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誰殺了寂靜無聲】

00

　　晶藍於小巧朱唇振翅，猩紅瞳眸直直凝視前方風景，抬起幼小指尖讓如夢似幻的逃離湮滅於舌齒間。

　　咀嚼咀嚼、吞嚥。

　　白睫輕垂、半掩去紅眸內波瀾不驚。

　　「——我說，殺了你們，你們會恨我麼？」

01

　　雪白晨光自合攏的落地窗簾間悄悄爬入寬敞單調的寢室，它輕柔撫摸過書桌與床舖一側，爾後慢慢貼上紅木衣櫃，室內淡淡的百合花香讓它滿意的停留，殊不知它此般擅自來訪驚動了躺在床上的孩子；隨意散落、幾近與床單同化的皓白長髮間綻放一抹鮮艷的山茶花，泛著健康櫻色的幼小指尖輕輕撥開貼在臉上的髮絲，緩慢撐起身時縷縷長髮便隨動作滑落，他望向床頭櫃上的時鐘，不偏不移的指向六點二十九分，他在鬧鐘即將響前將之按停便下床拉開窗簾繼而走出房間。

　　僅二人住的屋子在清晨瀰漫寂靜安寧，他輕輕下了樓梯去盥洗後就直接走入廚房開始做早餐，繼而將昨晚晾起的衣服收起摺好，直到七點紅眸迎上夜藍之色方停下來，而那片藍理所當然感到有些意外，銀白瞳眸盯著飛快收抬好衣服的孩子一臉冷淡，但眼神裡肯定是表達出快誇我的熱烈意味。

　　「怎麼了？起了這麼大早的，你今天不是放假？」

　　若是平時要上學，他會更早起床，為的只是不想勞煩同住人照顧自己太多，儘管女子並不在意，但這孩子卻怎麼都說不聽。

　　要是不懂事的話，你怕自己又會被丟下嗎？

　　曾經的曾經，當她道出這個問題、打算用一下激將法時，換來的只有一個平淡的眼神。

　　不是，沒什麼的。

　　小巧朱唇僅僅道出這麼一句話，淡然冷靜的一句話，但到底其中包含了多少意思就只有他本人才能明白。被其父母托付照顧這孩子的曌月即使與他相處過十年，也只能讀懂他心裡部份的想法而已，理所當然地，其他人自然是連他一直在虛情假意都不曉得。

　　「沒什麼，聽妳說花園有蟲子不是嗎？我打算起來抓掉，然後拿去那裡養著。」

　　昨晚隨口提過的事以為他不以為意聽過就算了，沒想到今天居然是為了這個早起。但⋯⋯也對，這小鬼對蟲子的事抱持滿滿不可理解的興趣，會將一句閒話家常記得清清楚楚是件很正常的事，若是他一字不提她反而應該覺得他是不是撞壞腦子。

　　「是嗎？這次又打算弄死什麼了？」

　　「別說得那麼難聽嘛。」

　　原本沉靜的神色突然冒起笑意，令人感到詭譎的空洞笑意僅匿於唇角乾澀弧度而沒有漫上猩紅眼底，曌月不禁皺了皺眉，恐怕要他像個普通小孩般天真地笑是件很困難的事。

　　「——我可是愛著牠們的喔？」

　　「最好是啦。」

　　女子推著孩子來到飯桌前坐好，匆匆結束這個沒有終點的話題，說到底他到底有沒有愛著那些可憐的蟲子們這點，根本就不是他可以拿來將之殺害的藉口——愛從來都不是控制何事的理由，不是嗎？但看他面對牠們的神色，確實是有愛著的吧。比起人和其他小動物、又或是更多更多美好之物，他更喜歡種類繁多的昆蟲，曾還因為吃下大量櫻桃紅蟑螂害得肚子痛而進院，當時被醫生檢查出胃腹存在很多隻不同的蟲子殘骸時還以為他是不是被虐待或者精神異常了。⋯⋯真的搞不懂他在想什麼。

