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動：信任地雷｜w. VAIS➢格雷森森森幾許 ｜



「難怪前幾天同學總拿著鏟子到處跑。」岩崎司看著在校園廣場開始玩起信任遊戲的同學們低喃，側頭望向身旁隱瞞報名結果，進入同所學校的格雷森。

心裡比起被欺騙的氣憤，更多的是能夠重新相聚的喜悅，可即便如此，他仍板著臉開口：「畢竟是迎新活動，來試試吧。」

語畢便扯拉掉領帶矇上眼，在腦後隨意打了活結。

「……幫我看看牢不牢固吧？」岩崎司膝蓋微彎，將腦袋往格雷森的方向傾靠。

偷偷摸摸這種事格雷森終究是做不來的。
不事先告知已經是他的極限，要再面對司若有似無的不悅太過困難。抿著嘴唇的少年怯懦卻又倔強，畢竟就算重新來過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別擔心，我已經不是小孩了。」
十六歲同稱不上是成人，或許只是初生之犢不畏虎的氣勢，急於證明自己追隨而來的正確性。手臂側過對方的腦袋摸來揉去領帶也沒落半分，看來一切良好，他對於『遊戲』迫不及待。

「總之先走到試試吧。」

「嗯。」

不再是以前的唯諾順從，岩崎司的腦海想著上次格雷森軟綿綿的應好是何時的事了？隨著年齡增長，格雷森不再是跟前跟後的小尾巴，開始有了個人想法和行動意願，對於自己的建議也並不全盤接受。

「這邊嗎？」岩崎司內心感慨，失去視覺，他僅能憑著感覺踏出步伐前進。

「對吧？至少我沒掉下去。」岩崎司往旁側望，不確定是否朝著格雷森的方向。

他樂見格雷森的成長，可心裡又背道而馳的想要掌控他的一切，矛盾的情感在平淡無波的日常下暗潮洶湧，在掌控欲爆發前岩崎司選擇了主動拉開距離，進入寄宿制學校就讀。

物理距離讓他冷靜，幾個月才回一次安置機構與格雷森相聚，雖然思念，但似乎對他倆來說似乎是最好的距離。

但這一切被格雷森的意外決定打破，措手不及。

「……你是什麼時候決定要來這裡的？」問這話時岩崎司揚起微笑，試圖讓這疑問聽起來不像是質問。

目光追隨著對方往指定地點移動，由自己來發號施令的異樣感讓格雷森不安，但他必須要打起精神，不僅僅是作為嚮導要好好地支持哨兵，更是不能辜負眼前毫不遲疑行動的竹馬。

片刻無事發生，他便鬆了一口氣。
如果掉下去、如果……再摔傷的話。醒目的疤痕是心中的夢魘，他用力甩了甩頭。

「safe。」
雖然知道對方看不見，他還是學著運動裁判揮了揮手臂，放眼尋找下一個立足點，提問卻來得突然。

「在……知道你在這裡的時候，你走了好多遊戲都沒得玩了──下一個是。」
像是要將令人彆扭的話題快速帶過，格雷森很快地給出下一個指示。

「那不是兩年前的事嗎？」這句話一脫口，岩崎司難掩錯愕，語調不自覺高了些，隨即平穩下來，依照格雷森的指示邁步向前。

「所以我們這半年來討論的升學目標，全是假的？」說到這，岩崎司不禁輕嘆。那是對自己遲鈍的失望。

果然，隔著電話與信件，缺乏表情與細節的輔助，終究無法真正看透格雷森的想法——又或者，是他自己選擇了視而不見？

三年的住校分離讓岩崎司學會冷靜，卻也讓思念思念膨脹難耐。如今有機會再度相聚，或許他終究還是狠不下心斷得乾淨，而不願正視格雷森每次升學言談間的模糊猶豫。

「算了，至少現在還能一起玩遊戲。」岩崎司停下步伐。

根據長年的交情格雷森明白這並不是一份質疑，儘管如此當司如此反詰時他仍啞口無言。他無意要撒謊，就結果而論似乎卻無從辯駁，或許從更久之前他就從未改便過想法。

「不是假的！只是……討論過後還是做出同樣的選擇，而已。」
膠著的嚮導目送對方前往非自己所指定的位置，像是不信任的體現，結果來說並沒有墜落，罪惡感依然難以抹滅。現在的他們確實還在『遊戲』，但哪日必須面對殘酷的時候他又該怎麼找回司的信任呢。

相比幼時的活力，與司分頭後的他稍顯木訥，忘了好好溝通的方法，只有著急跑動的精神體能表現他的情緒。

「除了遊戲以外，還想要別的……」
嗓音越發無力，他淡淡地說出作為下一個指示。

「……這樣嗎？」岩崎司聽著有些高亢的回應聲調，接下來的對話可不能再激著他。

奪去視線邁出的步伐總是帶著點不確定，可聽著格雷森的指示又讓每一腳落下更加確實。可以的話，希望接下的任務都有他相伴於身側，可在此之前還得面對能力差異、疏導相適度等問題，距離自己畢業僅剩一年的時間，要讓格雷森與自己組成搭檔，還得多加努力。

