間。
「空間鎖。」
「入口警報。」
「光球。」
看來用魔法會爆炸的說詞是拿來騙某個小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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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 Dec 17, 2019 2:03 AM
自從反魔法革命之後，魔法教育在喀拉拉島仍然被禁止。這樣或許是正確之舉。
亞穆決定今晚在這裡度過。傳送魔法的副作用還沒退，晚餐的燉肉讓症狀更糟了。到底為何這個短程傳送符咒那麼令人不適？效果完全像從賽布魯亞這端送到那端，來回十趟。
「咒式解析。」
空氣中浮現隱約發光的魔法陣，什麼細節都沒顯示就消失了。
看來這是個複雜的隔離符咒，使用某種不規則空間咒式加密，在外面世界與這裡之間創造出了長距離的魔法迷宮。重點是，他的解析符咒在賽布魯亞能夠自由開啟防衛森嚴的國家魔法系統後門，在這卻毫無用處。棘手，非常棘手。
下一步該如何。他坐在向海的扶手椅上，思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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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 Dec 18, 2019 5:08 AM
【十六】
噗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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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 Dec 18, 2019 5:09 AM
以為白天就能自由活動的亞穆，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天才剛亮，他被臥室大門的警報驚醒，緊接著是敲門聲與阿布拉十三世的聲音。記起米克的叮嚀，他連忙消去所有的符咒。還來不及下床，阿布拉已爬到他的床上，端著早餐。
「藥草奶油麵包和浸過薄荷葉的山羊奶，奶奶說吃下去你就會舒服點了。」
「阿布拉。」
「什麼事？」
「你的臉貼太近了。」
男孩滿臉通紅地退到床尾。
亞穆在阿布拉的視線下勉強吃完早餐。自從回去和爺爺住之後，社交場合充滿積極示好的女性。遇到太纏人的，通常只要帶對方來個懷舊零魔法約會，就絕對會打退堂鼓，勉強可以應付。這麼直接的還是頭一遭，他對喀拉拉島的風氣另眼相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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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 Dec 18, 2019 5:11 AM
「亞穆要去哪裡？」見青年穿上大衣要離去，阿布拉匆忙趕上。
「去散步。」亞穆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
「我也要一起！」可惡，還是跟上來了。「亞穆要去那裡散步，我都可以帶路！」
「海邊。」亞穆計畫回到昨天的傳送地。「你知道一直沿著海岸向北走會到哪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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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 Dec 19, 2019 2:30 AM
【十七】
噗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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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 Dec 19, 2019 2:36 AM
「亞穆，我們回頭吧！」
這裡的海風異常猛烈，讓亞穆很確定他目前的大約座標。
「再走太陽就要下山了，奶奶說這邊有食人熊會出來喔！」
前晚他也試著使用地圖的引領符咒，結果不出他所料地無法發動。
「我腳痠，要斷掉了。」
賽布魯亞多年前開始實施全國魔法統一標準，就像百年前的喀拉拉島，交由國家魔法行會與各政府部門協力制定中央咒式系統，使社會運轉更有效率、降低城鄉魔法貧富差、增加社會安定。生在進步的魔法社會，讓人遺忘這個世界曾經充滿了分散且各自獨立的魔法系統，就像這個地方。
噗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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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 Dec 19, 2019 2:38 AM
只要好好地研究這個封閉的咒式系統，為自己建一個後門，離開這裡且不是件難……
「我扭到腳了，好痛，嗚嗚嗚……」
……這小鬼讓他完全無法思考。
「回去了，不能走就自己留在這裡。」
「可以走！」男孩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只是有一點點痛而已啦！」
亞穆瞥了男孩一眼。沒想到這種傢伙是大魔法師的後代，俗語說家醜不能外揚，難怪有必要將後代隔離。
「亞穆，為什麼我們走了一整天，這裡的景色都沒有變呢？你看，海上那個長得像兔子的岩石還在同一個地方。」
「你說呢？」
「有什麼隱形的東西在阻止我們前進嗎？」阿布拉問，「是魔法嗎？」
「是風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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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 Dec 21, 2019 7:56 AM
【十八】
噗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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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 Dec 21, 2019 7:57 AM
接下來過了許多天，每天都被阿布拉十三世騷擾。
亞穆不在阿布拉周圍使用魔法、也沒機會從米克那裡取得更多資訊。重點是，不使用空間鎖的魔法，無法全面防止阿布拉糾纏他。
即使遭遇兩難的處境，他仍大致走遍阿布拉宅邸周邊的界線區域。十三世的心情則從一開始提心吊膽會遇到食人熊、幽靈、邪惡魔法師，轉為開心的野外郊遊，甚至晚上主動接下準備隔天的野餐籃的工作。
但不用魔法能做的事有限。
「亞穆，今天不出門嗎？」阿布拉問。
「外面下雨。」亞穆不耐地回應，將手中的書放回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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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 Dec 21, 2019 7:57 AM
大魔法師阿布拉的私人圖書室裡，關於魔法的書目稀少得可以，全是大魔法師自己的著作，皮革燙金精裝初版。大部分的書是文學與詩。好不容易找到了機關，得以進入豪宅設計不可或缺的秘密藏書室，亞穆只發現驚人的古典情愛作品收藏。
「這些書裡面是故事嗎？」阿布拉拿起亞穆剛放回櫃子的那本，「這本在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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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 Dec 21, 2019 7:58 AM
【十九】
噗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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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 Dec 21, 2019 7:58 AM
「這本是講兩名少女的神殿日常，最後引發諸神戰爭的故事。」亞穆唸出該書序的第一行。
「最後？那中間呢？」阿布拉翻開書，好奇地檢視那些精美的春宮插圖。
「中間小孩子別過問。」亞穆將書從阿布拉手中抽起，放回書櫃。「走了。」
「亞穆想看關於魔法的書嗎？」
「不，只是隨便看看。」
「奶奶說不能看關於魔法的書，看太多牙齒會掉光。」
「你應該聽奶奶的話。」
