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浮/隨筆】
睡不著的隨筆

「你還是不願睡覺嗎？」

平淡的嗓音從背後傳來，浮士德意識到那是屬於何人的聲音後瞬間感到惱火，輕輕推了推趴在膝上的貓，貓不甘願地從膝上跳了下去，他便站起準備離去。

「浮士德。」

呼喚他名字的聲音與記憶中如出一轍，久遠的懷戀與現今的怒氣融合在一起，原先從貓身上獲得的平靜一下子就被打破，讓他只想壓低帽簷不去聽也不去看。

但那男人就像幽鬼一樣，明明是慢悠悠的腳步聲，卻在頃刻間來到他面前擋住去路。

「……費加洛。」

對方那藍色微捲的髮頂透出災厄的澄，費加洛灰色的眼眸盯著他，詭異的綠色瞳孔讓他在月光下看起來如同鬼怪。的確是詛咒。從他被選上成為賢者的魔法使每年都得踏上這個可憎的國度時這個詛咒就開始了，並在看見費加洛與雷諾克斯時來至高點。

「害怕夢境會溢出來嗎？」費加洛站在他面前，披著的白色大衣隨著夜風擺動，「你從我身上學會的結界魔法，應該足以應付這個情況。」

「不關你的事。」浮士德低下頭撇開視線，他發現自己無論想從哪裡離開，費加洛的褲管與鞋子就會出現在哪裡。他感到惱火，不禁開口：「你想做什麼？我沒有要和你聊天的意思。」

「既然不想睡的話就讓我陪你一下吧。或是你想要繼續摸貓？要我讓那隻貓回來嗎？」

「不需要。」浮士德煩躁地說。他放棄在費加洛的面前逃脫，只是露出不耐的表情站在原地，「我也不需要你陪。你有這個時間煩我的話，不如去幫你現在的學生唱搖籃曲。」

「米契爾雖然還是孩子，但也已經十五歲了，正是想要長大的年紀，已經不能再對他唱搖籃曲了呢。」費加洛勾起嘴角，「我覺得現在是你比較需要聽搖籃曲哦。」

他聽不出這究竟是費加洛的真心話還是只是想惹怒他的調侃。浮士德的腦袋一半是煩躁一半是困惑，這個當初拋棄他的男人如今怎麼可能會來關心他？這只不過是對方一時興起的遊戲罷了。在善惡的兩個房間中，他不斷把費加洛拋向惡意的那一間，並為此更感到憤慨。

「相信我，我只是想來陪陪你。」費加洛的聲音沒有破綻，聽不出究竟是真心還是虛情。他繼續對著低著頭不願與他對到視線的浮士德說：「你這幾日一直沒有睡覺，我在房間裡看到了你，你大概是想轉換心情吧。如果摸貓可以讓你安心的話，我也可以變成貓咪哦。」

看吧，果然只是一時興起的遊戲罷了。聽著費加洛輕浮的話語，浮士德深鎖眉頭，無奈自己無路可走，只得沉默以對。費加洛又說了幾句廢話，浮士德想要將那些聲音阻隔，卻還是聽進了耳裡。

「你到底想幹什麼？我不需要你陪。」

「如果你今晚願意閉上眼睛，我就會默默離開。」

無處宣洩的煩悶籠罩了浮士德的心神。他不想和費加洛說話。他不想看見費加洛的臉，不想聽見他的聲音，不想看見他的一舉一動。他不想要事到如今還會因為對方而感到腦袋發熱。

「不願意讓我看你的臉嗎？」費加洛溫和的嗓音沒有變化，但似乎與四百年前相比減少了一些高傲。浮士德愣了一下，奔騰的思緒又讓他回想起費加洛的一切。費加洛已經拋棄他了不是嗎。費加洛已經從自己的腦海裡剔除了不是嗎。那為何他又會對這道嗓音感到眷戀。

不願意暴露自己神情的浮士德將帽簷壓得更低，他的身高比費加洛矮了不少，只要將帽子壓下，對方便無法看見自己的面容。費加洛垂著目光，往前一踏，浮士德便往後一步。他就這樣調整著方向，直到浮士德的後腿靠到椅子，他們僵持，對方便洩氣般地坐下。

「你到底想做什麼？」浮士德的聲音盡顯焦躁，他感覺到費加洛坐到他身邊，他側開頭在長椅上保持最大的距離，「我有沒有睡覺和你有什麼關係？」

「尼洛和孩子們都很擔心你哦。」費加洛說。「你閉門不出，偶爾見到你時又面色憔悴。」

「所以呢？」浮士德握緊拳頭，「這些和你有什麼關係？費加洛。」

「要說有關係還是沒關係呢……」費加洛的聲音似乎有些遊蕩，隨後又回到正軌，「你難道就不能相信我是單純擔心你嗎？」

「我和你已經沒有關係了，你不會也不需要擔心我。」浮士德依然低著頭，一同坐在長椅上的距離仍舊太近了。他感到憤怒從心底燃起，啞著聲說：「你只是知道我到現在還會夢見你，而來恥笑我。」

紫色的火焰虛幻地飄蕩在浮士德的周圍，動搖的心緒明顯地展露。費加洛露出苦笑，「我不是來嘲笑你。」

浮士德聽不進他的解釋，獨自感到憤慨。沒有睡眠明顯讓他更加心浮氣躁，紫色的火焰燒得更旺。費加洛輕嘆口氣，打了個響指，那些火焰便像從不存在一般消失。

「我可以幫你泡一些安神的茶，再加上我的晶糖，能讓你盡量一夜無夢。」

「我已經說了不需要了吧。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纏人了？」浮士德再次握緊拳頭，「如果是因為看見我的夢而讓你想要來捉弄我，你不會得到你想要的反應的。」

費加洛再次苦笑。他的聲音染上苦澀，「你現在只願意這樣想我了嗎？甚至連我的表情都不願看。」

「因為你就是這種人。」浮士德又感到憤怒縈繞自身。費加洛的聲音不斷干擾他的平靜，為何自己忘不掉？為何自己被迫待在對方身邊還會感到些許高興？為何自己還想要對方施捨的一點憐愛？這些不該存有的一切都讓他感到憤怒，怒氣讓他顫抖，紫色的火焰馬上又要洩出。

費加洛靜靜看著他顫抖。沉默在夜風中吹散他的火焰，浮士德突然覺得很累。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望向那記憶中溫和的眼角，與其說是望著，不如說是瞪著更加貼切。費加洛目不轉睛地與他對視，浮士德又覺得費加洛會出現在自己的夢中了。夢裡的費加洛會與他擁抱、接吻，以及發洩式的性愛，他每次醒來都會感到憤怒，用盡全力去恨，卻無法阻止費加洛走進他的夢中。

「只要答應你我今晚會去睡覺你就會放我走了嗎？」

「嗯……如果是現階段的話，大概也只能這樣。」

浮士德沒有很明白對方話語間的遲疑代表什麼。他驀地站起身，一字一句地說：「我會去睡覺，讓我離開。」

費加洛灰色的眼睛裡帶著些許情緒，浮士德不願去思考那些，只在乎現在能不能離費加洛遠一點。費加洛苦澀地微笑，還了他自由。

夢裡，費加洛再次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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