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Wed, Feb 5, 2025 3:16 PM
Tue, Feb 11, 2025 2:13 PM
4
2
【限交｜醫院後｜
▋I ▋吳
】
順利解決第一起在德國的驅魔任務後，莫斯科第二驅魔小隊回到了領地內，然而，被他的觀察員拴著的康斯坦丁，怎麼也不會想到打電話給吳來解危後，事情往不可控的地方全力爆衝⋯⋯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Wed, Feb 5, 2025 3:32 PM
阿列克謝自從醫院任務結束⋯⋯或者說代號3048結束後，那雙一棕一黑、感知敏銳、能緊盯獵物的眼再也不往外看，而是盯著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我幫你預約醫生了。」
「酗酒和創傷互助會，有興趣嗎？」
「要不要一起出去跑步？」
半夜四點，他迷迷糊糊的點開手機，都能看到他們聊天框裡有一串冒泡：『阿列克謝正在輸入中⋯⋯』
好了，再不解決精神問題，他的觀察員會先把他們兩個逼瘋，尤其是他在看到阿列克謝傳來關於軍人和家庭創傷的專業諮商科門診，他決定好好跟對方聊聊。
他轉過頭，對佔據自己桌子在看股票的阿列克謝說著：「我想要有一點私人空間。」
「為了什麼？」
「⋯⋯你貼太近了。」
「這篇精神報告研究指出，當個案⋯⋯」
「我有人陪。」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Wed, Feb 5, 2025 3:33 PM
Wed, Feb 5, 2025 4:21 PM
最後，鷹隼鋒利的眼盯著他把聯絡人翻到底、翻到上次送外送的外送員電話都被翻出來，他沒有別的招式來躲這位太過敏銳的觀察員，朝著不歡而散的電話按了下去。
▋I ▋吳
@WU714
Wed, Feb 5, 2025 4:03 PM
Wed, Feb 5, 2025 4:06 PM
嗯？……什麼聲音？
「欸，你的手機響了。」將針管粗暴地桶進他血管裡面的男人沒好氣的說。「很吵，你接不接？」
「丹尼斯BB今天特別粗暴啊？被你哥哥兇了啊？」吳努力從抽血的蒼白中抽出心神說俏皮話。
「閉嘴。」針管不必要地挑起血管狠狠地扎了一下。
柏林街頭這個聖血收購者是吳篩選過後，覺得還堪用的。
丹尼斯講話粗魯動作粗暴，一頭黑紅挑染的亂髮，讓他看起來像一條壞脾氣的狗。
格林兄弟，是柏林街區新興的黑幫，具體而言幹些什麼事，吳大致上查過了，現在這個人是格林兄弟的弟弟，也是買斷他血液的人。
▋I ▋吳
@WU714
Wed, Feb 5, 2025 4:04 PM
Wed, Feb 5, 2025 4:06 PM
丹尼斯開價比別人高，而且最好的一點就是從來不問廢話。
「好啦好啦，我接就是了，別用殺人的眼神看我啊，丹尼斯BB」
一陣暈眩襲來，吳差點在眨個眼的瞬間昏過去。
看來得要節制一點。手機的嗡嗡聲吵得他心煩，吳連看都沒看來電是誰，隨手滑開了接聽。
「喂喂喂？雷好啊~」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Wed, Feb 5, 2025 4:19 PM
「要多少錢你才願意接一下額外任務，假裝是我朋友，別在我的觀察員前面亂說話，他最近盯我盯得太緊了。」康斯坦丁去到浴室，把聲音壓得很低。
他實在沒辦法了，唯一一個願意收錢辦事的人只有吳，頸部被咬的痕跡剛好一半，他那些不著調的嘲諷還回蕩在耳際。
康斯坦丁只是需要一個晚上，開車出去喝酒，並保證不把自己弄死而已⋯⋯艾娃今天還沒打給他。
還沒有。
▋I ▋吳
@WU714
Wed, Feb 5, 2025 4:28 PM
Wed, Feb 5, 2025 4:32 PM
啊.......是他啊。
心煩的感覺取代了蒼白。吳看著話筒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反倒看向旁邊的人。
「嘿嘿，丹尼BB，多少錢你願意當我的朋友？」
「別喊我丹尼。」冷冷的一句，居然還附上解答。「多少錢我都不要。」
「好啊，那我就這樣回了。」吳笑了起來。「喂喂？乾爹啊？」
聽到乾爹的丹尼斯揚起一邊眉毛，吳朝他用氣音吠了兩聲，做了個鬼臉。
「免費幫你一次，我有甚麼好處？」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Wed, Feb 5, 2025 4:37 PM
給錢像施捨、給什麼都像瞧不起吳，康斯坦丁感受到那雙眼透過門板刺過來的灼燒感。
一個小時、半小時、十分鐘⋯⋯
他需要自由。
該死，朋友方面他很愛阿列克謝，但真的太緊迫盯人了，也讓他體驗了一下平時不可名狀的心情。
「拜託？」
發現是用俄羅斯文說出口後，他用英文更加低啞、輕喘的重複一次拜託。
▋I ▋吳
@WU714
Wed, Feb 5, 2025 4:41 PM
Wed, Feb 5, 2025 6:16 PM
FUCK這是什麼語氣！
直到今天以前，吳都不知道自己吃軟不吃硬。
FUCK，我想聽再說一次再說一次.......