　　二人閒聊幾句慢慢吃完孩子做出的西式早餐後，曌月就趕緊拿著碗盤到廚房裡洗，把孩子趕到花園抓蟲，不忘提醒他記得戴手套和捕蟲箱，當然不會忘記這兩個要點的小孩對人點頭就立馬到樓上拿了必要品又回到地面快步踏至室外小花園裡。

　　晨間空氣心曠神怡，與午後相比多了份安穩文雅的逸散之美，拖鞋踩踏躺於日光下的小雜草，他順手彎身將之拔掉後便趕緊及至小花圃前蹲下打量相互裂出幾片花瓣的勿忘草，普遍而言此地應該只有亮麗幼小的藍，其中卻夾帶著紺紫與妃紅的變異色彩，不曉得是否被此般異樣的色彩吸引，確見泥土與花莖上蠕動著好幾條生龍活虎的幼長蟲子，其中有兩隻草蜢歡快在花間跳來蹦去，他飛快將牠們全部抓進箱子裡頭，緊接細心灑了點滅草藥好讓嬌嫩的花朵不被破壞後就帶著好心情返回屋內。

　　他直接走上一樓、來到左拐的第二間房間，打開門的瞬間寂靜與窗外的風襲上身前，眼前擴展開來的風景只有蠕動、拍翅的各類昆蟲，牠們被關在一個又一個玻璃箱子中，明明如此生動活躍，卻只有無聲沈澱於此。幼小的孩子將手中箱子放在一旁桌子上的空位，紅眸望著在裡頭慢慢爬行和跳動的蟲子。

　　——然後，白晢的臉上勾起弧度。

02
　
　　歲書晝對曌月而言是一個詭譎難解的孩子。

　　他冷靜聰明，知曉自己做的每件事為何，會導出怎樣的過程與結果，其中會衍生出怎樣的影響，對周遭又會帶來何種變化他都一清二楚的掌握並執行相應行動，就好比他深知自己的實力所以不會盡全力完成考試而刻意讓排名停留在中位數，只為不讓幼小的同儕們感受到他們之間的隔閡、即使對與同齡孩子玩樂根本一點都不感興趣，他依然會擺出應有的天真笑容和他們相處那般，畢竟所謂學校就是一個小型社會，你若是做不好自己，那你就有機會完蛋。

　　但種種虛偽的行徑都並非讓她產生此般感想的主因，這些充其量只是屬於歲書晝這個存在的為人罷了。

　　她曾目見過他將蟲子殺害的畫面，明明就如小孩子抓住蜻蜓拔下透明翅膀般的純真施虐心，看在她眼裡卻只是單純的殺戮——當橘紅火光點燃了通透玻璃箱時她只能愣愣的生出這個想法。

　　蝕食樹木的白蛾填充了四面玻璃，只能看得見一片拍翼的純白閃現、令人眼花繚亂，倏然一點橘紅晃動落入光影閃動的白色裡頭，瞬間擴散燃燒的焰舌將白蛾吞入腹中，自箱中冒出徐徐黑煙與燒焦氣味，想要逃離牢籠的白蛾徒勞拍翼最終只能被吞噬，屍體不斷燃燒、燃燒、燃燒，映入火光的紅眸也在熊熊燃燒，那是一幅令人心寒的景象，當白蛾被燒死時她清楚看見本冷然的幼小側臉上揚起笑意，打從心底為燒死了一群白蛾而高興的微笑，某種惡質的純粹陷至淤泥之中，直至火滅了，炙熱的光亮逐漸消弭後他又回復往常的冰冷。

　　幼嫩的手捧著留有餘熱的透明之棺，白蛾焚化的殘骸沉靜凋零其中。他越過站在門口的女子，似是打算徒留其錯愕的臉容，冷不防被牽住手臂，帶過冷冽的赤紅目光、盯著凝重的銀白上。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女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顫抖，儘管為何發顫這足以讓他好奇，然如今他沒有這樣的心思去詢問，反正他都曉得一二。

　　「因為⋯⋯妳還記得麼？我不是說過我愛牠們嗎？」

　　當那帶出絲絲天真的柔軟聲音略過耳際時，顯露於曌月面前的只有如白蟻蝕食過的空洞笑臉，令人打從心底不安、作噁與生厭的笑靨，不是一個正常孩子——不，一個正常人會有的神情。