「可是……我偷偷看了一些，現在牙齒都還在喔！」阿布拉驕傲地露出牙齒，蹦蹦跳跳地去拿了本關於冬季慶典的兒童故事集，翻開來，封皮底下藏的是相當進階的咒式理論，大魔法師阿布拉著，魔法學院系統工程系四年級生的噩夢那本。
噗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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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 Dec 21, 2019 7:59 AM
亞穆拿起桌上的茶杯。「阿布拉，我的茶又涼了，請你回塔裡幫我再泡一杯。七分熱水，三分羊奶，茶要比上次再濃一點，五匙糖。」
「好，馬上！」十三世接過茶杯，往塔的方向飛奔而去。
阿布拉消失在走廊另一端後，亞穆來到通往地窖的階梯前。
依照前幾次的計算，他有正好一刻鐘的時間。
噗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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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 Jan 4, 2020 2:03 AM
【二十】
噗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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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 Jan 4, 2020 2:03 AM
「光球。」
亞穆迅速走下樓梯。樓梯底端是狹長的空間，沿著牆堆滿雜物，最遠端是一道岩壁。
死路，乍看之下是。
亞穆拿出符紙。
「開門。」
岩壁無動於衷。
「咒式解析。」
多虧他半夜寫出幾種不同版本的解析符咒，其中一張使用舊式喀拉拉咒式語言的還算可用。岩壁上出現發光的魔法陣——是道門沒錯，門鎖的咒式裡有一條隱匿符咒與三道鎖符。
小菜一碟。亞穆拿出紙筆，依照符咒需求寫出一張新符紙。
「開門。」
噗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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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 Jan 4, 2020 2:03 AM
岩壁仍然無動於衷。
怎麼會如此？這種魔法學院畢業生都會解的問題……亞穆將剛寫的解鎖咒檢查三次，絕對沒寫錯。難道開這道門還有別的條件？晚上再來複習喀拉拉符咒。
阿布拉端著茶回到圖書室的時候，亞穆坐在扶手椅上，安靜地翻著詩集。
相處了半個月，阿布拉已經習慣亞穆待過之處必定一塵不染的事實。不像塔裡總是積滿厚厚的灰塵，奶奶用掃帚掃，也只是將灰塵從房間這頭掃去另一頭。
他小心地將茶放在扶手椅旁的小桌，不希望弄髒魔法師的周遭，弄髒的話肯定會被亞穆討厭。
如果他也學會魔法，是不是就能更接近自己最喜歡的亞穆一點呢？
噗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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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 Jan 4, 2020 2:04 AM
【二十一】
噗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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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 Jan 4, 2020 2:04 AM
阿布拉十三世自從有記憶以來，一直都是和奶奶同住。村裡從來沒有別的同齡孩子，也從來沒有別人。
奶奶說，外面的世界充滿危險，因為他們是大魔法師的後裔，世界對魔法的容忍極低。魔法師要是被抓到，會被活活燒死。再說，大房子的周圍就已經險惡無比，還是安穩地待在塔裡好。
某一次見奶奶用魔法生火煮奇怪的肉塊果凍。阿布拉問奶奶是不是魔法師，被毒打了一頓。之後再也不敢問了。
大部分的時間，阿布拉都在房子裡閒晃，或是窩在他最喜歡的圖書室。書裡的故事是他理解外面世界的唯一管道。
他偶爾也喜歡偷偷溜到村子，假裝村子裡有很多人，像書中的大城市一樣熱鬧。假裝有魔法，像書中所描述的喀拉拉島港都，有不需要馬的馬車，以及讓夜晚跟白天一樣明亮的街道魔法光球。假裝他是大魔法師阿布拉，創造了魔法時代，有許許多多的人愛戴他。
噗趴
@BOOPA
Sat, Jan 4, 2020 2:04 AM
奶奶告訴他大魔法師阿布拉的故事，她說阿布拉曾經是一個農村孤兒，十歲時遇到了一名大他十五歲的女魔法師，被收為徒。阿布拉愛上了女魔法師，為不辜負她的期待努力學習，最後才有輝煌的成就。
後來呢？他們幸福快樂地在一起了嗎？十三世問。
不，大魔法師二十五歲那年，她病死了。奶奶說。放心，這種悲劇不會發生在每個人身上。你將來一定會遇到一個特別的魔法師，墜入愛河。這是大魔法師家的傳統。
噗趴
@BOOPA
Sat, Jan 4, 2020 2:04 AM
【二十二】
噗趴
@BOOPA
Sat, Jan 4, 2020 2:05 AM
「亞穆，你是怎麼抓到這些兔子的？」十三世好奇地問。
「記得我們在田野裡挖的洞和放的線圈？」亞穆不耐煩地回答。
「原來那是陷阱！」
青年停下手上的剝皮動作，瞥了這笨孩子一眼。「不然你們平時都是怎麼抓兔子的？」
「用彈弓和石頭啊。」阿布拉說。「可是很不容易才抓得到，所以奶奶說要省點吃。」
難怪所有肉類都怪怪的，帶著腐敗的風味。亞穆搖搖頭，因為如此，他才必須自己提供自身所需的新鮮蛋白質。
「兔子為什麼會自己跳進線圈裡呢？」
「你說，我們已經觀察這些兔子的動向幾天了？」
「所以我們放的陷阱，是在兔子平常會經過的地方？」
噗趴
@BOOPA
Sat, Jan 4, 2020 2:05 AM
「對。」魔法望族家的未來接班人亞穆•巴茲伐克，正在喀拉拉島對當地兒童解釋如何捕兔子，第三次。
崩潰之餘，亞穆開始回憶起自己的不為人知過去，被生父母綁架的那些年。他的父親因為信仰宗教，反對魔法崇尚回歸原始，被爺爺斷絕父子關係。爺爺領養亞穆不久，亞穆被父母接到深山裡，與教徒們過著用自己的雙手狩獵的居無定所隱居生活。三年之後才被爺爺找到，接回去住。
到目前為止，那段時光所學到的技能，都只用在擺脫纏人千金小姐的約會上。
「好厲害！這次也要做跟奶奶一樣的燉肉嗎？」
「新鮮的做烤肉。」亞穆說，「剩下的用早上煮的海鹽醃了。醃肉會嗎？還是要我示範？」
不用魔法的生活沒那麼糟，但魔法上癮的社會並不是這麼想。
噗趴
@BOOPA
Sat, Jan 4, 2020 2:05 AM
【二十三】
噗趴
@BOOPA
Sat, Jan 4, 2020 2:05 AM
「代號米克•江，三四十年前我能想到的喀拉拉島調查計畫只有兩個，一個是阻止反魔法分子破壞史蹟的紅鷹計畫，另一個是收集魔法系統的藍鼴計畫。妳參與的到底是哪一個呢？」亞穆坐在圓形房間的壁爐前，米克的旁邊。
這晚他唸了茶壺巨靈的睡前故事給阿布拉，阿布拉答應他會乖乖睡，半夜不吵鬧。亞穆才得以抓緊和米克單獨對話的機會。
「收集魔法系統？」奶奶乾笑一聲，「是盜取與摧毀吧？」
「這麼說是後者囉。」
「那時剛從國家魔法學院畢業，唸魔法歷史系沒什麼出路，進情報局只是混口飯吃。」米克披上老舊的披肩，搓著充滿皺紋的手。「跟你一樣，我當時也找到了一張大魔法師情人的傳送符咒。那張符咒是來到這個地方唯一的方式。」
噗趴
@BOOPA
Sat, Jan 4, 2020 2:05 AM
「妳剛來的時候這裡還有別人吧？那些人怎麼了？」
「老死或病死，都那麼久了。那張符咒的發行年代是兩百多年前，初版只有三千刷而已。」
「發行的年代大魔法師阿布拉還在世？」
「他晚年寂寞，買下這塊地，蓋了這棟房子和外頭的村子，先是開放參觀，後來邀請大家來定居。」
「妳是指招攬愛慕者來困在這裡？」
「我不知道這裡什麼時候變得只能進不能出，至少我來時已經是這樣很長一段時間了。」
「妳有試著離開過嗎？」
「當然，只是我對咒式實在不在行。」
「原來如此，我大概了解了。」亞穆站起身，「今天先聊到這吧。」
「問一下，你們巴茲伐克家族的人現在跑來喀拉拉島是為了什麼？」
「我累了，今天先聊到這。」
噗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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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 Jan 5, 2020 8:56 AM
【二十四】
噗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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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 Jan 5, 2020 8:57 AM
