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交

攔路強迫推銷
-with ▋I ▋ℰ𝒾𝓇 🌑

小姐我看你骨骼精奇， 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練武奇才呀……！

陳潘倪的手上提著一個袋子，一個裝著健身書籍和號稱可以訓練臂力的小垃圾的袋子。這些雜物是他最近從住處翻出來的，當年妄想可以成為健美之男，如今單純的願望都隨著年齡遠去──是該把東西處理掉了。

直接扔掉實在可惜，他老忖著要賺回本，然而又有誰會願意入手這些接近全新的二手玩意？想來想去他決定道路上找目標，而眼前似乎有位女孩正合適。

「嗨、等等，就是你！」
所謂的目標並不是渴望鍛鍊體魄之人，而是看來願意為自己駐足並能好好聽他說話的對象，這是來自詐騙仔的心得。陳潘倪堆起滿臉笑容，故作無害的模樣。

剛去圖書館還完最近看的幾本小說正準備踏上歸途，不知打哪來的一陣呼喚令埃爾反射性地停下腳步。她東張西望，旋即注意到有名陌生的眼鏡青年正朝自己走來。

「咦、您是在喊我嗎⋯⋯？」由於對對方的臉並無印象，有些困惑的少女忍不住開口問道。

俗話說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見到目標對象回應陳潘倪臉上笑意加深，他沒有刻意將自己的虎牙隱藏，放鬆自然的態度在這個時點上更不使人起疑。

「是啊，實不相瞞、我找你很久了──」
神色之所以能夠真誠，是因為他確實找能夠接手雜物的人找了一段時間，嚴格來說也不能算謊話。

「上身靈動下盤穩健，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麼適合習武的人！」
至於後續就只是普通的胡言亂語，男人甚至還拍拍胸脯表示自己的話可信，手上的紙袋為之震盪。

... 「習、習武⋯⋯？」遠超出少女預料的詞彙令她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呆愣在了原地許久，才用細小的聲音朝對方試圖進行解釋。

「那個、先生，我想您可能弄錯了什麼。我身體不好、容易貧血，還患有⋯⋯嗯⋯⋯有些棘手的疾病，像我這樣的人應該不太適合習武。」

儘管是把對方的話給當真了，埃爾並不認為自己就是青年要找的人。她不好意思浪費別人的時間。

「哎呀，這麼說可就不對了！」
明明蹙起眉頭故作遺憾，進入狀態的陳潘倪心情卻是正向的，儘管不清楚對方的狀況，由語句中多少解讀出不自信，而他正是那兩手雞湯的男人。

「體魄終歸只是執行手段，修心才是真正的目的──小姐，身體不好依然努力的你有一顆堅強的心，其他都不是問題！」
方才還在亂稱讚人身強體健的他話鋒一轉又往別的方向去，由少少的幾句線索順藤摸瓜。

「習武不僅可以讓身體變強心靈也會更踏實，面對困難和危險的時候更堅定，生活中到處都是危險啊。」
身為恐水人這句話講得特別有力。

「您、您太高估我了⋯⋯」絲毫沒有意識到對方可能只是個來推銷昂貴課程或商品的詐騙業者，埃爾很認真地將青年的話聽進去，並且用心回覆道。

「我也沒有擁有堅強的心靈，不論是生理抑或心理上都無法提供他人太多的價值。不過⋯⋯」

生活中處處是危險，這點少女是十分認同的。雖然作為戴環者，她不容易被那些麻煩的東西纏上，可這副虛弱的身子確實難以在周遭的人陷入危險時派上用場。更何況，要是她能夠再健康一些、再活得久一點——

「不過，藉由習武來鍛鍊身心靈上的健康，的確也能給我帶來一些幫助。」講到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人笑了笑。

很好很好很好，進攻方向正確。陳潘倪在心中握了握拳，讓對方同意自己的說法是極好的開局，將練武、運動和修身養性全攬在一塊，話說得模糊便能多保留一些自由解釋的灰色地帶。

「心靈脆弱的人才會刻意對外裝出充滿自信的模樣，我認為像小姐這樣自省能才是真正的強大。況且今天在這裡見到你，對我而言已經帶來很大的希望了…！」

並且也有機會給我的錢包希望，這話他自然不會說出口。
緊接其後的便是販賣希望，投資詐騙的慣用手法，只是陳潘倪這天的目標僅是轉手舊物，因此殺傷力沒那麼高。

「小姐有沒有想做的事或想達成的目標呢？說不定透過這種方式不僅可以發揮才能還能越來越接近理想！」

「咦？我、我嗎？」自己只不過是普通地從這附近路過，怎麼就給人帶來了希望？可還來不及細思，口若懸河的青年便緊接著拋出下一個問題，令埃爾措手不及。

「唔⋯⋯想要達成的目標⋯⋯」有當然是有，可要她突然對一個陌生人兔路心聲還是太尷尬了點，於是她換了個較為委婉的說法：「能夠為誰派上用場、之類的吧？」

「說起來，先生怎麼會突然問起這些呢？您是不是需要什麼幫助？」對話進行到這，她終於想起要問問對方的目的。若是自己能夠幫上什麼忙，那向來總是熱心地朝人伸出援手的少女可是義不容辭。