「嘴閉起來吧，看起來像白癡一樣。」丹尼斯換了一袋血袋，繼續把針筒往他血管裡亂捅。
吳朝丹尼斯比了個中指，清了清喉嚨才開口。
「什麼時候？去哪裡？」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Wed, Feb 5, 2025 4:51 PM
「現在，我房間。」
敲廁所的聲音響起，和這兩天他慢一點回應阿列克謝就會想破門而入沒什麼兩樣。
「吳，拜託⋯⋯」他聲音壓得更低，像什麼被逼到角落嗚嗚叫的大狗，而後，他掛斷電話，走出去若無其事的坐上床榻。
「康斯坦丁。」
「嗯，他等等就來。」
阿列克謝回過頭，三螢幕其中一個小視窗在播放直播，不知道為什麼，在聽到裡面的人說了一聲Goodafternoon後立刻全神貫注的操縱鍵盤，彈出一堆康斯坦丁理解範圍外的程式。
好，好⋯⋯至少他還有一點時間。
▋I ▋吳
@WU714
Wed, Feb 5, 2025 4:58 PM
Wed, Feb 5, 2025 11:56 PM
「現在？啊？？？我在柏林啊！！屌你老母啊！」
吳對著話筒大喊了一連串髒話以掩飾他通紅的耳朵，一旁抽血的人面無表情地看著吳發瘋，似乎見怪不怪了。
「丹尼斯BB一袋血送你，你多快可以載我回柏林？」吳壓下暈眩。這種兩袋血的日子，他通常是搭大眾運輸過來的，要是貧血暈眩出車禍死在路上可就糟了，一點都不好。
「四十分鐘？」丹尼斯上下打量了吳一下。
「成交。」不等丹尼斯拔針管，看到對方把血袋放好之後，吳直逕將針拔出血管。
通常吳不會搭理這通電話，但是、但是那個聲音搭配上的是什麼表情啊。
好想看看啊。
▋I ▋吳
@WU714
Wed, Feb 5, 2025 5:07 PM
Wed, Feb 5, 2025 5:15 PM
「這裡放我下。」
「這裡？」丹尼斯不敢置信地看滿山樹林。「這裡？」
「對，有人會來接我。」
吳急著打發人走，丹尼斯也不是會多問的類型，所以哼了一聲後便騎著超帥的機車揚長而去。
看著重機後頭的塵土飛揚，吳暗自決定要讓乾爹買一台給他當成這次的委託費了。
「喂？法法洛哥嗎？可以來接我嗎？我在半山腰。」
▋I ▋RA.vL.ER
@KIKI_tentacles
Wed, Feb 5, 2025 5:16 PM
正在百無聊賴想找人聊天卻被嫌煩的法法洛接到電話，整個人都振奮了起來。
「沒問題！你在哪裡？」但法法洛的臉很快就隨著答案而垮下，「山腰？啊？怎麼不是柏林？啊⋯⋯沒事沒事，我馬上到。」
他暗自惋惜不能翹更久的班，但來回半小時路程也可以名正言順的摸摸魚。
法法洛跳上車，很快開到山腰，載上在路邊等待的吳。
▋I ▋吳
@WU714
Wed, Feb 5, 2025 5:23 PM
Wed, Feb 5, 2025 5:28 PM
「法法洛哥！」
不知為何，吳每次看見法法洛心情都會莫名地開心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法法洛是他在這個家族最早見到的人之二，再加上個性輕快，聊起天來也很對頻率。
這次也不例外，看見法法洛的吳，開心地打了招呼後跳上車。
「哥麻煩你了，下次我請你喝酒！」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Wed, Feb 5, 2025 5:24 PM
＊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Wed, Feb 5, 2025 5:24 PM
眉眼細膩的上挑，一雙黑瞳重疊黑影，那張嘴總是有一條線擒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看到那張臉，在小鎮天使像下咬傷他的嘴，不知道為什麼，沒有愚昧的憤怒和倦怠，所有的情緒都隨著那三發沒有出去的子彈一起沉入大海。
現在看到吳，康斯坦丁鬆了一口氣。
阿列克謝翹著椅子，輕輕回過頭來，挑起眉毛，用俄語問了一句：
「沃夫岡小隊的戴環者？你們不是打過架嗎？」
「我們感情很好。」
「吳同志，你什麼時候跟我的狙擊手感情那麼好了？」
那雙一棕一黑的鷹隼遊眼審視著吳。
▋I ▋吳
@WU714
Wed, Feb 5, 2025 5:30 PM