自從那個巴茲伐克家的青年來到這裡，米克•江就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她雖然不知道現在的賽布魯亞是什麼樣貌，在她剛進情報局的年代，羅米•巴茲伐克是新成立的國家魔法行會會長，背後支持鷹派權貴，在國內外進行非常強勢的魔法系統擴張——用狠毒的手段消滅競爭者，搭配完美的大眾感知管理，獲得全面的控制。她當年的工作內容，不外乎是收集殘存的喀拉拉島魔法系統資訊，以利賽布魯亞當權者使用。
巴茲伐克家族來到這裡，要的肯定就是大魔法師的秘密。她絕對不樂見大魔法師的秘密落到這些流氓手裡。
話又說回來，天才大魔法師所設的隔離魔法絕對內外都解不開，被留在這裡的先民們都嘗試一兩百年了，連筆記她都有。期間也沒有人以非傳送咒的方式來到這裡。只要亞穆這輩子都出不去，不管他到底挖到什麼秘密，也都無濟於事。
噗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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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 Jan 5, 2020 8:59 AM
想到這裡，米克感到放心許多。
除了一件事……
「奶奶，借我用菜刀。」阿布拉十三世問。
「你要菜刀做什麼？」
「亞穆做了好吃的醃肉派，我也想做點東西給他吃。」
「拿去用吧，別切手了。」
噗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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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 Jan 5, 2020 8:59 AM
米克原本的設想是讓嬌生慣養巴茲伐克家公子哀求她供食供住，用來交換他的魔法石。再厲害的魔法師，無法使用魔法就不會有任何威脅了。
只是沒想到這傢伙比她預想得更能適應這裡的生活，現在連阿布拉都不願意吃她做的飯了。
得想別的方法才行。
該除掉他嗎？就像她這些年來除掉誤入此地的賽布魯亞調查員一樣。
但她得謹慎些，畢竟這次狀況不同，阿布拉不但知道亞穆存在，還常常黏著他。
無論如何，她都不希望阿布拉受到傷害。
噗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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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 Jan 7, 2020 11:00 AM
【二十五】
噗趴
@BOOPA
Tue, Jan 7, 2020 11:00 AM
時間是早上。
亞穆躺在大魔法師阿布拉的四柱大床上，玩弄著手中的魔法石。
他知道米克因為某些原因提防著他，甚至某種程度上也迴避著十三世。是因為那小孩太過親近自己了嗎？無論如何，他首要目標是靠自己的力量離開這裡。
地窖密門的問題，他到現在都還沒有頭緒。開門的附加條件肯定不是在門的咒式裡，而是嵌在本地的魔法系統某處。分析它需要相當時間。要是有個幫手就好了。
「嗚啊啊啊啊——」
阿布拉十三世大哭著衝了進來，手滴著血。
「嗚嗚嗚，手，切到手了……好痛！」
「你奶奶呢？」亞穆認為哄小孩是米克的責任才對。
「她去農舍擠羊奶了。嗚嗚嗚。」
噗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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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 Jan 7, 2020 11:01 AM
亞穆大嘆口氣，他根本已經變成全職保母。「過來，我看看。」
「嗚嗚，可是……會弄髒。」
青年用手指在空中劃出符咒。「洗滌。」阿布拉血淋淋的手立刻變得乾淨，連袖子上的血漬也一同消失，剩下手指上的一道切痕持續滲血。亞穆拿出手帕。「這樣壓著，懂嗎？很快就會止血了。」
「我可以待在這邊嗎？」
「就算我說不行，你也還是會待吧？」
噗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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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 Jan 7, 2020 11:01 AM
【二十六】
噗趴
@BOOPA
Tue, Jan 7, 2020 11:01 AM
「血不流了。」
「很好。」
「可是手帕髒了。」
阿布拉伸出沒受傷的手，在空中劃出跟亞穆一樣的洗滌符咒。「是這樣嗎？手帕，洗滌。」
什麼也沒發生。
「為什麼沒用呢？因為我不是魔法師嗎？」
這孩子做什麼都笨手笨腳的，但在魔法方面還算靈敏。亞穆鄭重考慮起讓阿布拉當幫手的可能性。
亞穆接過手帕，從口袋拿出魔法石。「知道這是什麼嗎？」
「精靈石。」
「沒錯，太古精靈花長久的歲月從星星收集的能量，埋藏在地底由岩漿與高壓淬鍊，才變成今日能被魔法師所用的魔法石。」
噗趴
@BOOPA
Tue, Jan 7, 2020 11:01 AM
「我知道，一喀拉等於三個單位的魔力。」這孩子還算用功嘛。
「沒有動用魔力的途徑，再精密的符咒也是沒用的。」亞穆拿出筆記本，寫了一張十分複雜的符咒。「血，生物辨識，權限開放，一級使用者。」
「這是什麼？」阿布拉用驚奇的眼神望著消失的紙頁。
「讓你動用魔力的符咒。」亞穆將手帕交給阿布拉，「現在，再試試看洗滌符咒。」
「洗滌。」
阿布拉不可置信地看著乾淨的手帕。「我會用魔法了！」
「再教你一個，看好了。」亞穆在阿布拉手心寫下另一道符咒。「繃帶。」阿布拉被割傷的手指短暫地散發出淡淡的光芒，「這是隔離咒的初階，應用在醫護用途。這個符咒會保護傷口幾天。」
「不會痛耶！」阿布拉戳著受傷的手指。「我也來試試看。」他盤地而坐，脫下鞋襪，露出充滿傷疤的腳底。「繃帶！」
「你的腳是怎麼回事？」
噗趴
@BOOPA
Tue, Jan 7, 2020 11:01 AM
「奶奶說常常腳底放血才會百病不侵。」
亞穆皺起眉頭。「阿布拉，你必須答應我，第一，魔法的事絕對不能跟奶奶說。第二，沒有我允許在我視線外不准使用魔法。」
「我知道了。」
「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阿布拉，你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嗎？」
噗趴
@BOOPA
Thu, Jan 9, 2020 7:26 AM
【二十七】
噗趴
@BOOPA
Thu, Jan 9, 2020 7:26 AM
這是第二次亞穆在書裡發現符紙。
他正在看的諸神戰爭之星船史詩集裡，夾了一張褐色墨水寫的符咒。亞穆從筆記本中抽出那張他在地窖寫的符咒比對，一模一樣。
看來寫下這符咒的前人也與他一樣的想法——只有書籤的用途。
亞穆將符紙放回書裡。他才不會再隨便將來路不明的符咒放入口袋，這教訓他已經學夠了。
身旁的阿布拉練習了整天的符咒，累得在地氈上呼呼大睡。亞穆放下書，將大衣蓋在阿布拉身上。現在正是個再去地窖的好時機。
「咒式解析。」
噗趴
@BOOPA
Thu, Jan 9, 2020 7:26 AM
岩壁上出現的門魔法陣仍然跟之前相同，沒有變化。做同樣的行為，卻想要得到不同的結果是愚蠢的。
亞穆苦惱地翻著筆記本。要是他的逃脫計畫再沒進展，恐怕真的要等爺爺動員情報局全體。雖然他認為除了他唸魔法學院時的好友，沒有幾個人能找到此地，更別說解開隔離魔法了，不過那傢伙應該正忙著繼承魔法石塔網路的家業吧？總而言之，無論是被內部列為失蹤人口，或是得被好友搭救，都非常丟臉。
「可惡，開門啊……」
筆記本裡的符咒消失。
岩壁門應聲開了。
噗趴
@BOOPA
Thu, Jan 9, 2020 7:26 AM
【二十八】
噗趴
@BOOPA
Thu, Jan 9, 2020 7:26 AM
「咦？」
亞穆在門前呆立一陣。他這次做了什麼與前幾次不同的事滿足開門條件？
「光球，壁燈。」
門後是狹窄的岩廊，緩坡下降，有些地方亞穆得彎著身子才能通過。
不知道走了多久，岩洞裡的空間開始變寬變高。牆上出現光球燈座，面前有三道厚重的鐵門。
「咒式解析。」
看來這些門沒有設咒式機關。
「開門。」
三道門同時打開了。
噗趴
@BOOPA
Thu, Jan 9, 2020 7:27 AM
其中一個房間曾經是糧倉，內容幾乎已淨空，地上堆著空的穀糧布袋，木架上有少許醃製食物罐，唯一剩下的是幾大箱可能過期兩百年的火蜥蜴牌土產柑橘糖。大魔法師蓋這座糧倉時心裡所想的是戰亂時期、大災難，還是？
右邊的房間內有木籠、鐵鉤與刀鋸。厚重的油布蓋著一些似乎是醫療用的魔法裝置。中間有兩座工作臺，檯面上刻了密密麻麻的魔法陣。釘在檯子上的皮帶，怎麼看都像束縛人的頭頸、軀幹、手腳的配置。
亞穆來到中央的房間。
房間被一台巨大的魔法裝置所占滿。魔法裝置是由目測五萬喀拉的魔法石供能運作，魔力傳送到中央的水晶球。裝置運轉，傳出嘶嘶沙沙聲。
亞穆走近水晶球，貼近觀察球內跳動的能量光。
突然間，阿布拉十三世的臉出現在水晶球內。
不對，這張臉更加年長些，還蓄著鬍渣。
「你來到這裡是為了尋覓魔法的真諦嗎？」那張臉問。
噗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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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 Jan 14, 2020 8:34 AM
