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五十夜 上半夜 with Lins1827

外頭突如其來的風雨交加，收音機傳來詭異音訊：

嘰沙沙－－好餓…婦人都…掉了…瘋狂跳舞…孩子…水一下就嘰沙沙－－
…天上…白色鯨魚…是老天在懲－－的人注意我呢？－－嘻嘻－－哎呀呀，是可愛的戀愛問題呢！

沙沙雜訊中摻著男女老少的說話聲音，聽起來怎麼都不像戀愛諮詢電台會有的內容……

今日卉吉館提早歇業，除了本來就居住在二樓房間的員工無影響外，不常出現的老闆娘拜風雨所賜，只能和員工一起被『困』在屋裡。
滿臉皺紋又消瘦的中年婦人，身著一襲低調華麗的和服，從她經常整理領口及袖口等部分，可知對方十分注重服儀。

老闆娘抬起頭看看自己到底都招收了什麼員工進來：
活潑認真甚至會勉強自己的櫃臺、專精飲品調製的寡言內向調酒師、正在外出旅遊的招牌服務生、時常被抓包偷閒的廚師、將軍夫人收留來的小鬼…小鬼不是員工，和奇怪的矇眼旅行藝人…
由於發放與決定薪俸的存在於此，沒有一個店員敢擅自回房…當然，那位請假不在的『卉吉館首席外場服務生』不算在內。

滴答滴答……
空間靜的只剩下外頭風雨呼嘯及室內時鐘的齒輪轉動聲，還有眾人不同頻率的呼吸聲。
沒有人打算在難得的假日乾耗在這裡…老闆娘也一樣。她乾咳一聲，問了店內的營業狀況之後，認為答案還算滿意，就當是已經散會了隨手開啟桌上的收音機，試圖不讓氣氛僵硬下去。
即刻，小音箱傳來一個活潑的成年男聲：
晚安，各位聽眾，先朗讀第一封信，要如何嘰沙沙－－
或許是天氣因素，讓收訊效果大打對折。
男聲在雜訊過後漸弱，取而代之的是摻雜分不清性別老少的聲音：
好餓…婦人都…掉了…瘋狂跳舞…孩子…水一下就嘰沙沙－－
怎麼讓心儀嘰沙－－四肢枯…天上…白色鯨魚…是老天在懲－－
的人注意我呢？－－嘻嘻－－哎呀呀，是可愛的戀愛問題呢！
經過短暫異常的雜訊，節目主持人朗讀完手中的那封信，也宣告今天的節目到此結束。

但…那不到數分鐘的雜訊內容，只要是正常人都不會覺得是該出現在戀愛諮詢電台的吧！
老闆娘關掉收音機，大概認為一直有雜訊也不是種享受。
為了節約電費只開了少數幾盞燈，不大的店內空間陰陰暗暗的，加上天氣不佳及方才奇怪的收音訊息，舜時空氣又凝結成一塊了。
尤其是最後的微弱求救聲：…拜託快來…救救我……
調皮趴在收音機正前方的小孩子自然沒有漏聽，不過他聽不懂整體內容在說什麼，只覺得在座的多數人都…面露凝重？

身為點心大廚的金髮男子，一邊聽著廣播一邊偷吃飲料擺飾的醃製水果，結果被吧檯的調酒師瞪了一眼，摸摸鼻子裝傻的往廚房安全地走去，沒太注意內容。

因為老闆娘在場，芃彩不想閒閒沒事幹而反覆找事情來做，極力地想忽略彷彿鬼故事的聲音，然而耳尖的他諾有似無的聽到恐怖的餘音，心理催眠自己只是聽錯了，將大廚趕回廚房，但是腦中已經默默冒出幾個會畏懼的幾種畫面來嚇自己。

精力旺盛的小孩比較坐不住，一下躲吧台某處觀察廚房的怪叔叔，一下跑到老闆娘坐的圓桌附近，然後被矇眼哥哥拉到座位上坐好。
小身子彷彿長蟲似的左看看、又看看，跑到櫃台附近晃一晃，最後被奇怪的收音訊息吸引。

——拜託…請救救我……

「……？」
爾後被老闆娘『啪』地關掉收音機嚇到。

「咳嗯…」老闆娘清了清喉嚨，她拿出煙斗點燃煙草，抱怨似的說道：「那裡最近怎麼這麼不安寧…」
存在感低下的矇眼男子用小童玩將異常過動的孩童拐來身邊坐下，他轉頭面向婦人搭話：「這幾日有所聽聞，那裡災惡連連…」
「像是…驚動了什麼一樣。」將帳本收好，雪乃也圍過來坐下。

芃彩稍微鬆口氣，至少不用再聽那些恐怖的故事，他膽子不大亂幻想尤其會把恐怖的東西更加裝飾起來，成為自己最害怕的樣子。
「.......嗯？」突然間好像想到某個製作飲料的新品，於是開始動手嘗試製作起來。