「大概是我的心被狙擊走了吧。」靠在門框旁的吳掛著大大的笑臉，一臉無辜的說。「審核這麼嚴格，你的心也是嗎？被少尉狙擊走了？」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Wed, Feb 5, 2025 5:40 PM
Wed, Feb 5, 2025 5:42 PM
阿列克謝皺眉，嚴肅的彷彿要把他跟自己的清白史給說出來，康斯坦丁阻止了他，把吳請了進來。
阿列克謝收著電腦時，他在那若有似無的眼神中繃直神經。
「對了，吳同志，你應該不是少尉花錢聘來的朋友之類的？」在拉上電腦包前，阿列克謝問了一句。
▋I ▋吳
@WU714
Wed, Feb 5, 2025 5:46 PM
Wed, Feb 5, 2025 5:46 PM
花再多的錢，我也不要當他的朋友
差點一口把話說出來的吳，連忙咬了自己嘴內的肉。
「花錢是請不到朋友的喔， 阿列克謝同志。」吳嚐著嘴裡的血腥，把話說得漂亮。
但可以請到包養對象。
在貧血的暈眩襲來前，吳彎身下去調整鞋帶。
等等絕對讓康斯坦丁再說一次，讓他配上表情再跟我說一次，不然太不划算了。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Wed, Feb 5, 2025 5:56 PM
Wed, Feb 5, 2025 6:03 PM
阿列克謝靜靜的等，到吳站起來後才開口，難得的發出點懇請的聲音：「抱歉，我誤會了，吳同志⋯⋯能多陪陪他嗎？」
下一秒，阿列克謝沒有保留的說：「他狀況很差，非常差的那種，在我們要回來前差點死⋯⋯」
「阿列克謝！」
「別食言，康斯坦丁。」
他嘆氣，那句你得好起來還回蕩在耳邊。
「我信用沒那麼差。」
「收到，少尉。」
門關上了，一時間，他盯著吳瞧，莫名地覺得對方有點臉色蒼白。
▋I ▋吳
@WU714
Wed, Feb 5, 2025 6:02 PM
Wed, Feb 5, 2025 6:08 PM
「再說一次。」
吳把搖搖欲墜的自己放到床邊，安置好身體之後，勾起微笑盯了回去。
「用電話裡的語氣，再說一次。」
吳沒少聽阿列克謝說的任何一個字，但話語到耳邊就這樣漂走了，抓不住也不打算抓住。
他不是慈善家，也不是個好人，從來都不是，現在坐在這裡也只是一時鬼迷心竅。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Wed, Feb 5, 2025 6:06 PM
Wed, Feb 5, 2025 6:07 PM
「說什麼？」
吳晃得要往地板栽下去前，他拉住了對方，用身體讓他順勢半躺在床上，仔細思考吳為什麼會答應來這裡後⋯⋯康斯坦丁僵住了表情，大手遮住自己的臉，側著頭，指縫裡露出那隻紫色眼眸。
「拜、拜託⋯⋯？」
該死！為什麼耳朵那麼的燙？
▋I ▋吳
@WU714
Thu, Feb 6, 2025 12:20 AM
Thu, Feb 6, 2025 2:53 AM
嗷。
果然好看得要死。
吳靠著枕頭，以一個要安息的姿態，雙手交疊在腹上，但那雙漆黑的眼中閃爍著與安息相差甚遠、毫不遮掩的赤裸情緒。
他躺在床上，吹了一聲口哨，放肆地以目光舔過康斯坦丁通紅的耳廓。
「好了，我的
朋友
，別害羞，手放下，再為我說一次，嗯？」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Thu, Feb 6, 2025 3:35 AM
康斯坦丁放下手，一種莫名的恥辱和羞赧夾雜攻擊著他，他搞不懂這種情況是怎麼發生的，輕輕瞥過去，吳臉色慘白，彷彿在來的路上遇到吸血鬼，把他渾身的血液給抽乾。
攻擊我、嘲弄我、把我貶得一文不值
康斯坦丁嘆氣，對他總是拱起背部、纖瘦、齜牙咧嘴的狐狸此時嘻嘻笑的露出另一面時，升起的卻是難以形容的不安感。
他不知道該把吳擺在攻擊性更強的妹妹，還是把他當仇人看待的哥哥那一區，黑色狐狸身上總有一種令人熟悉的味道。
是痛的，但讓人有點眷戀。
他蹲下身，和吳的臉平行，在對方瞇起眼，要昏厥過去的時候，輕輕地說：「吳，睡吧，我們暫時別攻擊對方了。」
▋I ▋吳
@WU714
Thu, Feb 6, 2025 4:39 AM