【二十九】
噗趴
@BOOPA
Tue, Jan 14, 2020 8:34 AM
「算是吧？」
「把你的手放在金屬板上，然後下咒，同步。」水晶球裡的臉指示。
亞穆想了一會，把手放在刻了咒符的金屬板上。
「同步。」
魔法裝置的複雜咒式啟動，數百魔法陣在房間內發光、旋轉。
亞穆仰頭觀察著，這是什麼東西他開始有點頭緒了。
水晶球散發出刺眼的亮光，能量罐的魔法石消去了三分之一。「嘖嘖，人造魔法石。」亞穆將手移開。
「相容性不足，記憶取代失敗，接觸失效。」水晶球裡的臉說。
「你是阿布拉嗎？」亞穆拿出筆記本，寫起分析符咒。「記憶名稱。」
「我是偉大的喀拉拉島魔法師阿布拉•阿布拉。」猜對了。
「記憶創造年。」
噗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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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 Jan 14, 2020 8:34 AM
「喀拉拉帝國魔法曆五年。」亞穆算一下，這大約是距今兩百二十年前，喀拉拉島國新王上任，剛正名為魔法帝國的年代。
「複寫紀錄，年份列表。」
「喀拉拉帝國魔法曆八六年、一三零年、一五一年、一吱吱……嘎嘎咿年、二二四年。」
部分損毀？有點可惜。亞穆將年份記了下來。這裡資訊真是不發達，喀拉拉島魔法帝國在魔法曆一百六十年時就宣告滅亡了。
看來這記憶裝置就是大魔法師的所謂永生祕訣。不只如此，這還是依照大魔法師意志運轉的本地魔法系統中心，並已經靠節能模式運行許久了。
「我就知道你會上鉤，巴茲伐克先生。」
米克出現在門口，手拿著符咒。「拘束，空間鎖！」
噗趴
@BOOPA
Tue, Jan 14, 2020 8:34 AM
【三十】
噗趴
@BOOPA
Tue, Jan 14, 2020 8:34 AM
「丟掉你的符咒！手舉到我看得到的地方。」米克說。
亞穆將筆記本丟在地上，舉起雙手。
「我已經將你周遭的空間封閉了，這是一張真空符咒，如果你不想窒息而死的話，就乖乖聽我的話。」米克亮出她手上的符紙。
「好，妳說的我都照做。妳說上鉤是怎麼回事？」身為巴茲伐克家的獨子，綁架或搶劫的情境如何化解從小就有專人指導。
「你用了我藏在書裡的門符咒吧？」
「哦，那張啊！」
「地窖門只有大魔法師本人的血所寫出來的符咒才會生效，我可是幫你一把呢。」
他早先大概猜到開那扇門的附帶條件是生物辨識，若需要的是本人，那個阿布拉是……
噗趴
@BOOPA
Tue, Jan 14, 2020 8:34 AM
「大魔法師本人？」亞穆熟練地裝出吃驚的表情。「大魔法師不是已經去逝兩百年了嗎？」
「大魔法師阿布拉是永生的。他的新肉體正在成長的時候，他的記憶就留在這裡。」米克輕撫水晶球。「等到下個月阿布拉滿十二歲，大腦發展夠成熟，我就會讓他進入這個房間，繼承先代的記憶。」
「新肉體，我不懂妳的意思……」
「沒聽過嗎？大魔法師跨越時代的人造卵與魔法子宮研究。」
「那種事的成功率……」魔法子宮研究因為超過九成的畸形與死胎率，在賽布魯亞因為人道因素全面禁止。所以隔壁的房間是……
「用大魔法師的方法，每次二十個就保證一個成功！不許你侮蔑大魔法師！」米克舉高真空符咒。「現在把你身上所有的魔法石交出來！」
噗趴
@BOOPA
Tue, Jan 14, 2020 8:34 AM
【三十一】
噗趴
@BOOPA
Tue, Jan 14, 2020 8:35 AM
亞穆將身上總共六顆魔法石放在地上，之後照米克說的慢慢隨著拘束魔法移動而後退。
米克將魔法石撿了起來，放入魔法裝置的能量罐裡。邊放邊喃喃說，「噢，阿布拉我的愛人，我保證會幫助你再回到這個世界。之後我們就能繼續在一起了。」
亞穆此時了解狀況了。
累積兩百多年資料的古老記憶裝置，逐年面臨增加魔力維持運轉的需求，搭配需要大量魔力的魔法子宮，人造魔法石的使用——是喀拉拉島魔法輝煌歷史臨終的最後一口氣。
別說這個，他目前的處境非常不妙。
噗趴
@BOOPA
Tue, Jan 14, 2020 8:35 AM
「至於你，阿布拉喜歡你，我真不想傷他的心。好在下個月他就不會記得這回事了。」米克冷冷地看著被關在狹窄魔法空間中的青年。「真空。」
亞穆從來沒有感到如此痛苦過，全身的血液正在沸騰，血管像是要爆開似地。喉頭因大吐了口氣而鎖緊，窒息的感覺一點也不好過。過幾秒他就會失去知覺了，在這之前想點好事吧。
這次他來喀拉拉島，是為了見證喀拉拉魔法帝國的興衰。人類永遠重複著相似的錯誤，學習喀拉拉島的過去，也許就能窺見賽布魯亞的未來。
他對自己國家未來的擔憂，此時也許已經不再重要，但是他已經盡己所能了。
這就足夠了吧。
噗趴
@BOOPA
Tue, Jan 14, 2020 8:35 AM
【三十二】
噗趴
@BOOPA
Tue, Jan 14, 2020 8:35 AM
「阿布拉，你這孩子，整天只知道在外面鬼混。快洗手坐好。」
「奶奶，我還是找不到亞穆，妳確定他真的被食人熊吃了嗎？」阿布拉乖乖地去洗手。
「對，我親眼看見的。」米克將蛋糕端上餐桌。「十二歲生日快樂，阿布拉！」
「不能跟亞穆在一起的日子好無趣。」阿布拉嘟著嘴。
「亞穆不就坐在你後面嗎？」奶奶和藹地說。
阿布拉轉過身，抱起窗台上的大木偶。亞穆消失之後不久，這孩子不知道從哪找來了這個木偶，鴉頭人身的，看了令人毛骨悚然。顯然亞穆突然失蹤對這孩子打擊太大，竟把木偶命名為亞穆，並且寸步不離身，晚上一起睡，連廁所也一起去。
「我們來唱歌慶祝吧。」奶奶邊拍著手，邊唱起生日歌。之後兩人安靜地吃蛋糕。
處理掉那傢伙之後，米克沒有再進入地窖。主要是阿布拉這臭小鬼開始抗拒腳底放血。
噗趴
@BOOPA
Tue, Jan 14, 2020 8:35 AM
但是今天不需要，只要阿布拉本人使用開門的符咒，血就不再必要了。
米克望著悶悶不樂吃著蛋糕的阿布拉，想像著她的阿布拉回來時，會對她說些什麼。大概是「好久不見，我的小糖球」吧？她的心中湧起一股十二年來從未如此強烈的暖意。
她回想起四十年前，她潛入大魔法師阿布拉的宅邸，偷取了所有的秘密，瘋狂地找方法逃出去。當時已年邁的阿布拉一點也不憤怒，反而溫柔地引導她，讓她墜入愛河，度過人生最美好的時光。
這些年來，大魔法師因為有點記憶缺失，有時脾氣會暴躁些，但這些她都能包容，因為她知道，脾氣過去後他又會變回那個溫柔的阿布拉。
噗趴
@BOOPA
Tue, Jan 14, 2020 8:35 AM
她已經靠自己的力量讓她的阿布拉回來一次了，即使那時所有的居民都反對，即使必須將居民們全煉成魔法石，只要她的阿布拉能回來，要她下地獄也願意。
這次她也做得到。
「把你的嘴擦擦，阿布拉。」奶奶站了起來。「跟我來，我們要去一個地方。」
噗趴
@BOOPA
Tue, Jan 14, 2020 8:36 AM
【三十三】
噗趴
@BOOPA
Tue, Jan 14, 2020 8:36 AM
Tue, Jan 14, 2020 8:36 AM
「奶奶，妳不是說地窖有食人熊？」
「別擔心，奶奶在。」
他們來到岩壁前，米克遞給阿布拉一張符咒。「說開門。」
「開門。」阿布拉照做。
兩人走下長長的岩廊。阿布拉將亞穆木偶抱得更緊。
長廊的底端有三個門，他們進入了中間的房間。進門時，米克的臉突然變得蒼白。
「這是什麼地方，好可怕！」阿布拉喊道。
「阿布拉，來這裡。來，把手放在這邊。」米克牽著阿布拉來到水晶球前。「照著水晶球裡的人說的做。乖。」
「你來到這裡是為了尋覓魔法的真諦嗎？」水晶球裡的臉說。「把你的手放在金屬板上，然後下咒，同步。」
「同步。」阿布拉說。
魔法裝置開始運轉，魔法陣旋轉飛舞。
噗趴
@BOOPA
Tue, Jan 14, 2020 8:36 AM
「相容性佳，記憶取代成功。」水晶球說。
後面的米克大鬆口氣。
阿布拉轉過身。
「米克。」
「噢，阿布拉，我的阿布拉！」米克幾乎要掉下淚來。
「把那邊能量罐的魔法石都給我。」阿布拉用命令的口吻說。
「可是，我親愛的大魔法師，這樣的話記憶裝置就會停止運作了……啊，那個，也是啦，既然現在記憶已經都在你腦袋裡了，等到需要時再啟動也可以嘛！馬上就想到要節約魔力，不愧是大魔法師！」
米克連忙將魔法石拿出來，交入阿布拉的手中。
「我要走了。」阿布拉將魔法石放入口袋。「再見奶奶。」
噗趴
@BOOPA
Fri, Jan 17, 2020 6:59 AM
【三十四】
噗趴
@BOOPA
Fri, Jan 17, 2020 6:59 AM
「等一下……」米克發現事情非常不對勁，她連忙追上。「阿布拉。你不是我的阿布拉！」
「關門。」阿布拉身後的岩壁門關閉。
「阿布拉，你給我開門！」米克在牆後尖叫。「竟敢讓我關掉我心愛的阿布拉的記憶裝置，是你毀了他！把他還給我！把他還給我——」
「奶奶，我不能原諒妳想殺死亞穆。」阿布拉隔著門說。「門一天之後就會打開，妳以後不會再看到我了。」
阿布拉回到塔裡的房間，從床底下拿出他早就整理好的行囊，抱著木偶，離開熟悉的大房子。
沿著那天貪玩走下的小徑，阿布拉來到和亞穆相遇的村子。
「開門。」阿布拉打開紀念品店的門，走進櫃台後的房間。
亞穆坐在窗檯旁，打開筆記本正在書寫，夕陽光從他身後灑入室內。
「奶奶還好嗎？」亞穆問。
噗趴
@BOOPA
Fri, Jan 17, 2020 6:59 AM
「不好。」阿布拉說。「跟你說的一樣，奶奶帶我去地窖的房間。她希望我消失，變成另一個阿布拉。所以，我全都照你教我的做了。」他將木偶交給亞穆，「水晶球裡的記憶存在這裡。」
亞穆將木偶翻過來，從軀幹中掏出一個小型水晶球，「記憶損毀的很嚴重哪，這樣竟然夠裝了。」