老闆娘吐了一口煙霧，悠悠的說：「……是魔神的寶藏。」
oO（寶藏？！）
男孩停下玩耍，他爬到老闆娘身邊的座位，『我想聽故事』這幾個字全寫在臉上。
「從前有個小村子，土地貧瘠、孤立在荒郊野外…」
帶著魚尾紋的眼睛朝安靜的男孩一瞥，吐了一口雲霧後將煙草熄去，娓娓道來：
「…村民為了活下去紛紛往山裡尋求資源，後來一位年輕人在山裡頭找到山神，他懇請山神幫忙，山神也同意了，皸裂大地降下許久不見的甘霖，乾枯的河也充滿魚蝦…
「村民生活無虞幾年後，山神開始向他們索取代價，先是農作物、接著是牲禮、再來是活祭…咳咳，動物的活祭…」
略微停頓一下，老闆娘將銳利視線移至吧台工作的人影。
「芃彩，今天提早歇業，妳就別忙了，過來歇一會兒吧！」
言下之意就是：一起過來聽故事。

聽力很好的芃彩其實也在偷聽他們說故事，製作飲料的動作遲緩，有時候還直接停頓了下來，直到老闆娘叫喚了自己的名字，芃彩才心虛的一僵，「.....好的。」
減少了裝飾，把手中嘗試製作的飲料拿給幸人喝，又泡了一杯咖啡給老闆娘收拾完之後才靠近他們，沒有坐下而是站在兩步之遠等待對方繼續說話。

——那孩子還是這麼見外嗎？
接過熱咖啡，婦人抬頭掃了一眼圓桌，明明還有空座位，調酒師卻選擇遠離人群靠在邊上。
老闆娘啜口濃郁的黑咖啡，這次視線停留在深色熱液上，說：「還杵在那邊做什麼？過來坐吧！」
詐聽之下是詢問，略帶風塵的聲音卻不容異議。

待眾人就座，老闆娘才繼續方才未完的故事：「看在恩惠上，村民也是盡力滿足山神，直到…祂要村民獻上那個找到祂的男人…的心臟。」
故事在此停頓，屋外忽然閃過一片白光，晚幾秒才是震耳欲聾的雷聲。
「唔咿——」小孩被白光及巨響嚇得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礙於老闆娘的命令芃彩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依然不敢與其他人太過親近，不曉得是該說內向還是過於禮貌。
老闆娘說的故事反而沒有廣播那個恐怖，本來想說聽聽就好，直到突然打下的雷聲，芃彩眼神瞬間發亮，眨也不眨的緊盯窗戶，似乎很期待閃電到來。

雪乃走到變成團子的幸人身邊，一邊安撫受驚嚇的孩童，一邊皺著眉頭對於故事內容不可置信：「再怎麼說，獻上心臟…這個也太過份了…」
「……」矇眼男子依舊掛著那抹若有似無的淺笑，對於故事沒有特別的情緒波動，實際上他在思考此山神非比山神的可能性。
「不過說也奇怪，那名年輕男子非但沒有不願意，還主動投入了山神的懷抱，自願獻出『心臟』……那時候的故事雖然說是心臟，其實是指『愛情』…」
老闆娘話風一轉，馬上從血腥活祭的故事變成淒美的愛情故事。
「山神…不，已經成為魔神的祂最後還是放不下那名男子，將秘寶藏在山林裡以便完成男子遺願－－讓村莊繁榮下去，而魔神則逕自消失在那座山，至今沒有人找到那塊令貧瘠土地回生、能夠呼風喚雨的秘寶。」
將咖啡飲盡，剛好也說完故事，外頭的雨勢漸漸轉小，沒準等下就會停了。

「撇除最近氣候造成的影響，那裡還是一個不錯的風景景點…像是小情侶會喜歡去的忠貞石就在那裡。」
放下咖啡杯，老闆娘又稍微鋪平沒什麼折痕的衣領，起身拿出紙傘，打算趁著雨勢小趕快回家。
「今天…算放你們一天假，明天可要加倍的把錢賺回來啊！」
老闆娘比出了一個加油的手勢，但…強烈的嚴肅氣場絲毫沒有減弱。
大夥目送婦人離去，才卸下心中的大石頭各自鳥獸散。
雪乃帶著還心有餘悸的幸人先行回房，在上樓前，男孩噙著淚水看了一下芃彩，不知道小腦袋又在計畫什麼了。
翌日－－不出所料，小朋友又熟門熟路鑽到吧台裡面，纏著芃彩說想要去探險。

無奈芃彩不是一位善於拒絕的人，最後在幸人的各種死纏爛打攻勢下答應了。
不過此時，任誰都不會預測到大事即將發生……

異聞/五十夜 下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