Thu, Feb 6, 2025 5:48 AM
當那張臉靠近時，吳下意識地退後，試著燃燒憤怒的情緒，但意識似乎隨著被丹尼斯抽走的鮮血，一起流失了。
從兒童醫院回來後，吳的心情一直很焦躁，害怕隊長跟著別人跑了，把自己丟在後方的心情，讓他更不要命的執行B計畫。
可能有點太不要命了。
意識漸漸飄遠，只剩下眼前一紫一藍的眼眸。
字句沖刷過的聲音越來、越小，視線也模糊了。
讓他不管不顧直接衝回來的調笑心思，來得快去得也快，吳恍惚的抬起手貼上面前的臉。
「穆云瀾....你的眼睛明明這麼好看....為什麼要戴變色片啊......」
字句落下，再沒聲響，齜牙咧嘴的狐狸，頭一次在別隻野獸的地盤睡著了。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Thu, Feb 6, 2025 6:34 AM
Thu, Feb 6, 2025 6:35 AM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Thu, Feb 6, 2025 6:48 AM
把商店買的兩個狐狸玩偶放到吳枕邊時，他去到了浴室，接通了那個從水龍頭管道上爬出來的地獄號碼。
▋I ▋吳
@WU714
Thu, Feb 6, 2025 7:00 AM
Thu, Feb 6, 2025 7:08 AM
仆街啊，我怎麼睡著了！
吳揉了揉臉，在心裡咒了一聲，然後翻身下床，才剛要起來，又搖搖晃晃地跌了回去。
他將臉埋進手心，又多坐了一下。
那感覺不像睡著，比較像是昏過去了，或是死了。
「這裡是......？」
再次抬起頭，吳發現自己在康斯坦丁的房裡，剛剛睡著的枕頭旁還放了兩隻狐狸。
看著那兩隻他放進購物車，現在實體化出現在自己身邊的狐狸，吳微微嘆了一口氣，索性不看了。
康斯坦丁似乎在廁所講電話。
我們都是壞蛋，這樣就好，別再有更多東西了
吳起身在這間陌生又熟悉的房裡兜圈，最後拿起康斯坦丁的軍帽把玩著。
軍人跟黑道，兩個都不是善良的好東西。
吳看著帽子，勾起戲謔一笑，將之像飛盤似地在手指上懸著玩。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Thu, Feb 6, 2025 7:12 AM
康斯坦丁也覺察到自己有點嚴重了。
放下手機後，左手神經不自覺顫抖，那層皮再遠的距離，透過一通電話總是能重新攀附到他身上，過往的規訓是場紛飛不止的雪。
所以，在看的那頂被所有人的苦痛鍛造而成的軍帽被輕易的玩弄、甩動時，說出口的話不知道是誰的意志。
「吳，放下來。」
▋I ▋吳
@WU714
Thu, Feb 6, 2025 7:18 AM
Thu, Feb 6, 2025 7:18 AM
啊，這才是我說的嘛。
聽到低沉的斥喝聲，吳心中的微弱到快散去的火焰，一瞬間高漲，取代了蒼白無力的疲憊，也抹去了記憶中一紫一藍的眼眸勾起的回憶。
那把火總能燒毀一切。
吳將軍帽向上一拋，接著像雜耍一樣用腦袋穩穩接住，抬手抹過帽沿，從陰影處看出的黑眼，再度回復成負傷野獸該有的樣貌。
「如果我說不要呢？」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Thu, Feb 6, 2025 7:27 AM
Thu, Feb 6, 2025 7:33 AM
那團被規訓出來的情緒操弄著他的情緒。
過往的低語則操控肉體。
撕咬、拉扯，和吳把彼此抓出傷痕時，那頂帽子還是沒奪回來⋯⋯而後，從黑影雙眼從裡頭探出一頭興奮的野獸，他撫摸著野獸的皮毛，在被利牙穿透手臂後，也掐住了野獸的脖頸。
「還給我，吳。」
▋I ▋吳
@WU714
Thu, Feb 6, 2025 7:31 AM
Thu, Feb 6, 2025 7:31 AM
窒息缺氧的感覺，讓吳眼角泛出生理的淚水，但腦袋裡的念頭倒是慢悠悠從容地打轉。
現在的他太虛弱了，打不贏對方，沒必要為了玩樂死在這裡，晚點還要去幼兒園，等等頸子上的傷太明顯就不好了。
吳陡然收住了撲咬的態勢，舉起手擺出投降的姿態。
那牢牢抓在手裡的軍帽，就這麼鬆開跌落在地。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Thu, Feb 6, 2025 7:41 AM