「那個阿布拉真的那麼好嗎？」阿布拉黯然地問。
青年放下水晶球，走向前抱緊阿布拉。
「當然是這個比較好。」
噗趴
@BOOPA
Fri, Jan 17, 2020 6:59 AM
【三十五】
噗趴
@BOOPA
Fri, Jan 17, 2020 6:59 AM
「魔法石回收差不多了。」亞穆數著桌上的一百二十顆精靈石，包括記憶裝置裡拿出來的五十一顆，這次旅費算是完全回本。他將魔法石和水晶球與筆記本一起收起來。
自從他來到這個地方的第二天起，亞穆在宅邸與周遭設置魔法石能量站，替自己建立一個迷你魔力供給網路。
七天內他已經架構與大魔法師的系統平行運轉的魔法系統。在地窖裡，他靠著替阿布拉在自己系統內設的生物辨識咒式，駭入大魔法師的系統。
「那邊那堆人造魔法石，你去埋在十七號能量站吧。那裡很隱密。」亞穆將公事包扣好，穿上大衣。
「不帶走嗎？」阿布拉問。
「我們的魔法石夠用。」亞穆說，況且，他需要這裡的隔離魔法再運轉很長一段時間。
「這你怎麼亂丟。」阿布拉從木凳上撿起一條不起眼的銀手鍊。
「這個呀。」亞穆將手鍊接了過來。
噗趴
@BOOPA
Fri, Jan 17, 2020 6:59 AM
那是巴茲伐克家族專用的監控咒式手鍊，只要主人的生命跡象出現異常，保鑣與親屬就會收到警報。
亞穆為以防萬一，將這個符咒納入自己的臨時魔法系統。要是他的生命受到威脅，身上的沉眠符咒啟動，進入魔法保護的假死狀態，同時間啟用引領魔法讓阿布拉盡快找到他。
「要是沒有戴著，你會死耶。」
「那天都要感謝你。」
「這，這是當然的！」阿布拉說，滿臉通紅。
亞穆將銀手鍊戴在阿布拉的手腕上。「這樣我比較放心。」
噗趴
@BOOPA
Fri, Jan 17, 2020 6:59 AM
【三十六】
噗趴
@BOOPA
Fri, Jan 17, 2020 7:00 AM
亞穆與阿布拉提著行李，在海邊的懸崖上行走。
風還是一樣地在耳際呼嘯。
這天的海很平靜。雲像細小的鱗片，散佈在藍天上。不遠處的海岸邊，是那塊長得像兔子的礁石。
亞穆從口袋中拿出一張符紙，交給阿布拉。
「準備好要見見外面的世界了嗎？」
阿布拉看著手中的符咒，回頭望望他們走過的小徑。他深吸了一口氣，再眺看前方的大海。
「啟動符咒吧。這張傳送符有夠難寫，花了我三天吶！累死了，好想吃賽布魯亞傳統名菜奶焗深海龍蝦配巴普露紅酒。好在明天趕得上回去的船。」亞穆伸著懶腰。
噗趴
@BOOPA
Fri, Jan 17, 2020 7:00 AM
「亞穆……等我十六歲，我們可以當情人嗎？」阿布拉靦腆地問。「我想跟亞穆一直在一起。」
「從現在開始就會一直在一起喔。」
「現在嗎？現在就是情……」
「阿布拉，巴茲伐克家都是控制狂。」
「我知道啦！」
「要確認你有那個覺悟啊。」亞穆微笑，指了指符咒。
「當然有！傳送，喀拉拉港都！」
噗趴
@BOOPA
Sat, Jan 18, 2020 7:15 AM
【三十七 - 尾聲】
噗趴
@BOOPA
Sat, Jan 18, 2020 7:15 AM
巴茲伐克家的執事多爾，駕車到港口接亞穆少爺。不愧是少爺，連度個假也依照計畫，準時地去準時地回來。想起以前自己辛苦上山下海追著他老爸跑，相較之下，現在的工作內容真是天堂。
將魔法驅動的車停在港邊的等候區，多爾一下車便看見亞穆，穿著那件熟悉的風衣，提著公事包，並且正用顯像魔法與誰交談。
多爾向亞穆揮手。
「就像我說的那樣，爺……羅米•巴茲伐克先生不但同意，而且希望書面的事項馬上辦好。細節你們自行確認。資料的話剛才已經傳過頭像了……沒有，我說了，他是喀拉拉島的孤兒，沒有證件。移民局那邊告訴他們我會擔保……馬上可以入籍嗎？很好。把他的新證件都寄到巴茲伐克府，用快遞。就這樣，謝謝你的幫忙，我又欠你一筆。」
一名金髮少年冒失地衝了過來。
噗趴
@BOOPA
Sat, Jan 18, 2020 7:15 AM
「亞穆！那個……廁所的廁紙！上面有魔法陣耶！」
「哦，你用了嗎？」
「用了……好乾淨！」少年的雙眼發出狂熱的光芒。「賽布魯亞的廁所好棒！」
「啊，多爾，你已經先到啦？總是那麼準時。」亞穆露出微笑。「由我來介紹，這位從今天開始就是巴茲伐克家的養子——阿布拉•巴茲伐克，我的弟弟。阿布拉，這是執事多爾，到家以後有什麼問題都問他，知道嗎？」
多爾有些意外，亞穆少爺度個假，竟然從落後國家帶了一個可憐的孤兒回來收養。多爾不知道平時樸素低調的亞穆少爺這麼有慈悲胸懷，這下對少爺的崇敬又增了幾分。
噗趴
@BOOPA
Sat, Jan 18, 2020 7:15 AM
「才不是弟弟！我明明是亞穆未來的情……」
亞穆摀住阿布拉的嘴，「乖乖當弟弟才考慮讓你睡我房間。」
「好吧，就暫時當弟弟！」
兄弟的感情已經那麼好了呀，羅米老爺肯定會相當欣慰的，家裡要熱鬧囉！多爾帶著好心情，載著亞穆少爺與阿布拉少爺，駕車返回巴茲伐克府。
噗趴
@BOOPA
Sat, Jan 18, 2020 7:16 AM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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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的介紹，本次快閃式先貼後解釋、先寫後編劇之三十六日連載短篇！
規則是每日一篇，每篇約360字（因為最近腦容量實在不足的關係，多了也就讓它稍微多了吧），連續三十六日的不大不小挑戰。
全篇連載放這邊：
霧氣瀰漫，窗外不見十尺外的景物，只聽見海浪拍打船身，以及這些天來習慣的蒸氣船運轉。
亞穆套上大衣，提著公事包，離開艙房。
身為史上最年輕賽布魯亞國家魔法行董事會的一員，乘船來到偏遠的世界一角，絕非時下賽布魯亞青年崇尚的漫無目標自我追尋之旅。
「到底什麼風把你這公子哥吹到這兒來？」拾荒號船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別這樣稱我。」亞穆皺眉。「還是說我昨晚輸牌的份沒付清？」
「符咒紙你留著罷，跟廁紙沒兩樣！」
亞穆從口袋掏出一顆魔法石，扔給船長。
「噢這可以接受！」船長打量手中發亮的晶石，小心收入胸前口袋。
霧散去，曙光從海平面射出，照亮不遠的一對巨大雕像。
「你還是沒回答，為什麼魔法師會來到二十年前魔法就絕跡的地方呢？」 亞穆不發一語。蒸氣船駛過雕像的腳邊，喀拉拉島的輪廓逐漸清晰。
港都車伕不認符紙或晶石，亞穆徒步走到船長推薦的豪華旅店。所謂的豪華，也不過是有人打掃、有乾淨床單、附三餐而已。一切勞力皆是人工。確實，魔法在這個地方絕跡了。
「待一個月，請問怎麼付帳？」
櫃臺後的婦人瞥亞穆一眼。「賽布魯亞來的？我們不接受魔法，銀條或銅條都可以。還有別想用魔法作假，你們賽布魯亞人以為喀拉拉島都傻子。」
亞穆從皮包裡拿出銀製古董煙盒。
婦人半信半疑地用火鉗接下驗真偽。「好吧，讓你住二十天。」
「我沒有別的了。」亞穆說。奇怪，行前研究顯示這點銀夠付兩個月？自己肯定正在被坑。
「吶魔法師，我們是港城裡唯一還營業的旅店。銀條銅條、打掃換宿、或是……」婦人指向門。
「打掃就是。」
婦人遞出鑰匙。「五樓右轉第三間。」
「空間鎖。」亞穆手中的符紙消失，房門自動上了鎖，窗戶不再傳出風聲，房間內靜了下來。
他又拿出另一張符紙。「清潔。」房間內頓時一塵不染。
年輕的魔法師鬆口氣，大字型躺在床上。
要是沒有攜帶魔法石，符咒在喀拉拉島一點效用都沒有。
所謂的魔法，是事先儲存起來的能量，藉由符咒系統才得以轉為各種不同的勞動力，為魔法社會效勞。亞穆手上這顆魔法石的能量範圍，充其量只有這房間大小。在賽布魯亞，上至城市下至鄉村，都設有魔法晶石塔。無處不能使用符咒，是國家魔法行的心血與驕傲。亞穆希望自己能適應一個月回歸原始的生活。
該工作了。亞穆拿出地圖與符紙。「引領，喀拉拉島皇家圖書館。」
正在考慮到底一處一處地使用搜索魔法快，還是親自去檢索為數不多的書籍比較快時，門口出現兩個人影。
「老哥，我們還是去北邊山上吧！那裏杉樹多不是很好？」其中一人說。
「不行不行，都下午了，天黑前趕不回家會給你嫂子罵死。」
「可是古書當柴，燒不了多久啊。嫂子也拒用有摻過舊魔法的東西燒火做菜，吃了會拉肚子。」
「哎呀！敲幾片書櫃板子下來不就得了。」
「可是這個地方傳說有詛咒，還有啃腳趾的女鬼。」
「偶、偶爾來一次，別擔心啦！」
亞穆拍擊身旁的書櫃，半打鴿子驟然飛了起來。趁著這兩個持斧揹著大藤簍的男子嚇得面色慘白，他走到兩人面前。
「求你不要啃掉我們的腳趾！」
「午安，我是賽布魯亞派來的學者。」亞穆露出社交場合使用的標準微笑。「老遠來到這裡想找一些書，請問這裡的書大都被附近居民燒掉了嗎？」
兄弟兩人從恐懼轉為防備。
「原來是真的魔法師啊……我們這個月只有燒一籃而已，其他都不知道。」
「對對，我們還有急事，先走了。再見，魔法師先生！」
兩人匆忙離開的途中，撞開一片書櫃殘骸，揭開底下的木檯。檯子上有本皮繩穿起的冊子。
亞穆拿起冊子。是一疊圖書館的專用檢索符咒，真是太幸運了，來到島上後他首次打從心底露出勝利的微笑。
「檢索，喀拉拉島魔法史。」
找遍總共四百六十五筆符合的藏書點，亞穆在鴿巢裡發現唯一一本被多層鴿糞保護而沒被當柴的書。
書名是：大魔法師阿布拉豔史。
亞穆內心的勝利微笑瞬間轉為咒罵。
亞穆闔上書。
這已經不能說是野史了，只能說是想像力豐富的歷史創作。
大魔法師阿布拉是推動喀拉拉島魔法建設與制度的最大功臣，過去受人崇敬的程度，看那海上不只一尊而是兩尊的高聳阿布拉雕像便略知一二。要是沒有阿布拉的魔法制度，就不會有現代高度繁榮且魔法化的賽布魯亞。
躺在旅店的床上，亞穆消去魔法光球。看來第一天只能毫無所獲的結束了。
亞穆把書扔向地板，一張褪色的符咒從書中飄了出來，已陷入睡眠的魔法師並沒發現。
「阿布拉！該死的！」
