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CHAPTER 2.

Insomnia Hotline

特里斯坦在客廳裡來回踱步，焦急在不大的空間內迴盪。

醫院降下了黑色帷幕。

這是一件大事，但特里斯坦不知道是哪棟醫院，當然也不知道攔截了自己訊息管道的好室友在哪裡。天曉得梅菲斯特怎麼攔截訊息的，但特里斯坦除去出了大事這點，什麼都不知道。

梅菲斯特不准特里斯坦前去現場，但兩個小時會回報一次自身情況給他。

現在的好室友，曾經的鄰居太太，梅菲斯特對自己有一股超乎想像的執著，他很在乎特里斯坦的安危，甚至在意程度遠遠超過自己的性命。特里斯坦不知道背後的真實原因，或許和梅菲斯特的上一任搭檔兼亡夫有關。

腳步聲隨著陷入沈默的年輕女子而停下，特里斯坦如同一尊擺放在美術館的雕塑，靜默的開始思考下一步該做什麼。

現在是早上十點半，距離發現降下黑色帷幕並封鎖現場，已經過了五個小時。

梅菲斯特一小時前傳來寫著無礙的簡訊，順便關心特里斯坦吃過早餐了沒。

儘管特里斯坦不認為自己有辦法吃得下早餐，也不認為在現場支援的梅菲斯特有空關心這件事，他還是回傳「吃了」的字樣，並詢問是哪一間醫院。

特里斯坦一直沒有等到已讀的記號跳出，於是悻悻然按滅手機螢幕，並收拾側背包準備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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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半。

在第二次平安簡訊傳來後沒多久，公車搖搖晃晃來到希爾頓家附近的超市，踏上白磚人行道的特里斯坦檢查了簡訊，除了「無恙」之外，梅菲斯特沒有透露更多訊息。

特里斯坦沒心情去工作室監工，儘管不介意或不知曉靈異起火事件的工人很難找，裝修進度十分緩慢，甚至一度暫停，好不容易找到工人接手，更應該待在現場才對。

這不重要了，特里斯坦心想。

得先去確認大家的安危才對。

特里斯坦重要的人沒幾個，梅菲斯特、醫生、母親以及父親。梅菲斯特雖然不知道身在何處，但本人說目前平安；醫生，也就是好室友的前任搭檔兼亡夫，字面意義上已經死了，物理上也死的不能再死，可以不用確認。