拿回帽子，掛回衣帽架後，理智回籠了一點，他用眼角餘光看著吳，或許過了很久⋯⋯或許沒有，他的話從牙縫關裡擠了出來：「我上次沒說清楚，吳。」
他們在多一點的溫柔都能被彼此給絞碎。
「錢？生活用品？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但這一次後，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他把還在喘氣的狐狸給拖了起來，拉出門外。
「去找別人玩你的惡劣遊戲，我累了。」
▋I ▋吳
@WU714
Thu, Feb 6, 2025 7:52 AM
Thu, Feb 6, 2025 7:54 AM
看著被關起來的門，吳揉了揉頸子，本來想調頭就走，畢竟玩也玩夠了，錢也拿了。
現在走剛好。反正康斯坦丁那個狀態應該不會再振作更多了。
那男人渾身散發著，勉強活過這一個月就要回國去死的感覺。
算了，與他無關。吳哼了一聲，喉嚨依舊殘留著被人緊緊箝制的感覺。
吳同志⋯⋯能多陪陪他嗎？
一棕一黑的眼睛懇切地看著他，那雙眼睛的主人相信他是好人，可以陪著他們想找死的少尉。
「啊，真是麻煩死了。」吳搔了搔頭，晃回緊閉的門口。
「啊啊啊啊，俄羅斯人始亂終棄，睡後不理啦！」、「把我睡完之後丟路邊啦，渣男！太渣啦！」
吳敲著門哀哀哭喊，然後又用腳用力地踹了一大下鎖起來的門，讓門發出超大一聲碰，接著蹲下來，開始嗚嗚地哭。
「啊啊啊，我的腳好痛，嗚嗚嗚嗚嗚嗚。」
▋I ▋RA.vL.ER
@KIKI_tentacles
Thu, Feb 6, 2025 7:55 AM
Thu, Feb 6, 2025 7:57 AM
恰巧經過走廊的法法洛用驚奇的眼神瞪著吳與那扇門，彷彿聞到了八卦的香味。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Thu, Feb 6, 2025 8:01 AM
心底那團梳理不清楚的火還在焚燒，聽到吳詆毀般的控訴後，下意識打開門，卻和法法洛現對上了眼。
康斯坦丁這輩子沒這麼快過。
他拽著吳的手把他重新拖進來、甩門，瞪著那個還在哭鬧的男人。
「你想怎麼樣？」
他拿出急救包甩到對方懷裡，近乎失控的咆哮著：「踐踏別人自尊很好玩嗎？你到底想怎麼樣？」
▋I ▋吳
@WU714
Thu, Feb 6, 2025 8:14 AM
Thu, Feb 6, 2025 8:14 AM
「好啦，爹地別生氣，我可沒有有錢到惹金主爸爸生氣的餘裕呢。」
吳放軟聲音，抱著醫療包，收斂一口的獠牙，這些都只是為了某個相信他是好人的怪人，還有那兩隻放在枕頭旁邊的狐狸。
「你讓我不碰我就不碰囉，但我的腳還是好痛啊，可能走不了了。」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Thu, Feb 6, 2025 8:19 AM
「⋯⋯時間到了，你要去接孩子吧？」
水龍頭的滴滴答答聲漸大，他抬頭看了一眼，這才發現是下雨了，淅瀝瀝地打在這座寧靜的小鎮，彷彿要把它給淹沒永存。
他把桌上的車鑰匙丟給了吳。
「我不管你殘了還是跛，都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I ▋吳
@WU714
Thu, Feb 6, 2025 8:23 AM
Thu, Feb 6, 2025 8:29 AM
「你過哪個時區的時間啊，還有操他媽的一個小時欸。」
事到如今，再說什麼沒有小孩就多了，吳索性承認，用剛才哀嘆說斷了的腿，在房間裡悠轉。
康斯坦丁的房間有一股冰冷的感覺，像是有一隻黑狗常駐於此。
那隻黑狗，吳的腳邊也有一隻。
「俄羅斯先生，還記得當初跟我簽包養契約的原因嗎？」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Thu, Feb 6, 2025 8:32 AM
「別靠近沃夫岡⋯⋯」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遵守的？
他把臉埋在手裡，嘆氣，這些事又能跟他有什麼關係？兩個禮拜後就得走，不是嗎？