青年魔法師一邊罵，發現自己踩到一張奇妙的符咒，寫著：
『曾夢想參觀大魔法師的家嗎？一睹阿布拉閣下風采，或是增加您成為魔法師情人的機會。只要啟動這傳送符咒，就能參加本活動。本活動只限精裝版第一刷持有者。活動期限直到永遠，費用是魔力三千點。』
先別說傳送魔法在賽布魯亞是列為最高級、只有高層魔法師或王公貴族能使用的服務，並且國內單程耗費點數五十萬起跳，還必須先有國家魔法運輸部與國家魔法安全局核准。在喀拉拉島竟然買書就送？太亂來了。
就是那種啟動符咒就傳送魔力點數去騙徒帳戶的把戲，寫下個人資料就免費教你發財秘訣的假傳單真詐騙符咒，賽布魯亞都會區滿街都是。
況且，就算阿布拉最後的傳說是搜尋永生祕法。但阿布拉出生到現在都超過三百年了，就算大魔法師也不可能活那麼久，對吧？
旅館房間的景象在刺眼的光中消失，其後出現的，是海。
天空陰沉沉的，海浪拍打礁石，狂風呼嘯過耳際。
亞穆感到想吐，是傳送魔法的副作用。他抑止想到那邊懸崖大吐特吐的衝動，冷靜地環視四周。
他應該還在喀拉拉島上。喀拉拉島位置偏遠，就算再厲害的魔法，三千魔力也無法跨海傳送一名成人。海面不見阿布拉雙雕像，顯示他的位置不在港都了。
身後是充滿礫石與矮樹的緩坡，坡上有一些搖搖欲墜的木造建築。
亞穆踏在曾經可能是一條路的礫石雜草小道蜿蜒而上，路邊有掛著藤蔓的告示牌，文字已經褪色看不清了，箭頭勉強還看得見。
亞穆拿出魔法石。
「開門。」
商店緊閉的大門砰地一聲開了，激起濃厚的灰塵。
「光球。」
店內的燈座上亮起光球。
他想的沒錯，這是個完全靠魔法運作的村子。
因為魔法石的影響，整整兩櫃的阿布拉人像動了起來，阿布拉豪宅主題的玻璃球下起雪，音樂箱唱起阿布拉情歌，阿布拉牌情趣用品專區亮起霓虹光……
「停。」亞穆除了還有點想吐外，頭也開始痛了。
廢棄的紀念品店安靜了下來。
年輕的魔法師露出微笑。此地是比古書紀錄還要珍貴的史蹟！沒想到為了躲旅店那硬是要他使用原始清潔用具——拖把與抹布——的女人，臨時起意使用這張符咒，讓他的工作進展意外順利。
亞穆回過頭。一名年約十歲的孩子出現在門外，全身髒兮兮，金色長髮亂七八糟地散著。
「光球耶！你是魔法師嗎？」孩子睜著大眼盯著燈座。
「我叫作亞穆，來自賽布魯……」
「啊！你是來當阿布拉情人的，對不對？」孩子的臉上浮現開心的表情。
「不對。」
「可是……」
「先告訴我怎麼稱呼你？」
「這個嘛……我的名字是阿布拉。」
孩子點頭，「我們家族的長子都叫作阿布拉。那個是阿布拉一世。」手指著亞穆身後那櫃人像。
「那你是幾世？」
「十三世。」說完，孩子一把抱緊魔法師。「你一定要留下來當我的情人，奶奶說這是傳統！」
亞穆將孩子推開到手臂的距離，「可是你是男孩吧？對不起，我對男人沒興趣。再說……」魔法師屏住氣，從公事包中掏出一張符咒。
「洗滌。」
「魔法耶！」阿布拉不可思議地臉貼情趣衣物區的鏡子，「這是我嗎？好乾淨喔！」
「沒看過魔法？」
阿布拉搖頭。
「這裡除了你，還有別人嗎？」
「只有我和奶奶。我們住在山坡上的大房子裡，長得像這樣。」阿布拉指著豪宅玻璃球。
「可以帶我去參觀嗎？」
「為什麼？」
「阿布拉只帶情人去家裡。」
「客人不行嗎？」
「不行！」阿布拉盯著青年魔法師看，之後開始哭。
亞穆嘆氣，工作上每每頒布新法令規範私人魔法行會時，眾會長也是那表情，就差沒哭。「聽著，你現在未成年。在我的國家，當未成年的孩子情人是犯法的，會被判終生剝奪魔法權，很糟，知道嗎？」
「幾歲才算成年？」
「十六歲。」
「你不希望很糟的事發生在我身上，對吧？所以在那之前，我只能當你的客人。」亞穆遞出手帕。
阿布拉擦去眼淚。「好吧。」
亞穆觀察十三世一陣，這孩子雖然表面同意了，眼神堅定不變。但亞穆也非省油的燈，成為國家魔法行會董事會的一員後，他學到的第一個生存技能，就是無論天崩地裂都能無動於衷的裝死。
「帶你去我家前，我要偷偷跟你說一件事。」
「什麼事？」
「奶奶以前也是一個魔法師。」
進入前廳，一隻狐狸叼著大黑鼠，瞥了來者一眼，一溜煙跑了。
「你養的狐狸？」亞穆非常吃驚。
「是野生的。這裡動物很多，地窖還有吃人的熊。我和奶奶的家在房子另一邊的塔裡。」
宅邸已荒廢到這般田地，亞穆便不打算清掃或修復。光憑他是不可能做得完的。
爬上塔的螺旋階梯，兩人進入一個圓形的房間。房間的另一頭，一名老奶奶正在大壁爐邊炊煮。
「奶奶，我回來了。」
「阿布拉！你又貪玩跑到村落去了對不對？你去採蘑菇，沒一次帶蘑菇回來！我跟你說過，禁止你去村落，天知道你會在那遇到什麼恐怖的東西，邪惡的魔法師之類。」奶奶碎念著，回過頭。
「啊……這回還真給我說中了。」
「咱們去外頭透個氣。」奶奶說，點亮提燈。
亞穆點跟在奶奶的後面走下螺旋石階。沿著長廊，兩人走進一間面海的房間。
「這裡是主臥室，以前大魔法師阿布拉就住在這。」奶奶將落地窗打開，海風迎面拂上。「沒想到這年頭還有人使用大魔法師情人活動的符咒。結果很令人失望，不是嗎？」
「別誤會，我來這裡的目的不是要應徵大魔法師的情人。」
「你也是賽布魯亞人吧？」
「也？」
「亞穆，國家魔法行會。」青年伸出手。
「魔法行會的超級控制狂？啊算了，情報局大夥的飯碗還不是靠你們。」老奶奶握手回應，「別告訴我你是巴茲伐克家的。」
「正是。」
「那正好，你們家族很快會派出搜救隊，最好包括頂尖的咒式分析小組，組裡要有個能媲美大魔法師阿布拉的天才。」
「什麼意思？」
「還不懂嗎？我們都被大魔法師困在這裡了。」
還沒能多聊，宅邸的另一頭就傳出淒厲的哭嚎聲。
「阿布拉這孩子，只要沒人說故事哄他睡就作惡夢！吵得我都關節疼了！」米克奶奶匆忙趕回塔裡，離開前說，「你記著，不能在阿布拉面前使用魔法，最好完全別使用魔法。還有，不能帶他去地窖，千萬不能。」
不久，哭聲停了。亞穆獨自站在房間，領悟了一件事實。
「清潔。」手中的符紙照常消失，換來一塵不染的房間。
「空間鎖。」
「入口警報。」
「光球。」
看來用魔法會爆炸的說詞是拿來騙某個小孩的。
亞穆決定今晚在這裡度過。傳送魔法的副作用還沒退，晚餐的燉肉讓症狀更糟了。到底為何這個短程傳送符咒那麼令人不適？效果完全像從賽布魯亞這端送到那端，來回十趟。
「咒式解析。」
空氣中浮現隱約發光的魔法陣，什麼細節都沒顯示就消失了。
看來這是個複雜的隔離符咒，使用某種不規則空間咒式加密，在外面世界與這裡之間創造出了長距離的魔法迷宮。重點是，他的解析符咒在賽布魯亞能夠自由開啟防衛森嚴的國家魔法系統後門，在這卻毫無用處。棘手，非常棘手。
下一步該如何。他坐在向海的扶手椅上，思考著。
天才剛亮，他被臥室大門的警報驚醒，緊接著是敲門聲與阿布拉十三世的聲音。記起米克的叮嚀，他連忙消去所有的符咒。還來不及下床，阿布拉已爬到他的床上，端著早餐。
「藥草奶油麵包和浸過薄荷葉的山羊奶，奶奶說吃下去你就會舒服點了。」
「阿布拉。」
「什麼事？」
「你的臉貼太近了。」
男孩滿臉通紅地退到床尾。
亞穆在阿布拉的視線下勉強吃完早餐。自從回去和爺爺住之後，社交場合充滿積極示好的女性。遇到太纏人的，通常只要帶對方來個懷舊零魔法約會，就絕對會打退堂鼓，勉強可以應付。這麼直接的還是頭一遭，他對喀拉拉島的風氣另眼相看了。
「去散步。」亞穆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
「我也要一起！」可惡，還是跟上來了。「亞穆要去那裡散步，我都可以帶路！」
「海邊。」亞穆計畫回到昨天的傳送地。「你知道一直沿著海岸向北走會到哪裡嗎？」
這裡的海風異常猛烈，讓亞穆很確定他目前的大約座標。
「再走太陽就要下山了，奶奶說這邊有食人熊會出來喔！」
前晚他也試著使用地圖的引領符咒，結果不出他所料地無法發動。
「我腳痠，要斷掉了。」
賽布魯亞多年前開始實施全國魔法統一標準，就像百年前的喀拉拉島，交由國家魔法行會與各政府部門協力制定中央咒式系統，使社會運轉更有效率、降低城鄉魔法貧富差、增加社會安定。生在進步的魔法社會，讓人遺忘這個世界曾經充滿了分散且各自獨立的魔法系統，就像這個地方。
「我扭到腳了，好痛，嗚嗚嗚……」
……這小鬼讓他完全無法思考。
「回去了，不能走就自己留在這裡。」
「可以走！」男孩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只是有一點點痛而已啦！」
亞穆瞥了男孩一眼。沒想到這種傢伙是大魔法師的後代，俗語說家醜不能外揚，難怪有必要將後代隔離。
「亞穆，為什麼我們走了一整天，這裡的景色都沒有變呢？你看，海上那個長得像兔子的岩石還在同一個地方。」
「你說呢？」
「有什麼隱形的東西在阻止我們前進嗎？」阿布拉問，「是魔法嗎？」
「是風太大。」
亞穆不在阿布拉周圍使用魔法、也沒機會從米克那裡取得更多資訊。重點是，不使用空間鎖的魔法，無法全面防止阿布拉糾纏他。
即使遭遇兩難的處境，他仍大致走遍阿布拉宅邸周邊的界線區域。十三世的心情則從一開始提心吊膽會遇到食人熊、幽靈、邪惡魔法師，轉為開心的野外郊遊，甚至晚上主動接下準備隔天的野餐籃的工作。
但不用魔法能做的事有限。
「亞穆，今天不出門嗎？」阿布拉問。
「外面下雨。」亞穆不耐地回應，將手中的書放回櫃子。
「這些書裡面是故事嗎？」阿布拉拿起亞穆剛放回櫃子的那本，「這本在講什麼？」
「最後？那中間呢？」阿布拉翻開書，好奇地檢視那些精美的春宮插圖。
「中間小孩子別過問。」亞穆將書從阿布拉手中抽起，放回書櫃。「走了。」
「亞穆想看關於魔法的書嗎？」
「不，只是隨便看看。」
「奶奶說不能看關於魔法的書，看太多牙齒會掉光。」
「你應該聽奶奶的話。」
「可是……我偷偷看了一些，現在牙齒都還在喔！」阿布拉驕傲地露出牙齒，蹦蹦跳跳地去拿了本關於冬季慶典的兒童故事集，翻開來，封皮底下藏的是相當進階的咒式理論，大魔法師阿布拉著，魔法學院系統工程系四年級生的噩夢那本。
「好，馬上！」十三世接過茶杯，往塔的方向飛奔而去。
阿布拉消失在走廊另一端後，亞穆來到通往地窖的階梯前。
