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宮

「這個字…是什麼呀？」
威爾蹙眉盯著訂單，青綠色的雙眼在充滿狂氣歪扭的字跡裡猶疑，像陷入迷宮裡的冒險者試圖尋找出口。

他手指懸在空中，停頓了半晌，連帶思緒像是被風吹散般，捲進了過往的時間裡——

他沒有進入教堂或學院讀過書，比起寫字更先學會的是看懂圖案與手勢所代表的含義；比起閱讀更先學會的是看人臉色與算數。

那年剛被老貝帶出市集，解除奴隸身分後的第一件工作是幫老貝交貨。當時老貝隨性交代過後人就跑不見蹤影，只留下他與一張紙條、幾件貨物，和一座陌生的城鎮。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拿著紙條，提著貨物，糊裡糊塗的穿梭在巷弄內，始終弄不清楚收貨的對象。

直到夜幕低垂，城鎮的拐角處漸漸暗下來，他蹲在這如同迷宮般的路上，緊攥那張皺得更厲害的紙片，心中不由自主地想：

或許這只是老貝的一個藉口，好擺脫他這個拖油瓶，所以才會以這樣的方式丟下他。

就在他以為自己永遠走不出這迷宮時，老貝氣喘吁吁地出現了。

『你可以不會讀，但不能不會活。』
『下次碰到不懂的就說一聲，我教你。』

那句話如同熾熱的鐵錘，狠狠敲擊他心中。

—

熔爐裡火舌噼啪作響，將威爾從回憶帶到現在，手指停在寫著『貝』的這個字上摩擦。

他抬頭望向窗外，夜幕染上星辰像是某種熟悉的光景，剛剛還看不懂的訂單也瞬間明白，就像那個帶他走出迷宮的人，至今也還牽著他的手。

他放下手中的訂單，繼續揮動鐵鎚，節奏回蕩在鋼鐵與火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