▋I ▋吳
@WU714
Thu, Feb 6, 2025 8:37 AM
Thu, Feb 6, 2025 8:39 AM
「你要結束包養關係，那我可就要找除了你以外的，
所有人玩了啊。
」
吳意有所指的說完，眨了眨眼。
好煩，煩死了，早知道剛剛就離開就好，還回來幹嘛啊。
我想回家，想去找沃夫岡，想吃飯。
怪人同志，你的朋友好麻煩。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Thu, Feb 6, 2025 8:45 AM
「他發現會很受傷的，吳，連你現在在這裡他都會受傷。」康斯坦丁倚靠著門板，口中的主角兩個人都清楚。
▋I ▋吳
@WU714
Thu, Feb 6, 2025 8:54 AM
Thu, Feb 6, 2025 9:53 AM
「軍人先生沒資格說這句話呢？是誰傷害他最深，把他拋棄，讓他破碎成再也無法縫補的模樣，你不是今天才知道吧？」
吳在自己的怒火又要燃起來之前，深呼了一口氣。
忍著別揍人，忍著。
「我啊，最喜歡隊長了，你一天天的說沃夫岡怎樣又怎樣，讓我別靠近他.....」
吳鬆開拳頭，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你知道我為什麼恨你、不喜歡你嗎？因為你是他媽的雙標仔！明明傷害了沃夫岡卻又想高高在上的保護他！」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Thu, Feb 6, 2025 9:05 AM
Thu, Feb 6, 2025 9:09 AM
吳的指控沒有一句是錯的。
那把卡彈的槍回到小鎮時，康斯坦丁朝著靶心打完了全部的子彈，槍是好的、子彈也是，差勁的人只有自己。
我很抱歉。
他說過了，那一天說了好多次，但怎麼樣都不可能彌補發生的傷痛，去想哥哥如果活著，是不是能做得更好的折磨日夜盤旋，伴隨著這條名字底色命令而前進、往那片雪的深處前進。
又沒資格講什麼、說什麼⋯⋯去保護什麼。
再多的小心翼翼和退步，於別人眼中都是這麼的難堪嗎？他就是一個什麼也做不好的人，不是嗎？
康斯坦丁安靜地把呼吸藏在了積雪裡。
他不知道該想什麼、做什麼了。
他無話可說，只想窩在浴缸裡睡覺。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Thu, Feb 6, 2025 9:15 AM
但一挪動腳步，那雙黑影般的眼便投了過來，緊緊盯著康斯坦丁的每一個舉動。
「維持本來的樣子、別碰我工作和工作上的東西，可以嗎？」
▋I ▋吳
@WU714
Thu, Feb 6, 2025 9:25 AM
Thu, Feb 6, 2025 10:14 AM
「嗯？所以打算繼續包養我了啊？乾爹？」
吳揚起眉毛看著面前表情變得木然的人。
阿列克謝說得沒錯，這傢伙看起來糟糕透了。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Thu, Feb 6, 2025 9:28 AM
Thu, Feb 6, 2025 10:50 AM
「拋開你怨恨我不談，吳，你能對伴侶忠誠嗎？」
他問，像在評價自己這顆心該被卡進去那個位置，這台雪地前行機器才能順利運轉。
▋I ▋吳
@WU714
Thu, Feb 6, 2025 9:34 AM
Thu, Feb 6, 2025 9:34 AM
「誰愛我，我就愛誰。」
吳看著康斯坦丁微微一笑，這抹笑容是他專門留給受傷小動物的，現在用在康斯坦丁身上似乎也不錯。
「如果有人不會背叛我，永遠愛著我，那我也會愛他的。」察覺自己說多了的吳，違心地又補一句。「但不會有那種人的對吧？人都會背叛別人的。」
不離不棄。
大理花的雙重花語：真摯的祝福、背叛。
講完話，吳安靜地看向前的人。
這是在這段關係中，他說過最接近真話的一句話了。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Thu, Feb 6, 2025 10:52 AM
「我們還有下一次。」
而後，他的視線從脖子上的紅移到腳，眼前的人搖搖欲墜，停頓，又補了一句：「⋯⋯需要我載你去幼兒園嗎？外面雨很大，離這裡也有一段距離。」