依照前幾次的計算，他有正好一刻鐘的時間。
亞穆迅速走下樓梯。樓梯底端是狹長的空間，沿著牆堆滿雜物，最遠端是一道岩壁。
死路，乍看之下是。
亞穆拿出符紙。
「開門。」
岩壁無動於衷。
「咒式解析。」
多虧他半夜寫出幾種不同版本的解析符咒，其中一張使用舊式喀拉拉咒式語言的還算可用。岩壁上出現發光的魔法陣——是道門沒錯，門鎖的咒式裡有一條隱匿符咒與三道鎖符。
小菜一碟。亞穆拿出紙筆，依照符咒需求寫出一張新符紙。
「開門。」
怎麼會如此？這種魔法學院畢業生都會解的問題……亞穆將剛寫的解鎖咒檢查三次，絕對沒寫錯。難道開這道門還有別的條件？晚上再來複習喀拉拉符咒。
阿布拉端著茶回到圖書室的時候，亞穆坐在扶手椅上，安靜地翻著詩集。
相處了半個月，阿布拉已經習慣亞穆待過之處必定一塵不染的事實。不像塔裡總是積滿厚厚的灰塵，奶奶用掃帚掃，也只是將灰塵從房間這頭掃去另一頭。
他小心地將茶放在扶手椅旁的小桌，不希望弄髒魔法師的周遭，弄髒的話肯定會被亞穆討厭。
如果他也學會魔法，是不是就能更接近自己最喜歡的亞穆一點呢？
奶奶說，外面的世界充滿危險，因為他們是大魔法師的後裔，世界對魔法的容忍極低。魔法師要是被抓到，會被活活燒死。再說，大房子的周圍就已經險惡無比，還是安穩地待在塔裡好。
某一次見奶奶用魔法生火煮奇怪的肉塊果凍。阿布拉問奶奶是不是魔法師，被毒打了一頓。之後再也不敢問了。
大部分的時間，阿布拉都在房子裡閒晃，或是窩在他最喜歡的圖書室。書裡的故事是他理解外面世界的唯一管道。
他偶爾也喜歡偷偷溜到村子，假裝村子裡有很多人，像書中的大城市一樣熱鬧。假裝有魔法，像書中所描述的喀拉拉島港都，有不需要馬的馬車，以及讓夜晚跟白天一樣明亮的街道魔法光球。假裝他是大魔法師阿布拉，創造了魔法時代，有許許多多的人愛戴他。
後來呢？他們幸福快樂地在一起了嗎？十三世問。
不，大魔法師二十五歲那年，她病死了。奶奶說。放心，這種悲劇不會發生在每個人身上。你將來一定會遇到一個特別的魔法師，墜入愛河。這是大魔法師家的傳統。
「記得我們在田野裡挖的洞和放的線圈？」亞穆不耐煩地回答。
「原來那是陷阱！」
青年停下手上的剝皮動作，瞥了這笨孩子一眼。「不然你們平時都是怎麼抓兔子的？」
「用彈弓和石頭啊。」阿布拉說。「可是很不容易才抓得到，所以奶奶說要省點吃。」
難怪所有肉類都怪怪的，帶著腐敗的風味。亞穆搖搖頭，因為如此，他才必須自己提供自身所需的新鮮蛋白質。
「兔子為什麼會自己跳進線圈裡呢？」
「你說，我們已經觀察這些兔子的動向幾天了？」
「所以我們放的陷阱，是在兔子平常會經過的地方？」
崩潰之餘，亞穆開始回憶起自己的不為人知過去，被生父母綁架的那些年。他的父親因為信仰宗教，反對魔法崇尚回歸原始，被爺爺斷絕父子關係。爺爺領養亞穆不久，亞穆被父母接到深山裡，與教徒們過著用自己的雙手狩獵的居無定所隱居生活。三年之後才被爺爺找到，接回去住。
到目前為止，那段時光所學到的技能，都只用在擺脫纏人千金小姐的約會上。
「好厲害！這次也要做跟奶奶一樣的燉肉嗎？」
「新鮮的做烤肉。」亞穆說，「剩下的用早上煮的海鹽醃了。醃肉會嗎？還是要我示範？」
不用魔法的生活沒那麼糟，但魔法上癮的社會並不是這麼想。
這晚他唸了茶壺巨靈的睡前故事給阿布拉，阿布拉答應他會乖乖睡，半夜不吵鬧。亞穆才得以抓緊和米克單獨對話的機會。
「收集魔法系統？」奶奶乾笑一聲，「是盜取與摧毀吧？」
「這麼說是後者囉。」
「那時剛從國家魔法學院畢業，唸魔法歷史系沒什麼出路，進情報局只是混口飯吃。」米克披上老舊的披肩，搓著充滿皺紋的手。「跟你一樣，我當時也找到了一張大魔法師情人的傳送符咒。那張符咒是來到這個地方唯一的方式。」
「老死或病死，都那麼久了。那張符咒的發行年代是兩百多年前，初版只有三千刷而已。」
「發行的年代大魔法師阿布拉還在世？」
「他晚年寂寞，買下這塊地，蓋了這棟房子和外頭的村子，先是開放參觀，後來邀請大家來定居。」
「妳是指招攬愛慕者來困在這裡？」
「我不知道這裡什麼時候變得只能進不能出，至少我來時已經是這樣很長一段時間了。」
「妳有試著離開過嗎？」
「當然，只是我對咒式實在不在行。」
「原來如此，我大概了解了。」亞穆站起身，「今天先聊到這吧。」
「問一下，你們巴茲伐克家族的人現在跑來喀拉拉島是為了什麼？」
「我累了，今天先聊到這。」
她雖然不知道現在的賽布魯亞是什麼樣貌，在她剛進情報局的年代，羅米•巴茲伐克是新成立的國家魔法行會會長，背後支持鷹派權貴，在國內外進行非常強勢的魔法系統擴張——用狠毒的手段消滅競爭者，搭配完美的大眾感知管理，獲得全面的控制。她當年的工作內容，不外乎是收集殘存的喀拉拉島魔法系統資訊，以利賽布魯亞當權者使用。
巴茲伐克家族來到這裡，要的肯定就是大魔法師的秘密。她絕對不樂見大魔法師的秘密落到這些流氓手裡。
話又說回來，天才大魔法師所設的隔離魔法絕對內外都解不開，被留在這裡的先民們都嘗試一兩百年了，連筆記她都有。期間也沒有人以非傳送咒的方式來到這裡。只要亞穆這輩子都出不去，不管他到底挖到什麼秘密，也都無濟於事。
除了一件事……
「奶奶，借我用菜刀。」阿布拉十三世問。
「你要菜刀做什麼？」
「亞穆做了好吃的醃肉派，我也想做點東西給他吃。」
「拿去用吧，別切手了。」
只是沒想到這傢伙比她預想得更能適應這裡的生活，現在連阿布拉都不願意吃她做的飯了。
得想別的方法才行。
該除掉他嗎？就像她這些年來除掉誤入此地的賽布魯亞調查員一樣。
但她得謹慎些，畢竟這次狀況不同，阿布拉不但知道亞穆存在，還常常黏著他。
無論如何，她都不希望阿布拉受到傷害。
亞穆躺在大魔法師阿布拉的四柱大床上，玩弄著手中的魔法石。
他知道米克因為某些原因提防著他，甚至某種程度上也迴避著十三世。是因為那小孩太過親近自己了嗎？無論如何，他首要目標是靠自己的力量離開這裡。
地窖密門的問題，他到現在都還沒有頭緒。開門的附加條件肯定不是在門的咒式裡，而是嵌在本地的魔法系統某處。分析它需要相當時間。要是有個幫手就好了。
「嗚啊啊啊啊——」
阿布拉十三世大哭著衝了進來，手滴著血。
「嗚嗚嗚，手，切到手了……好痛！」
「你奶奶呢？」亞穆認為哄小孩是米克的責任才對。
「她去農舍擠羊奶了。嗚嗚嗚。」
「嗚嗚，可是……會弄髒。」
青年用手指在空中劃出符咒。「洗滌。」阿布拉血淋淋的手立刻變得乾淨，連袖子上的血漬也一同消失，剩下手指上的一道切痕持續滲血。亞穆拿出手帕。「這樣壓著，懂嗎？很快就會止血了。」
「我可以待在這邊嗎？」
「就算我說不行，你也還是會待吧？」
「很好。」
「可是手帕髒了。」
阿布拉伸出沒受傷的手，在空中劃出跟亞穆一樣的洗滌符咒。「是這樣嗎？手帕，洗滌。」
什麼也沒發生。
「為什麼沒用呢？因為我不是魔法師嗎？」
這孩子做什麼都笨手笨腳的，但在魔法方面還算靈敏。亞穆鄭重考慮起讓阿布拉當幫手的可能性。
亞穆接過手帕，從口袋拿出魔法石。「知道這是什麼嗎？」
「精靈石。」
「沒錯，太古精靈花長久的歲月從星星收集的能量，埋藏在地底由岩漿與高壓淬鍊，才變成今日能被魔法師所用的魔法石。」
「沒有動用魔力的途徑，再精密的符咒也是沒用的。」亞穆拿出筆記本，寫了一張十分複雜的符咒。「血，生物辨識，權限開放，一級使用者。」
「這是什麼？」阿布拉用驚奇的眼神望著消失的紙頁。
「讓你動用魔力的符咒。」亞穆將手帕交給阿布拉，「現在，再試試看洗滌符咒。」
「洗滌。」
阿布拉不可置信地看著乾淨的手帕。「我會用魔法了！」
「再教你一個，看好了。」亞穆在阿布拉手心寫下另一道符咒。「繃帶。」阿布拉被割傷的手指短暫地散發出淡淡的光芒，「這是隔離咒的初階，應用在醫護用途。這個符咒會保護傷口幾天。」
「不會痛耶！」阿布拉戳著受傷的手指。「我也來試試看。」他盤地而坐，脫下鞋襪，露出充滿傷疤的腳底。「繃帶！」
「你的腳是怎麼回事？」
亞穆皺起眉頭。「阿布拉，你必須答應我，第一，魔法的事絕對不能跟奶奶說。第二，沒有我允許在我視線外不准使用魔法。」
「我知道了。」
「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阿布拉，你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嗎？」
他正在看的諸神戰爭之星船史詩集裡，夾了一張褐色墨水寫的符咒。亞穆從筆記本中抽出那張他在地窖寫的符咒比對，一模一樣。
看來寫下這符咒的前人也與他一樣的想法——只有書籤的用途。
亞穆將符紙放回書裡。他才不會再隨便將來路不明的符咒放入口袋，這教訓他已經學夠了。
身旁的阿布拉練習了整天的符咒，累得在地氈上呼呼大睡。亞穆放下書，將大衣蓋在阿布拉身上。現在正是個再去地窖的好時機。
「咒式解析。」
亞穆苦惱地翻著筆記本。要是他的逃脫計畫再沒進展，恐怕真的要等爺爺動員情報局全體。雖然他認為除了他唸魔法學院時的好友，沒有幾個人能找到此地，更別說解開隔離魔法了，不過那傢伙應該正忙著繼承魔法石塔網路的家業吧？總而言之，無論是被內部列為失蹤人口，或是得被好友搭救，都非常丟臉。
「可惡，開門啊……」
筆記本裡的符咒消失。
岩壁門應聲開了。
亞穆在門前呆立一陣。他這次做了什麼與前幾次不同的事滿足開門條件？
「光球，壁燈。」
門後是狹窄的岩廊，緩坡下降，有些地方亞穆得彎著身子才能通過。
不知道走了多久，岩洞裡的空間開始變寬變高。牆上出現光球燈座，面前有三道厚重的鐵門。
「咒式解析。」
看來這些門沒有設咒式機關。
「開門。」
三道門同時打開了。
右邊的房間內有木籠、鐵鉤與刀鋸。厚重的油布蓋著一些似乎是醫療用的魔法裝置。中間有兩座工作臺，檯面上刻了密密麻麻的魔法陣。釘在檯子上的皮帶，怎麼看都像束縛人的頭頸、軀幹、手腳的配置。
亞穆來到中央的房間。
房間被一台巨大的魔法裝置所占滿。魔法裝置是由目測五萬喀拉的魔法石供能運作，魔力傳送到中央的水晶球。裝置運轉，傳出嘶嘶沙沙聲。
亞穆走近水晶球，貼近觀察球內跳動的能量光。