「很好、很好！」

對於少女的願望做出全肯定，陳潘倪拍著手的同時心底確實感到滿意，畢竟想要成為有力之士的話──還少得了Chinese kung fu的加持嗎！

面對反詰他倒是笑著搖搖頭，可不能讓立場對調。

「不、我不需要幫助，應該是相反才對，我想幫助這些傢伙。」
情勢總算是切入正題，男人晃了晃小臂上的提袋，這便打開袋口讓人往內瞧，裡頭不外乎就是一些健身書籍和不明所以的小廢物

「他們在找新主人，可我也捨不得隨便交付哪。」
講得好像多珍惜，實際上從買來之後翻閱使用次數一隻手都數得出來。

「這些傢伙⋯⋯？」少女順著對方的動作往提袋裡頭看，裡頭裝著自己這輩子未曾閱讀過的健身書籍和貌似能夠幫助訓練肌肉的神奇小物。

原來是想找人接下這些物品，她理解了。書的話她愛看，什麼類型都願意收，可是健身小物⋯⋯

「桑先生禁止我使用呢⋯⋯」她以幾乎無法讓人聽見的聲音小聲喃喃道。

「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思索了一會，埃爾指了指對方臂上的袋子，「我能夠收下您的那些書籍嗎？其它東西或許有些不方便，但我喜歡看書。」

「……沒事，分別也是一種緣分嘛。」

原本還想要多盧一下的陳潘倪轉念一想、當初合著買的東西如果分開來賣等於是多剝一層皮，似乎也沒什麼不好，回應便緩和下來。

「不是做什麼都需要藉助道具，只要有決心空手也能完成──當然、書籍總是一個好的引導。」

將裡頭的垃圾東西給取出來後袋中只剩下翻都沒翻超級九成新的書，他並沒有立刻交到對方手裡，畢竟『收下』這個詞是有歧義的。

「這些應該都絕版了吧，連當初買的書店大概都已經不在了──」
暗示，瘋狂暗示。

「啊、當然，我沒有想要先生您免費將這些寶貴的書籍饋贈給我，畢竟若是拿去二手書店的話，店家也會多少支付一些買取費用。」像是懂了對方的暗示似地，少女有些慌張地擺著手道。

「這些書看起來都還很新⋯⋯用原價跟您收下的話可以嗎？這點花費的話，桑先生——我的監護人也不會向我追究太多的。」考慮到有人會不願意賣東西給未成年，埃爾還不忘補上一句。家裡的帳是她在記錄與管理沒錯，可桑每個月還是會多少看看花費情況，並給予理財相關的實質建議。

至於「這點花費」——對於艾特肯家現存的唯一子嗣來說，確實只是一筆微不足道的小錢。

「別這麼說、別這麼說，我相信這些書能到會愛惜它們的人手上會很開心的。」
裝模作樣地如此說道，陳潘倪始終沒有說出不要錢這三個字，書籍外衣印刷的建議售價他早用各種方式將其弄得模糊，隨後計算般地掰了掰手指。

「這幾本我記得……差不多這樣。」
他看似隨手比了一個數字，實際上是當初包含小玩意兒一起買時的售價──再加個12.5%的服務費，應該不算太過分吧。心底正樂得蹦跳，臉上還擺出一副可憐委屈的表情。

「不曉得對小姐來說會不會是負擔，請直說不要客氣……」

望著青年比出的數字，埃爾眨了眨眼睛。以書本來說，這些書還真是貴極了，可對埃爾・艾特肯而言，這點小錢一點都算不上什麼。就算對方不老實地虛報了一點，如果他真的那麼缺錢的話，少女也不介意多付一些讓人暫時不必為金錢所困。

「我知道了，這個金額的話沒有問題。給您現金可以嗎？」她答應得十分爽快，同時也伸手準備從包包裡拿出皮夾。就在這時，她突然想到了什麼，停下了動作。

「那個，先生，因為有可能被我的監護人問起⋯⋯我能請教您的姓名嗎？我叫做埃爾・艾特肯。」語畢，她還不忘禮貌性地點頭致意。

當開出高價的時候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做賊心虛，聽聞正面回覆時陳潘倪的表情絲毫沒有動搖，彷彿一切都是理所當然，這才伸手要將取走小道具的紙袋往對方手裡交。

「沒問題，現金就可以了。」
一方面是考量到對方的年紀，另一方面是現金他等等可以馬上花掉，造成欠債的壞習慣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至於名字──就叫Penny吧，大家都是這麼叫的。」
口中說的大家指的是在網路上被他欺騙的大眾，這個名字自然也不是會出現在法律文件上的稱呼，或許實際意義上更接近綽號……以及他本人的言行，就是一個騙徒。