▋I ▋吳
@WU714
Thu, Feb 6, 2025 11:50 AM
Thu, Feb 6, 2025 11:57 AM
「親愛的，別得寸進尺啊，我們不是那種接送關係。」
吳笑了笑，伸出食指搖了搖，又豎起淡藍色西裝外套的衣領，掩去頸上的紅痕。
「去打電話給你真的朋友吧，我要走了。」
▋I ▋吳
@WU714
Thu, Feb 6, 2025 12:09 PM
*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Thu, Feb 6, 2025 12:18 PM
Thu, Feb 6, 2025 12:48 PM
在吳走後十分鐘，康斯坦丁打開窗戶。
雨絲連成一片厚重的被褥，重重的壓上這座小鎮，他拿上幾條毛巾、兩隻狐狸玩偶和車鑰匙。
別得寸進尺啊。
只是去看看，他想，被嘲諷的話到時候再說。
在暴雨中艱難的辨認方向，沿著道路行駛時，快到小鎮的時候，他看到了黑色的傘被吹得七零八落。
他搖下車窗，對著一大兩小的的狐狸與幼仔喊了一句：「上車？」
▋I ▋吳
@WU714
Thu, Feb 6, 2025 1:31 PM
Thu, Feb 6, 2025 1:31 PM
雨珠打在傘面上，北北今天特別不安分，抱在懷裡往前走的時候，一直在玩架在他頸上的黑傘，搞得縱使吳極力傾身，半邊肩膀都濕了，南還是被雨淋到了些許。
當聲音與引擎運轉聲自身後傳來時，吳已經被這短短的路程(還有北北)搞得精疲力竭了。
但他一點也不想讓康斯坦丁有機會把他當成街邊野犬一樣施捨，正打算拒絕時，牽著的南南打了個大噴嚏。
「……」吳沒說話，朝駕駛座上的人點了點頭，然後將一雙兒女和濕淋淋的自己送上車。
▋I ▋吳
@WU714
Thu, Feb 6, 2025 1:36 PM
Thu, Feb 6, 2025 1:37 PM
「爸爸這是誰？」北北一上車立刻用粵語機嘰咕咕地問，南南也好奇的難著駕駛座的人。
「認識的人，跟叔叔說謝謝。」
「謝謝叔叔載我們。」一雙兒女用英文流利的開口。
吳看著已經可以流暢切換語言的南北淡淡地笑了，隨後將不受控的北北從前座撈回來，按回座位上。
這時吳才發現他們三人，把康斯坦丁的高級轎車搞得到處都是泥水。
▋I ▋吳
@WU714
Thu, Feb 6, 2025 1:37 PM
「……謝謝，還有抱歉弄髒了你的車。」吳輕聲地說。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Thu, Feb 6, 2025 1:42 PM
Thu, Feb 6, 2025 1:45 PM
「小事，車也該洗了。」
暴雨打得車窗糊成一片雪盲景色，原本五分鐘的車程他不得不開得更加小心（但還是找機會把毛巾遞給了後座的吳跟孩子們）。
停在路口，確認沒有行人的間隙，後視鏡裡照著兩個孩子的表情，和吳長得很像，女孩警惕很多，安靜的抱著吳的手坐著，男孩則是一有機會就往前坐衝。
他把兩隻狐狸玩偶給了他們，隨口說了一句：「爸爸買給你們的，落在我這裡了。」
▋I ▋吳
@WU714
Thu, Feb 6, 2025 2:00 PM
Thu, Feb 6, 2025 2:19 PM
「狐狸！跟家裡的一模一樣欸！這樣我們就有兩隻了！」在吳幫北北把頭髮擦乾時，北北開心的一把抱住狐狸。
「一隻放書包陪我們上學，一隻放床上等我們回家！」南南眼睛也亮起來了。「這樣爸爸就不用一直洗布偶，可以多休息一下了！」
吳看著兩個孩子抱著狐狸的樣子，原先打算拒絕的嘴都軟了。
「跟叔叔說謝謝，謝謝他幫狐狸找到回家的路。」
關於禮貌，他自己可能沒有，但他的孩子不能跟他一樣，他希望南南北北長成一個溫和有禮的人。
「謝謝叔叔把狐狸帶回來我們身邊！」又是一段英文，但這句明顯拼拼湊湊的只有FOX和HOME是英文，其他的大概是粵語，大概。
短短五分鐘的車程，居然滋生出五小時的漫長感。
吳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用毛巾將孩子還有坐墊在盡可能的範圍內收拾乾淨。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Thu, Feb 6, 2025 2:13 PM