剩下的，也只有被特里斯坦留在原地的父母。

欲蓋彌彰的戴著鴨舌帽和墨鏡，墨鏡是上次被燒掉眉毛和眼睫毛時，在醫院病床上收到的禮物。特里斯坦穿過幾個街區拐進後巷，很快又走到另一條大路，希爾頓家就在對面。

吸氣，吐氣，吸氣，吐氣。

保持冷靜。

鬼鬼祟祟藏在小巷陰影裡的特里斯坦，在蹲守十分鐘後開始反思裝備不夠齊全的問題，憑自己不斷下降的視力，根本無法透過窗戶觀察屋內的情況。

所幸午餐時間到，週末的希爾頓家要外出覓食。

走出房屋的希爾頓先生甩著車鑰匙，希爾頓太太關掉電燈後鎖上家門。

臉色正常，著裝正常，行為正常。

看起來就是要去吃午飯，沒有要去醫院的樣子。儘管出事的可能根本不是希爾頓家常去的醫院。

希爾頓夫婦驅車離去。

真好，特里斯坦就沒有車。

網路上完全找不出一點新聞，關於停止營業的醫院，也只找到幾家樓層更新裝修中，或醫院商店街停止營業的公告。

按照梅菲斯特出門的時間，跟抵達現場時報平安的時間間隔來看，降下黑色帷幕的醫院應該就在本市。

但搭公車去每家醫院探點也不實際，特里斯坦也沒有相熟的驅魔人可以詢問，如果有車的話，就可以開車在市裡盤查了。

十三點半，第三次平安簡訊上寫著勿念。

特里斯坦沿著原路折返，坐在公園的鞦韆上，雙腳隨著高度升降擺盪著，繼續撥通第四通電話。

鞦韆上的人沒有試圖給室友撥通電話，或繼續追問問題的答案，特里斯坦認為以梅菲的固執程度，一定會為了自己的安危守密到底。

特里斯坦正在撥電話給市裡的醫院。

接電話的護理師聽起來忙碌，都是很平常一般的醫院景象，看來牙仙小姐還沒找到正確的醫院。

十五點半，第四次平安簡訊上寫著平安。

特里斯坦被幾個護理師教育沒事不要亂打電話佔線。

十七點半，第五次平安簡訊上寫著記得吃晚餐。

特里斯坦打遍了市內所有醫院的電話，忍不住又問梅菲斯特，醫院到底在哪裡。

這次梅菲斯特回覆了「別來添亂」。

十九點半，第六次平安簡訊⋯⋯。

看來不太平安，或者只是太忙了？但梅菲斯特從不食言。

特里斯坦開始給在市交界處附近的醫院打電話。

在嘟聲結束前，電話被接起，但那頭異常的安靜。

是說醫院該保持安靜沒錯，但不是這種安靜，跟死寂沒兩樣，連呼吸聲都沒有。

然後那頭傳來詭異的笑聲，問他吃晚餐了嗎？

浣犲墿涓嬬殑鏅傞枔鍙鐢ㄦ柤鎲愭啱鑷繁宸卞繁宸卞繁。

中大獎了。

二十一點半，第七次平安簡訊⋯⋯。

空白，不論特里斯坦如何刷新簡訊頁面，梅菲斯特還是沒有消息。

特里斯坦放棄了搭公車這種需要等車轉乘的耗時大工程，帶上小型手提行李箱，叫了輛計程車在一個半小時後抵達目的地。

未接來電積累到第二十三通，今晚是個無眠夜，梅菲斯特的電話號碼也變成失眠專線。

特里斯坦抓住在醫院外指揮的驅魔人，問他有沒有看到梅菲斯特。梅菲斯特在舊日月宗的人脈比自己好多了，多問幾個總會找到知道的人。

「梅菲斯特？」黑髮的年輕調查員轉身，赫然就是之前給特里斯坦做事件紀錄，並轉交墨鏡的調查員。

特里斯坦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他的肩膀，等待調查員的下一句話。

「北第四病棟有人想跑出來，同時也有家屬想進去，梅菲斯特小姐被調去支援了喔。但是⋯⋯呃，這是傍晚的事了。」調查員翻了翻手上紀錄本，沒有拍掉特里斯坦無禮的左手。

「傍晚？」特里斯坦看了看時間，這正好吻合梅菲斯特失去消息的時間。

「北第四病棟走哪個方向？」

調查員隨手比劃了一下，表示走七八分鐘就會到了。

「別進去，也別接觸裡面的人。不管那個人是誰。」調查員抬頭，給特里斯坦一個「你明白吧」的眼神。

特里斯坦沒有回應，自顧自的打開手提行李，並把點滴架組裝起來。

二十二點十分，這是特里斯坦在工作室燒掉，和梅菲斯特同居後的就寢時間。

「梅菲⋯⋯。」

特里斯坦在走去北第四病棟的路上看見熟悉的私家車。

怪怪的，但特里斯坦說不上哪裡怪。

車燈？引擎？輪胎？這些都不對，特里斯坦不懂車，在外觀無損的狀態下，他根本看不出來。

但第六感告訴他不太對勁。

後車廂沒有關緊，留了一個小縫，可能是梅菲斯特拿東西太匆忙了。

特里斯坦走過馬路，繞道人行道的那側探頭查看副駕駛座，低頭後在輪胎和人行道的縫隙內發現一串車鑰匙，上面還掛著一隻黑貓吊飾。

被特里斯坦嫌醜，又愛不釋手的那隻。

這真的不對勁。

特里斯坦快步走到後車廂，掀開後，看到被摺疊塞進去的梅菲斯特，淺粉棕的長髮打結並被血污染的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梅菲⋯⋯，梅菲！！」特里斯坦把梅菲斯特拉出後車廂，並連同女人往後跌坐在馬路上。

顧不上疼痛和碰撞中倒下的點滴架，特里斯坦吐出一聲悶哼後讓梅菲斯特躺平在地上，伸出顫抖的指尖探了探鼻息。

還活著。

昏黃的路燈下，特里斯坦摸了摸昏迷者的軀幹和四肢，除了一些外傷，沒有骨折也沒有嚴重的出血點，但後腦勺有被重擊的痕跡，正高高腫起。

特里斯坦費力的把梅菲斯特扛到後座，拿起撿到的鑰匙發動引擎，並迅速開到調查員所在的位置，並呼喚緊急醫療組前來救治。

二十二點四十四分，無恙。

遭受重擊導致昏迷，不久後就會醒來。

特里斯坦聽到消息後，脫力的跌坐在陪護椅上。調查員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訴他等梅菲斯特醒後自己會再來一趟。

這根本不正常，無論是醫生的死亡，還是梅菲斯特過度緊張的情況。

特里斯坦檢查了梅菲斯特的裝備，略過一些正常損耗，和沒電的手機，簡直正常到不行。

私仇？驅魔的意外事件？還是神秘組織？

最後一個有點太中二了，但加入驅魔組織後，特里斯坦認為什麼都有可能，這個世界就是這麼奇怪。

尤其是特里斯坦發現手機不是沒電，而是被拔掉手機電池，卻沒在梅菲斯特身上、車內或車子停靠位置附近發現缺失的電池後。

今晚是個無眠夜。

Fin

忙到快消失，我會努力再浮出來互動的TT
可悲考生發現考完試根本還沒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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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里斯坦小姐你確定要說醫生死的不能再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