「潘尼先生是嗎⋯⋯我知道了。」少女點點頭，將鈔票一點不猶豫地交到對方手裡，而後從人手中接過了那一袋健身書籍。

「那個、也想順便請教一下，潘尼先生是做什麼工作的呢？」

埃爾這麼問並不是在懷疑人家，她只是單純好奇對方的職業、以及當初是不是為了工作才購入這些東西罷了。畢竟平常會接觸到的人只有她的家庭教師，有機會在外與人攀談時她都會多聊幾句。

好吧，或許不該把英文名字取得和本名太像的。

陳潘倪在聽聞極度相近的發音時不免一震，努力穩住陣腳笑著頷首，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他小心地將現金往內袋放，雖然一下就會花光但至少這個當下要向人表現出認真對待錢錢的樣子。

「我嘛，其實是網紅啦……別跟別人說喔？」
雖然是搞戀愛詐騙，但四捨五入確實也是某種層面上的網路紅人，他的食指豎在嘴邊搞神秘，隨後又補充了一句──

「也別去查，未成年可是不能看的。」
立刻又弄得像是●nlyFans的氣氛，試圖讓自己充滿謎團全是為了掩飾真正不堪的部分。

「網、網紅⋯⋯好厲害啊。」

埃爾平常當然也會上網滑滑SNS或是YouTube，但對網紅沒有什麼了解，只知道那應該是接近藝人一般的存在，因此忍不住要讚嘆。說起來，當網紅要設法維持身材也非常合理，否則還得面對視聽者的批評指教，實在不容易。

「我知道了。」她用力地點點頭，對方要埃爾別做，那她就真的會乖乖聽話，「當網紅肯定也有很多不為人知的辛苦⋯⋯潘尼先生真是辛苦了呢。雖然是我不能查閱的內容，但我會支持您的。」

「好說好說，要麻煩小姐幫我守住祕密了。」
雖然是以詐騙為目的，陳潘倪確實在打理自己上花了不少心力以容易更引人上鉤，被稱讚了還是讓他小露得意。於此同時他此行前來的目的也大致達成，再多逗留怕對方的監護人來了可要穿幫，他欠身行禮，擺出一副向武林大師致敬的儀態。

「我也期待未來能見到你訓練有成，到時再透露更多身份也無不可。」
也就是說詐騙還有下一次的意思，喜歡亂買東西到破產的男人家裡不乏各種小垃圾，說不定來日還能推銷個進階版──不過那也是把對方未帶走的道具出清之後的事了。

「好、好的，為了不辜負潘尼先生的期待，我會努力從這些書本中汲取知識的。」少女聞言，乖巧地點了點頭。

正想著這次的交談差不多要劃下句點，她忽然又想到，不知道下一次再與對方巧遇是什麼時候，要等自己有些成果時向潘尼先生報告的話，或許該留下聯絡方式。

「那個⋯⋯不好意思，再與您道別之前，能否詢問您的聯絡方式呢？這樣我未來才能夠知會您自己的學習成果⋯⋯」

見到對方認真的神情陳潘倪嘉許似的點點頭，完全沒有為自己騙錢的部分感到一絲羞愧，只是當詢問到聯繫方法時心頭還是隱隱緊繃。

……不會眼前的女孩其實和債主有所關聯吧？

這樣的想法一閃而過，明明是自己主動搭話卻有此顧慮，曾在詐騙上踢到鐵板的男人選擇謹慎思考，最終決定──留下平常搭檔用來接委託的電話。從口袋抽出一張皺巴巴的餐廳收據在空白處寫下一串數字，這才把原子筆塞回口袋。

「打這吧。這個是我跟家人共用的電話，所以接的人可能不會是我，跟他說要找我就行了。」
一句話裡大概八成都是假的，他只能盡量擺出認真的表情。

「好的。謝謝您。」埃爾將那張紙條小心地收進針織外套的口袋裡，又道：「還請您放心，沒有事的話我不會特別打那支電話打擾您與您的家人的。」

明明自己是被坑錢的那一方，埃爾卻仍渾然不知，還在即將與人道別前深深地鞠了個躬。

「今天能遇見潘尼先生真是太好了。謝謝您讓出寶貴的書籍⋯⋯也希望您的網紅事業都能夠順遂。」她十足真誠地道。

「……哎、打也沒關係，電話就是要用來打的──」
原本確實想著不是自己的電話盡量不要聯繫，但聽到對方這麼說後陳潘倪的又興起惡作劇的玩心，想看看詐騙夥伴好聲好氣轉過頭來對自己滿眼怒意的模樣。他彷彿還真覺得自己做了什麼好事，同樣欠身以示禮儀。

「我也很容易能遇到小姐，相信等時機成熟時我們會再見面的。」
到時候再來交換簽名吧，半開著玩笑的男人露出了銳利的虎牙，笑著擺了擺手便回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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