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那位少年

「魔獸經過這裡，而且還沒走遠。」薩達羅俯身察看地面，一邊低聲說道，語氣不帶猶豫。

他身後的老獵人巴莫只回應兩個字：「理由？」

紅髮少年沒回頭，只往前走了幾步，手指輕點著地面一處若沒仔細看很容易被忽略的微凹印痕。「這裡的泥土有被壓過，還有這邊，折斷的枝條……它走得很小心，似乎有意識地避免自己被發現。」

「什麼原因讓牠這麼做？」巴莫繼續問。
「……」少年低頭思索著。

沒等對方的回答，巴莫的視線從少年身上移到旁邊的樹叢，他語氣平靜卻像刀子，輕輕切開少年的大意，「看看上面的葉子。」

薩達羅皺起眉頭，湊近察看，「……血滴到葉子上，它受傷了。」沒有多餘辯解，他點點頭，記下。

◆

在巴莫的記憶中，薩達羅從不是個安分的孩子。

不像其他同齡人會恭敬聽話、在長者面前懂得裝乖，也不像那群青春期的毛頭小子，為了證明自而而抵抗、反對大人。他總是問「為什麼」，而不是「要怎麼做」。而且，他的「為什麼」從不只是嘴上說說——那雙眼睛會直直地盯著你，直到你給出答案；若沒有，他就自己去找，哪怕摔得滿身傷。

這樣的性子，自然沒少惹禍，族人的斥責對這個孩子而言習以為常，即便他們多次向他的父母抱怨，但薩達羅的雙親──兩位從戰場歸來的勇士──只是笑著搖頭：「既然他想知道，就隨便他吧。」只要活著就好，他們說著。

這樣的縱容，在其他人眼裡簡直像放任野獸。

直到有一天，長老注意到了——那孩子不是叛逆，而是渴望理解。他對每一次體驗都全神貫注，理解之後便不再忘記，甚至懂得如何改善。
於是，長老找來了巴莫，一位老獵人。「比起書上的內容，這孩子想要的是把生活……或者說生存知識化成血肉。」長老說，「所以，不只是學生，還要當他是你的夥伴。」

一開始，巴莫只覺得長老把麻煩丟給了他。他聽過這孩子不少事蹟，什麼偷偷拆陷阱、半夜潛入山谷觀察魔獸，沒一樣讓人省心。

直到那次，他命薩達羅去採絮椒果，引誘擾亂部落多日的魔獸。但少年卻違背指示，躲進山洞，模仿天敵的叫聲。結果，那頭魔獸真的現身，甚至中計受傷。
當然過程中少年自己也受了傷。
看著少年押著冒血的肩膀，興奮地向老獵人述說整個過程，那一刻，巴莫才明白——這孩子不是不聽話，而是另有邏輯，只是和大人們不一樣。

從那天起，巴莫收起了訓斥，改為與他同行，一起思考、一起實踐，甚至一起失敗。

◆

「跟上，今天是實戰。」巴莫頭也不回地說著，順手把腰間那把他最愛的獵刀扔了過去。

薩達羅穩穩接住，手感沉甸而熟悉。他嘴角微微上揚，不語地將刀收好。他知道，那不只是一把刀，更是一種認可。

他已經不是那個讓部落頭痛的孩子了。現在的他，是少數能將知識與直覺編織成武器的獵人。他跟上巴莫，踏入森林。

這一天，他要部落裡的人重新記住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