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早上

咚咚咚

「史東先生在家嗎？大事不好了史東先生咚咚咚！」
如果吉米再不開門，這人肯定會持續不停的敲。

對——直到門板敲破，然後把臉塞在木頭裂縫中，繼續從口中喊著咚咚咚。

因為對方的舉動不止打擾了他還打擾了鄰居，吉米開門時臉色不悅且嚴肅，但顯然來者沒在理他。

「你聽說了嗎！史東先生。鎮上的 電影院整個燒掉了 ！」

去過幾次電影院？

聽聞快訊，吉米愣了愣神，擔心對話沒辦法三言兩語做結的他側過身，揮動手臂讓在客廳的赫席蕬幫忙注意廚房用火。

「燒了？這麼突然？」短短幾個音節近乎等同吉米對星光電影院的記憶量，其一個手掌就能數完。

雖然頻率不高，但他們家向來有在特別日子進電影院的習慣。見此結局，吉米對鎮上這所唯一的電影院還是有些不捨。

……嗯？對啊，如果是居民還好說。你們這些過客為什麼表現的這麼關心？

「……所以？」吉米有股不好的預感，開口試探自己的猜想：「是庫柏先生又有什麼要求了嗎？」

「對！你怎麼知道！」對啊，鬼才知道他怎麼會知道。

「其實也不算是啦，只是我們聽說意外後馬上就跟 BOSS 報告。你也知道 BOSS 最喜歡也最放不下電影產業，BOSS 他知道後當然很難過啦。」

「所以當我們聽到有人想募款重建電影院也馬上跟他說了。BOSS 他說他覺得這個主意很好，能為之後的電影宣傳。」

劇組裡的某某某語速極快，話語中充滿了對領導的崇拜——吉米真的記不清所有人的名字，都會人的穿著打扮都太像了——

「所以我們打算再多停留一陣子！」

耐心聽到結尾的吉米為講完這麼一長串陳述卻沒有咬到舌頭的青年鼓鼓掌。

「知道了，謝謝你的通知，那就再見。」以為話題到頭的他正要關門。

對方見此，著急的直接一個伸腳卡住了門板。

「嘿！搞什麼！」吉米感到人身自由被冒犯，他高聲斥責。

「抱歉我真的沒有要打擾你假日休息的意思，我只是有小事想請你幫忙，拜託拜託！」

「就是就是！你有沒有知道好一點的旅店？鄰鎮的也行。拜託啦，就是女孩子她們吵著不想再睡車，現在住的房間床單好像也沒有很乾淨。」

「就拜託拜託嘛！你就當作做好事，日行一善好不好嘛！史東先生！」

年輕人嘴上說著抱歉，但行為表現太過理所當然。見此吉米的心境也從生氣轉成哭笑不得。

「你給我留在原地等。」吉米再次強調自己的底線，轉身回屋去找電話簿。

坐在沙發上的赫席蕬也闔上了科學期刊，不滿的睨了門口一眼：「史東咚咚咚。哪來的小學生笑話啊，無聊。」

「唉，別說了，我知道他只是想做好自己的工作。」吉米雖然出口制止，但心底其實是同意女兒的：「對人友好點，好嗎？咚咚咚。」

「哼誰要啊。你自己去跟他好啦？咚咚咚初代。」
赫席蕬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重新翻開期刊，然後發現想看的段落被前借閱者塗黑，開始獨自生悶氣。

