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發狀況 II】



遠方的沼澤像是披著黑色斗篷的老嫗，在斜斜的陽光下散發著將死的灰白氣息，赭紅色的苔蘚像血，濕潤得彷彿還在汨汨淌出，。

無歸沼澤，澤如其名，連聲音都會被濕軟的泥濘一同抹去。

空氣裡的冷冷的味道帶著一種腐敗的冷涼鏽味，德魯希亞斯皺皺鼻子，沒有什麼觀光的心思，只是專注地注意腳下。

他被他親愛的母親大人使喚來這裡找幾株只有這個時節的清晨才會出現的藥草，他一邊摘一邊走，一個沒注意，就走到了森林與沼澤的交界，這裡和他熟悉的森林很不一樣，金絲森林即便是冬日也是有著勃勃生機，但那裏即使是春天，也是一片死寂。

他站在交界處，天真而茫然地看著兩邊。

森林在那頭，用蓊鬱的沙沙聲呼喚他回去，但德魯希亞斯那對彷彿不曾長大似的，孩童般的圓眼看向了死寂的沼澤。

有聲音。

遠方灌木叢中，閃過一個影子。

德魯希亞斯從腰上抽出烏爾里克今天早上給他防身用的獵刀，德魯希亞斯向前幾步，然後就看見翠綠色的藤根縮回泥濘裡。

會動的草。德魯希亞斯在心裡記下這件事，晚點回去可以和媽媽報告，現在如果能拿到樣本就更好了。

沉吟了一會，想著父親叮嚀過的狩獵守則──雖然對方看起來像是會動的植物，但誰曉得會不會是一隻翠綠色的章魚魔物呢，德魯希亞斯一邊發揮他天馬行空的想像力，一邊在地上跺跺腳。

遠遠的水面仍然平靜，那根藤根也沒有出現，所以對於地面震動反應並不敏銳。

他撿起一顆石頭，砸往剛剛藤根消失的位置。

同樣沒有反應。

他又取出自己的水壺，灑了一點溫水過去，看是否能引起對方的動作，這是瑟芙莉亞教他的：「有些沼澤植物對溫差更敏感，像你對熱可可一樣。」

還是沒有反應。

剛剛那傢伙明明就已經朝他探查了，證明他身上一定有吸引他的東西，就像人類只對有用的東西付出注意力一樣。

德魯希亞斯的耳邊響起了母親的聲音，他想了又想，草食動物的話有可能是警戒，肉食的話，大概就是食物，只是他究竟是敵人還是午餐──心痛地從背包裡拿出爸爸偷偷塞給他的肉乾，德魯希亞斯知道等等去樹上吃點心的開小差已經取消了。

爸爸的熏肉干是這個世界上最好吃的肉干沒有之一。

有點捨不得的先咬一小口，然後用風魔法把香氣傳遞過去，果然沒多久，灌木叢間出現了一條大概小孩手臂粗的藤蔓。

德魯西亞斯把肉乾拋過去，就見到那藤蔓倏地伸長，捲住那塊肉干，然後縮回灌木叢後。

很好，他這條魚現在是被一棵藤蔓當成香烤魚乾的食材了，雖然他覺得自己細皮嫩肉應該清蒸比較好吃，但誰知道藤蔓有沒有享受美食的天分呢。

德魯西亞斯又走近幾步，再拿出一小塊肉干，藉著簡單的風魔法，香氣四散，陸續好幾條藤莖朝他襲來。

低聲念了母親教他的，如何讓藥草增快成長速度的簡單咒語，德魯希亞斯這幾年在幫母親種植藥草時，反覆練習數千數萬次直至現在的威力，還讓風加強咒語的發揮。

灌木叢傳來奇怪的窸窣聲，不停從根部開始膨脹的綠色形體還在急遽增大，彷彿硬被誰灌入無止盡的養分，而矮小的灌木叢已經開始無法遮蔽它的存在。

正當那些藤蔓伸長到他面前時，嚴格來說是他舉著的肉乾前，突然「啪」的一聲，隨著四濺的碎塊，那些觸手般的藤蔓也全掉到地上，垂死的抽搐了幾下，然後跟著沼澤安靜下來。

海藍色頭髮的男孩蹲下來，用樹枝戳了戳一塊比較大塊的屍塊：「嗯，感覺質地有點像肉。」

思考了一會，他從背包裡拿出野餐布，開開心心地撿了其中幾塊最大塊的碎塊，又小心地打包好提在手上，才轉身回到森林裡去。

被他留在背後地水面泛起了一個略大的漣漪，像是什麼東西正在吞食，接著一條看起來像是綠色藤蔓的東西滑過，隨即平靜下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