突然間，阿布拉十三世的臉出現在水晶球內。
不對，這張臉更加年長些，還蓄著鬍渣。
「你來到這裡是為了尋覓魔法的真諦嗎？」那張臉問。
「把你的手放在金屬板上，然後下咒，同步。」水晶球裡的臉指示。
亞穆想了一會，把手放在刻了咒符的金屬板上。
「同步。」
魔法裝置的複雜咒式啟動，數百魔法陣在房間內發光、旋轉。
亞穆仰頭觀察著，這是什麼東西他開始有點頭緒了。
水晶球散發出刺眼的亮光，能量罐的魔法石消去了三分之一。「嘖嘖，人造魔法石。」亞穆將手移開。
「相容性不足，記憶取代失敗，接觸失效。」水晶球裡的臉說。
「你是阿布拉嗎？」亞穆拿出筆記本，寫起分析符咒。「記憶名稱。」
「我是偉大的喀拉拉島魔法師阿布拉•阿布拉。」猜對了。
「記憶創造年。」
「複寫紀錄，年份列表。」
「喀拉拉帝國魔法曆八六年、一三零年、一五一年、一吱吱……嘎嘎咿年、二二四年。」
部分損毀？有點可惜。亞穆將年份記了下來。這裡資訊真是不發達，喀拉拉島魔法帝國在魔法曆一百六十年時就宣告滅亡了。
看來這記憶裝置就是大魔法師的所謂永生祕訣。不只如此，這還是依照大魔法師意志運轉的本地魔法系統中心，並已經靠節能模式運行許久了。
「我就知道你會上鉤，巴茲伐克先生。」
米克出現在門口，手拿著符咒。「拘束，空間鎖！」
亞穆將筆記本丟在地上，舉起雙手。
「我已經將你周遭的空間封閉了，這是一張真空符咒，如果你不想窒息而死的話，就乖乖聽我的話。」米克亮出她手上的符紙。
「好，妳說的我都照做。妳說上鉤是怎麼回事？」身為巴茲伐克家的獨子，綁架或搶劫的情境如何化解從小就有專人指導。
「你用了我藏在書裡的門符咒吧？」
「哦，那張啊！」
「地窖門只有大魔法師本人的血所寫出來的符咒才會生效，我可是幫你一把呢。」
他早先大概猜到開那扇門的附帶條件是生物辨識，若需要的是本人，那個阿布拉是……
「大魔法師阿布拉是永生的。他的新肉體正在成長的時候，他的記憶就留在這裡。」米克輕撫水晶球。「等到下個月阿布拉滿十二歲，大腦發展夠成熟，我就會讓他進入這個房間，繼承先代的記憶。」
「新肉體，我不懂妳的意思……」
「沒聽過嗎？大魔法師跨越時代的人造卵與魔法子宮研究。」
「那種事的成功率……」魔法子宮研究因為超過九成的畸形與死胎率，在賽布魯亞因為人道因素全面禁止。所以隔壁的房間是……
「用大魔法師的方法，每次二十個就保證一個成功！不許你侮蔑大魔法師！」米克舉高真空符咒。「現在把你身上所有的魔法石交出來！」
米克將魔法石撿了起來，放入魔法裝置的能量罐裡。邊放邊喃喃說，「噢，阿布拉我的愛人，我保證會幫助你再回到這個世界。之後我們就能繼續在一起了。」
亞穆此時了解狀況了。
累積兩百多年資料的古老記憶裝置，逐年面臨增加魔力維持運轉的需求，搭配需要大量魔力的魔法子宮，人造魔法石的使用——是喀拉拉島魔法輝煌歷史臨終的最後一口氣。
別說這個，他目前的處境非常不妙。
亞穆從來沒有感到如此痛苦過，全身的血液正在沸騰，血管像是要爆開似地。喉頭因大吐了口氣而鎖緊，窒息的感覺一點也不好過。過幾秒他就會失去知覺了，在這之前想點好事吧。
這次他來喀拉拉島，是為了見證喀拉拉魔法帝國的興衰。人類永遠重複著相似的錯誤，學習喀拉拉島的過去，也許就能窺見賽布魯亞的未來。
他對自己國家未來的擔憂，此時也許已經不再重要，但是他已經盡己所能了。
這就足夠了吧。
「奶奶，我還是找不到亞穆，妳確定他真的被食人熊吃了嗎？」阿布拉乖乖地去洗手。
「對，我親眼看見的。」米克將蛋糕端上餐桌。「十二歲生日快樂，阿布拉！」
「不能跟亞穆在一起的日子好無趣。」阿布拉嘟著嘴。
「亞穆不就坐在你後面嗎？」奶奶和藹地說。
阿布拉轉過身，抱起窗台上的大木偶。亞穆消失之後不久，這孩子不知道從哪找來了這個木偶，鴉頭人身的，看了令人毛骨悚然。顯然亞穆突然失蹤對這孩子打擊太大，竟把木偶命名為亞穆，並且寸步不離身，晚上一起睡，連廁所也一起去。
「我們來唱歌慶祝吧。」奶奶邊拍著手，邊唱起生日歌。之後兩人安靜地吃蛋糕。
處理掉那傢伙之後，米克沒有再進入地窖。主要是阿布拉這臭小鬼開始抗拒腳底放血。
米克望著悶悶不樂吃著蛋糕的阿布拉，想像著她的阿布拉回來時，會對她說些什麼。大概是「好久不見，我的小糖球」吧？她的心中湧起一股十二年來從未如此強烈的暖意。
她回想起四十年前，她潛入大魔法師阿布拉的宅邸，偷取了所有的秘密，瘋狂地找方法逃出去。當時已年邁的阿布拉一點也不憤怒，反而溫柔地引導她，讓她墜入愛河，度過人生最美好的時光。
這些年來，大魔法師因為有點記憶缺失，有時脾氣會暴躁些，但這些她都能包容，因為她知道，脾氣過去後他又會變回那個溫柔的阿布拉。
這次她也做得到。
「把你的嘴擦擦，阿布拉。」奶奶站了起來。「跟我來，我們要去一個地方。」
「別擔心，奶奶在。」
他們來到岩壁前，米克遞給阿布拉一張符咒。「說開門。」
「開門。」阿布拉照做。
兩人走下長長的岩廊。阿布拉將亞穆木偶抱得更緊。
長廊的底端有三個門，他們進入了中間的房間。進門時，米克的臉突然變得蒼白。
「這是什麼地方，好可怕！」阿布拉喊道。
「阿布拉，來這裡。來，把手放在這邊。」米克牽著阿布拉來到水晶球前。「照著水晶球裡的人說的做。乖。」
「你來到這裡是為了尋覓魔法的真諦嗎？」水晶球裡的臉說。「把你的手放在金屬板上，然後下咒，同步。」
「同步。」阿布拉說。
魔法裝置開始運轉，魔法陣旋轉飛舞。
後面的米克大鬆口氣。
阿布拉轉過身。
「米克。」
「噢，阿布拉，我的阿布拉！」米克幾乎要掉下淚來。
「把那邊能量罐的魔法石都給我。」阿布拉用命令的口吻說。
「可是，我親愛的大魔法師，這樣的話記憶裝置就會停止運作了……啊，那個，也是啦，既然現在記憶已經都在你腦袋裡了，等到需要時再啟動也可以嘛！馬上就想到要節約魔力，不愧是大魔法師！」
米克連忙將魔法石拿出來，交入阿布拉的手中。
「我要走了。」阿布拉將魔法石放入口袋。「再見奶奶。」
「關門。」阿布拉身後的岩壁門關閉。
「阿布拉，你給我開門！」米克在牆後尖叫。「竟敢讓我關掉我心愛的阿布拉的記憶裝置，是你毀了他！把他還給我！把他還給我——」
「奶奶，我不能原諒妳想殺死亞穆。」阿布拉隔著門說。「門一天之後就會打開，妳以後不會再看到我了。」
阿布拉回到塔裡的房間，從床底下拿出他早就整理好的行囊，抱著木偶，離開熟悉的大房子。
沿著那天貪玩走下的小徑，阿布拉來到和亞穆相遇的村子。
「開門。」阿布拉打開紀念品店的門，走進櫃台後的房間。
亞穆坐在窗檯旁，打開筆記本正在書寫，夕陽光從他身後灑入室內。
「奶奶還好嗎？」亞穆問。
亞穆將木偶翻過來，從軀幹中掏出一個小型水晶球，「記憶損毀的很嚴重哪，這樣竟然夠裝了。」
「那個阿布拉真的那麼好嗎？」阿布拉黯然地問。
青年放下水晶球，走向前抱緊阿布拉。
「當然是這個比較好。」
自從他來到這個地方的第二天起，亞穆在宅邸與周遭設置魔法石能量站，替自己建立一個迷你魔力供給網路。
七天內他已經架構與大魔法師的系統平行運轉的魔法系統。在地窖裡，他靠著替阿布拉在自己系統內設的生物辨識咒式，駭入大魔法師的系統。
「那邊那堆人造魔法石，你去埋在十七號能量站吧。那裡很隱密。」亞穆將公事包扣好，穿上大衣。
「不帶走嗎？」阿布拉問。
「我們的魔法石夠用。」亞穆說，況且，他需要這裡的隔離魔法再運轉很長一段時間。
「這你怎麼亂丟。」阿布拉從木凳上撿起一條不起眼的銀手鍊。
「這個呀。」亞穆將手鍊接了過來。
亞穆為以防萬一，將這個符咒納入自己的臨時魔法系統。要是他的生命受到威脅，身上的沉眠符咒啟動，進入魔法保護的假死狀態，同時間啟用引領魔法讓阿布拉盡快找到他。
「要是沒有戴著，你會死耶。」
「那天都要感謝你。」
「這，這是當然的！」阿布拉說，滿臉通紅。
亞穆將銀手鍊戴在阿布拉的手腕上。「這樣我比較放心。」
風還是一樣地在耳際呼嘯。
這天的海很平靜。雲像細小的鱗片，散佈在藍天上。不遠處的海岸邊，是那塊長得像兔子的礁石。
亞穆從口袋中拿出一張符紙，交給阿布拉。
「準備好要見見外面的世界了嗎？」
阿布拉看著手中的符咒，回頭望望他們走過的小徑。他深吸了一口氣，再眺看前方的大海。
「啟動符咒吧。這張傳送符有夠難寫，花了我三天吶！累死了，好想吃賽布魯亞傳統名菜奶焗深海龍蝦配巴普露紅酒。好在明天趕得上回去的船。」亞穆伸著懶腰。
「從現在開始就會一直在一起喔。」
「現在嗎？現在就是情……」
「阿布拉，巴茲伐克家都是控制狂。」
「我知道啦！」
「要確認你有那個覺悟啊。」亞穆微笑，指了指符咒。
「當然有！傳送，喀拉拉港都！」
將魔法驅動的車停在港邊的等候區，多爾一下車便看見亞穆，穿著那件熟悉的風衣，提著公事包，並且正用顯像魔法與誰交談。
多爾向亞穆揮手。
「就像我說的那樣，爺……羅米•巴茲伐克先生不但同意，而且希望書面的事項馬上辦好。細節你們自行確認。資料的話剛才已經傳過頭像了……沒有，我說了，他是喀拉拉島的孤兒，沒有證件。移民局那邊告訴他們我會擔保……馬上可以入籍嗎？很好。把他的新證件都寄到巴茲伐克府，用快遞。就這樣，謝謝你的幫忙，我又欠你一筆。」
一名金髮少年冒失地衝了過來。
「哦，你用了嗎？」
「用了……好乾淨！」少年的雙眼發出狂熱的光芒。「賽布魯亞的廁所好棒！」
「啊，多爾，你已經先到啦？總是那麼準時。」亞穆露出微笑。「由我來介紹，這位從今天開始就是巴茲伐克家的養子——阿布拉•巴茲伐克，我的弟弟。阿布拉，這是執事多爾，到家以後有什麼問題都問他，知道嗎？」
多爾有些意外，亞穆少爺度個假，竟然從落後國家帶了一個可憐的孤兒回來收養。多爾不知道平時樸素低調的亞穆少爺這麼有慈悲胸懷，這下對少爺的崇敬又增了幾分。
亞穆摀住阿布拉的嘴，「乖乖當弟弟才考慮讓你睡我房間。」
「好吧，就暫時當弟弟！」
兄弟的感情已經那麼好了呀，羅米老爺肯定會相當欣慰的，家裡要熱鬧囉！多爾帶著好心情，載著亞穆少爺與阿布拉少爺，駕車返回巴茲伐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