但一直將他綁於身旁真的好嗎？岩崎司心中惴惴不安的角落探出觸肢，瞬間就將相逢的喜悅糾纏捕獲，緩慢絞緊，他憶起了當初選擇住校的原因。

「還想要什麼？」岩崎司深呼吸，平穩心中突然燥動的矛盾拉扯，停下。

對方自信跨步筆直前進，方向卻不盡如人意。
格雷森再次見著人移往指定地點外，並不曉得這反倒是讓司逃過一劫，只知新手的自信心連續受到打擊。

萬一、萬分之一的機率，司其實知道自己的指示並不對，且自行做出選擇呢…？他著急地想要成為值得信賴的嚮導，但年齡與經驗的差距不會騙人，要追上對方的程度需要的不僅僅是運氣和天賦。

「還想要……和司一起，像以前一樣……」
抿著嘴唇半晌才再次開口，答覆有些模稜兩可卻是真情流露。打曾見著司那日他的生活便染上不同的顏色，新鮮感讓他總放不下高翹的嘴角，如今新入學的他也天真地期待。

「要做很多沒做過的事，看很多沒看過的東西……」

，活動中指令不得不發，語調顯得不安。

像以前一樣。

這句話讓岩崎司心頭一軟，思緒隨之飄回遙遠過去。七歲以前的記憶零碎模糊，對原生家庭已無半點印象，腦海裡僅存的，是異國風景與建築的殘影。

他記憶中的第一個帶給自己溫暖的人是格雷森，在陌生的兒童安置機構，與眾不同的面孔讓他成為眾人窺視與低語的對象，被孤立在圈外。而第一位打破僵局靠近他的，是僅到自己胸口高的紅髮男孩。

男孩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腕——小小的、柔軟的。

自此之後他倆便醒影不離的行動，渡過兒童安置機構的那段日子。

他確實曾想，能否回到那樣的時光。

「……很多沒做過的事？例如？」他問，語畢也停下了腳步——

追問讓格雷森再次短暫停頓，要論過去曾做過的事很容易，但要說未曾做過的──

那道過分刺眼的疤痕即便眼罩也遮不住。
那日猩紅的記憶仍存於腦海，為了保護脆弱不成熟的自己而受傷的司，允諾絕不會留下痕跡的司。騙子，大騙子。

「我要……和司『真正地』在一起。」
不是由誰來保護或照顧著誰，能夠自立自強的兩個個體平等地相互配合，達到一家一大於二的哨兵與嚮導。他想要變強，變得能與司相互照應。

只是格雷森並沒有意識到這句話與告白無異。

，最後一次的指示將會是成敗關鍵，他的神經免不了緊繃。

「……真正的？」

聽見這句話，岩崎司微微屏住呼吸，腳步也在瞬間頓了一下。格雷森的語氣毫不遲疑，讓他內心泛起波動。

他聽得懂，那話語裡藏著的渴望與情感。他不是不動心，只是太清楚格雷森還年輕，情緒總是奔湧、選擇也未必穩定。那或許是真心，也可能只是對過去的留戀，是對熟悉關係的依賴，不一定與愛情無關，但也不見得已經足夠成熟。

岩崎司明白那樣的心意，但他不願在格雷森還未想清楚之前就給出回應。他更希望格雷森說出這句話的那天，是深思熟慮後的選擇，而不是一時衝動。

「我們一直都在一起的。」
他終於開口，語氣平靜而低緩，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輕輕提醒。

「不是嗎？」話落，步伐停下。

格雷森的心跳因對方腳步停止而加速，他渴望司像往日那樣溫柔地應和，告訴他擺脫長年距離與年齡束縛得以親近的喜悅。然而懸著心情的線卻被硬生剪斷，墜落谷底。他不認為對方不明白，答覆更似裝傻居多。

──為什麼？
難道像之前那樣受到提攜保護就可以了嗎，還是自己不被期待，無論何種都令他心焦。

「哪有。」

遊戲在最後一次的指令下順利結束，以第一次的嚮導來說成果良好，格雷森的臉上卻沒應有的喜悅。他急匆匆地往人方向奔去，不顧規則將遮著眼睛的領帶扯下，隨後緊握著對方的手。

「至少也要像這樣才勉強算……上一次是什麼時候？」
語調帶著點孩子氣的埋怨，看來一時半刻不打算放開。

心裡計算已過了五輪遊戲，自己還沒落到坑內應算通關，正想開口讓格雷森過來，下秒便感知他靠近，無論是匆匆步伐還是些微急促的呼吸聲，十年前和現在，格雷森始終如一地朝他奔來。

扯下的領帶、握緊的雙手、間隔幾個月再度相見熟悉面容。
他仍舊固執地站在他的身旁。

「……是一年多前我回安置機構，我們去後山散步時，拉著你跳過河面石塊。」岩崎司記得與格雷森的每一次相聚、每一個看似普通的日常細節。

面對格雷森的主動牽握，岩崎司反手以十指交握的緊扣，施力將人往懷中拉、緊靠貼近。

「雖然很意外你出現在這裡。」 岩崎司垂首，看著格雷森因埋怨而微微蹙起的眉間，扯起淺笑，道出真心：「但我還是很高興見到你，歡迎你入學、格雷森。」

「……那可是『一年』呢。」

記憶隨著語音落下如流水般湧濺，格雷森面容的苦澀總算染上笑意，對方輕描淡寫的是對他而言極其漫長的時光，無盡的想念因分別而加深。

而對方現在就在他的面前，喜悅同樣是加成的。
他又何嘗不是念想著共度的分分秒秒，過去也是，往後也是。身姿貼近讓他很乾脆地把腦袋往人肩頭擱，作為手足的撒嬌卻又多了點曖昧不明的私心。

「嗯、我來了，所以以後每天都要見面。」
十六歲的少年變回昔日任性的小鬼，雙眼閃爍著不容拒絕的期待光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