為了不讓人再回頭打擾，吉米把他所知道、能找到的旅店電話地址都交了出去。

待吵鬧的人離開，寧靜重新回歸史東家的餐桌。

吉米把番茄蔬菜湯端上桌，伸手去取赫席蕬面前的碗。

「我不喜歡那個人。」面對入侵視野的手，赫席蕬皺眉拋出了拒絕。

「我知道，那人沒禮貌。」吉米安撫女兒，沒停下動作：「有時候不用跟那種人一般見識。」

「不，我不是說他。」赫席蕬抿嘴，瞇眼盯著碗中的鮮紅，語氣遲疑而不安：「我是指，舅公。」

庫柏舅舅？

這發言唐突的出乎吉米意料之外，他不解的看向赫席蕬。

「你還記得以前他在你生日的時候，包了城裡的戲院，請來一堆我們根本不認識的親戚，說是慶祝…」

「我的意思是，正常來說有誰會那麼做啊？從中午一路坐到晚上？歌劇？任誰都會瘋好嗎。」
說不定她會開始討厭音樂就是這位舅公害的。赫席蕬在內心牽拖。

「……聽妳說我才想起來。」
雖然吉米的印象依然微薄，而且在他的角度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家族聚。

從他記事以來，幾乎每次過生日都會有類似的慶祝傳統。歌劇，馬戲，電影。向來如此。

「……你就不會討厭？」

赫席蕬不滿，為什麼父親還能表現出無所謂的模樣：「媽媽她可是早三個月就準備好行程，我們事先都約好了。結果整個計畫都被他破壞了！」

「赫席蕬……」吉米垂下眼，深呼吸，搖搖頭。他拒絕在這件事上嘆氣：「人的事情比妳想像的複雜。」

吉米把八分滿的湯碗放至自從踏入青春期好像沒有一刻不氣鼓鼓的赫席蕬面前，思考著要如何解釋才能讓她明白。

「…人啊，不能總想著贏。」

他做了個招手的動作，代表自己的話還沒說完：「雖然我們作為個體出生、死亡，可整個過程呢，我們必須活在群體裡。」

「噁。我知道了，好嗎？」赫席蕬壓不住湧上胸口的噁心。

幹嘛用哄小嬰兒的語氣跟她講這些？拜託，她早就知道了。她在學校見的還不夠多嗎？
你又知道我不知道了？所有自以為經驗者的分享都很噁。

赫席蕬知道把以上這串吼出來只會徒增父親的失望。於是改用湯匙戳爛蔬菜湯裡的菜葉發洩不滿。

而接收到無法溝通的訊號，吉米也很乾脆的放棄。他不想毀了這難得的週末。

但最後他還是叮囑日後如果見到庫柏舅舅，別把敵意展現的如此明顯。

「這種行為只會讓妳像隻黑色的綿羊。」

綿，綿羊？

「對，妳知道一隻被煤炭弄髒的綿羊在全是白綿羊的群體裡會發生什麼事嗎——會被孤立。」

「因為在羊群眼中牠已經不再是同伴。而失去夥伴的黑羊沒了同伴，獨自面對的生存挑戰也高。」

「如果事情真變成那樣——妳不覺得可惜嗎？明明內在的本質都是羊沒變，為什麼要為了他人產生的差別對待而受傷？」

「我、我哪知道！」赫席蕬握緊湯匙柄尋求安全感：「你自己都說了做出差別的是群體，那隻倒楣羊做什麼都沒用，不是嗎？」

是從什麼時候她開始不再尋求溫度了？
她從什麼時候變成綿羊了？
不，她不是。

「我才不是黑羊，我是…」

劍龍
迅猛龍

「我是劍龍！對！」

她直覺選了一隻自己最喜歡的恐龍：「白羊敢欺負我我就把他們打到瘀青，全部變成黑羊！要黑大家一起黑！」

吉米傻愣住了，看向赫席蕬的表情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最後，他把恐龍宣言歸類成玩笑話，不再深究其措辭。

「OK…？但記得嗎？妳答應過我要當個守規矩的人。」

吉米可不希望哪天他會被警察上門的敲門聲吵醒：「因為如果妳不這麼做，我只好把妳的電腦鎖起來？」

被抓住軟肋的赫席蕬又開始不高興了。

（完）

後記：
至少她是選食草恐龍（欣慰）

好可愛互動⋯⋯

【PLFD】金柏莉 :
謝謝柏莉中 （可愛的劍龍下一章要開始反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