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觸鍵
天氣漸熱，夏天還沒正式到來，但光照了進來，勾勒出個風格強烈的稜角。

林聿這幾天習慣在中午前，把音響裡的爵士樂換成他自己錄的一段鋼琴小品。
雖然沒取名，也只是一段無名旋律，像他日常沖煮的節奏一樣，有點簡單，有點隨興，有點……不像他的創作？

賀言第四次來的時候，店裡客人不多，他挑了靠窗的位置，照例點了一杯中焙，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店內播放的旋律。

「這段……是你彈的嗎？」 他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確定的笑意。

林聿一愣，沒想到會被聽出來。他有些遲疑地點點頭。 「嗯，鋼琴而已，隨便錄點什麼……」他把杯子遞上，「你聽得出來？」

「聽得出來啊，聲音的觸鍵跟你給咖啡的味道很像。」 賀言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乾淨，寡淡，有一點點壓抑。」

林聿看著他那像是在形容某種畫筆觸感的手勢，第一次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你對聲音好像很敏感？」

「是啊，因為我常聽學生講話，他們有時嘴上說『沒事』，但聲音會抖，音尾會黏，呼吸會短。」 賀言說這些的時候沒有自豪的語氣，只是點了點頭，像是在講天氣，或某棵植物該換土了。 自然得像他本來就該坐在這裡，喝著這杯不算熱但剛剛好的咖啡。

林聿把目光轉向窗外，風鈴晃了一下，那迷迭香的葉子也跟著顫了一顫，忽然散出一絲難得的清香。 他忽然想起前幾天自己晚上練琴時，拍了一段錄音放進店裡播放清單裡。那時他其實沒想太多，只是覺得……有些話，不說出口，比較安全。

「……你喜歡音樂嗎？」 林聿回過頭，像是試探，也像是隨口一問。

賀言點點頭，眼睛裡帶點光。 「喜歡，尤其是吉他。我最近還在考慮要不要把吉他搬來這裡彈彈，說不定可以換免費的麵包。」

「不是不能考慮。」林聿笑著回。

「那你呢？你學琴很久了吧？」

林聿搖搖頭，「……很小的時候學的，後來就自己彈。」

他沒說的是，那段練琴的記憶裡，有另一雙小手在他身邊按鍵，有人在他音不準的時候輕聲笑過。 但他早就忘記那人長什麼樣了。

「小時候也有個鄰居會彈琴。」賀言忽然說

「搬走之後就沒再見過；你不覺得很奇妙嗎？那種人，有時候會留下一段旋律，就算你忘了他長相，旋律還在。」

林聿沒說話，只是低頭，像是在確認桌上杯子的擺放角度。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圍裙上輕彈了幾個無聲的鍵，是那段旋律的前三個音。 他覺得胸口有些暖，也有些酸。

那段旋律，那段像是從舊鋼琴鍵盤下飄出來的聲音——

當天下午，林聿在打烊前彈了一段小曲，彈給空店裡的陽光和牆上的粉筆畫聽。

他沒注意到窗外那個還沒走的身影。

賀言站在門外沒進來，只是靠著門邊聽。 他聽見那旋律裡，有個人努力讓自己不要太安靜，也不要太孤單。

他笑了笑，掏出手機，在備忘錄寫下一句：週五，帶吉他來，記得麵包換咖啡——。

拉線F5可回應

好了我的存搞只剩五篇ㄌ......
圖也都沒畫音也沒錄

畫得非常草但我還蠻喜歡這一小段的，也很喜歡記得麵包換咖啡的這個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