　　「愛有很多種，這也是一種表達方式啊。」紅眸落到棺中殘骸，又重新四目相投，「雖然『我的愛』很另類，但我只懂得這樣去愛⋯⋯了吧。」

　　不懂，不能理解；不懂，不能理解。

　　面前的孩子在說什麼她覺得自己窮極一生都無法理解，那是什麼意思？代表著他日後有機會殺人？不，不可能，他知道這會帶來怎樣的後果。那為什麼他還要這麼說呢？要封住我的嘴、要我不再問嗎？有機會，他要人閉嘴的方式向來都何其婉轉，但曌月心裡認為並非只有如此簡單的原因。

　　——而是他內心缺了一塊，一塊她再像白蛾垂死掙扎都無法拼上的碎片。

　　鬆開的力道沒有再換來任何一個眼神或聲音，孩子就此捧著透明的棺材慢慢走下樓梯，以他的方式祭奠死去的白蛾。

　　最後，白蛾的骨灰被埋葬在垃圾桶深處。

　　
03

　　長方形的寬敞箱子中，他一直養著的毛毛蟲們總算在沉靜過後破蛹、化成一隻隻振翅的蝴蝶，艷麗之色在透明中生動拍翼、彰顯自身美麗，然看著多餘的體液自其肛門排出就只能默默感嘆大自然的演變，箱底都黏滿了液體，他倒是不甚在意。

　　孩子打開窗戶任風吹起薄紗窗簾，費力捧起箱子來到窗檯前放好，翻開足夠讓小手伸入的洞口蓋子，他抓起了其中一隻橘黃色的蝴蝶，似要放生牠的樣子，然而兩指輕柔夾住薄翼後是將之靠近眼前打量，為了掙扎而蹬動的六隻小腳看起來跟蟑螂瀕死而蹬躍的腳一樣、不由得令人感到煩厭的噁心，然彎曲蜷縮的口器與其後的絨毛倒是有種嬌嫩的可愛感，可是視線再往上對上複眼的話這種感受恐怕又會被瞬間打碎，不過對歲書晝而言蝴蝶還是很可愛又優雅漂亮的，大概。他喜歡昆蟲不是因為外表，只是單純喜歡這個種類的生物罷了。

　　他默默將之稍放下，冷不防張開嘴巴吃下蝴蝶，任由脆弱被牙齒磨碾，面不改色地吞下後他又再取出一隻蝴蝶，同樣自然放入嘴中咀嚼，就像拿起零食津津有味地吃著般，他品嚐蝴蝶乾澀的味道、慢慢把牠們吞下，箱中的色彩亦隨之逐點逐點消失，直到最後一道迷幻之色。

　　晶藍於小巧朱唇振翅，猩紅瞳眸直直凝視前方風景，抬起幼小指尖讓如夢似幻的逃離湮滅於舌齒間。

　　咀嚼咀嚼、吞嚥。

　　白睫輕垂、半掩去紅眸內波瀾不驚。

　　「——我說，殺了你們，你們會恨我麼？」

　　輕言細語零落僅餘體液的透明母體，隨風而揚的雪白髮絲披散身後，纖細指尖撫於漆黑襯衣之腹上更顯蒼白。

　　「恨我的話就以我的內臟為蛹復活，羽化撕裂我的軀殼，用我的血肉注入翅脈伸展，帶著我的亡骸飛往天上吧。如此一來我也擁有翅膀了。」

　　在長睫半圈淡影下是精緻的弧度，道出不符年數的詭譎咒語，他對碎散胃腹的蝴蝶祈禱。

　
　　「⋯⋯騙你們的。」

　
εїз　結。

文字好讀版

寫了年年企的現PA，又是這種為了畫面和對白的意識流向

希望表達出冰冷感，還有那種無聲卻生動的感覺（？

忘記說
原設的書晝比現PA的更有感情熱度，現PA的是更偏向冷淡理智

什…！
未看先留言下班馬上讀(#

natsuyasuko 好的！上班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