康斯坦丁盡量把車子往住宿大門停得近一點，下車拉開後座車門，把孩子們接了下來。
兩隻玩偶給出去了，但房間裡的兩大箱衣服還在那。
同時，他也覺得吳對他的忍受度到極限了，所以沒有說什麼，跟孩子們說了再見，就坐回了駕駛位。
▋I ▋吳
@WU714
Thu, Feb 6, 2025 2:25 PM
Thu, Feb 6, 2025 2:25 PM
吳將姊弟倆安置好之後，抬頭看了一眼在駕駛座靜靜坐著的人，又看了看孩子手上的狐狸玩偶。
最後，他嘆了口氣，和孩子們交代幾句後，吳撐著傘繞到駕駛座，敲了敲車窗。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Thu, Feb 6, 2025 2:29 PM
康斯坦丁才剛繫好安全帶，按下車窗，望著那雙被雨淋後才有實體的黑色瞳孔。
「怎麼了嗎？東西落在車上了？」
▋I ▋吳
@WU714
Thu, Feb 6, 2025 2:37 PM
Thu, Feb 6, 2025 2:41 PM
「我欠你一句正式的道謝，謝謝你接送我的崽子和我一程，康斯坦丁，也謝謝你的那兩隻狐狸。」
看人搖下車窗，與紫藍眼眸對上的那一瞬，吳所有想說輕浮字句，都濃縮成一句彆扭的道謝。
「就這樣。」
說完，他小跑步跑回孩子們的身邊，帶著一雙說個不停的兒女往大門走去。
孩子的笑語、目光、溫度在身邊時，吳除了是一條破爛狐狸之外，也是個盡責溫柔，為了孩子拚盡全力的好人類。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Thu, Feb 6, 2025 2:47 PM
也謝謝你今天來幫我解圍。
他沒說，只是目送吳和幼崽們離開，第一次被吳正常的對待後，心情莫名地好（或許是兩個孩子嘰嘰喳喳的把冰冷的空間弄得很有活力），本來要拐去酒吧的路轉彎，駛向洗車店，在等著車後座被清洗乾淨的時間裡，撐著把傘，駐足在育嬰店前面許久。
兒童安全座椅。
有必要嗎？說不定沒下次了。
剛才的路開得特別小心，尤其是那個小男孩蹦蹦跳跳的，他怕一個沒注意就讓對方撞到哪裡。
算了，沒用到捐出去就好了。
想著想著，康斯坦丁從酒吧門口路過，又繞到玩具店裡看了很久。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Thu, Feb 6, 2025 2:47 PM
＊
▋I ▋吳
@WU714
Thu, Feb 6, 2025 3:01 PM
食堂的早餐，是吳每天睜開眼睛的動力之一，當然這個之一之後還排到了之一百萬。
提供超美味員工餐的地方，簡直是天國。
荷包蛋、麵包、培根、德國香腸！嗷！
為了達到家主要求的標準體重，吳幾乎每一餐都準時吃了，連假日也不例外。
「南北！我們去吃早餐吧，今天爸爸不用上班，我們吃完早餐去附近的公園溜滑梯！」
吳掀開被窩，給了兩隻小傢伙一個吻後，抓著兩之睡眼惺忪地的崽子，，開始早上起來的洗潄，結打理好後，三人哼著歌一起散步到食堂。
拿了各自愛吃的食物、拒絕了北北要吃的甜甜圈和巧克力後，三人隨便找了個座位坐著。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Thu, Feb 6, 2025 3:01 PM
Thu, Feb 20, 2025 5:18 PM
阿列克謝沒有在對他緊迫盯人，但該回的訊息還是得回，慢半個小時，對方的電話就會打過來（或許還有往他這裡狂衝）
那一天的確嚇壞了他的觀察員。
下了整晚的雨停了，今天是禮拜六，康斯坦丁照慣例早起一個小時，努力做點熱身和運動，但時間感知還是被這幾日的酗酒弄得有些差勁。
來到食堂的時候比平常慢了半小時，剛盛完飯菜，一抬頭，吳和兩個小孩就坐在不遠處。
他停在原地，一時間有些尷尬，但也說不清楚尷尬的點在哪裡。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Thu, Feb 6, 2025 3:10 PM
Thu, Feb 6, 2025 3:11 PM
腳步還在猶疑中時，不大安分的小男孩抬起頭，跟他對上了視線，在吳餵著小女孩的時候，下一秒，一顆小小的身影比子彈還快的速度撞上他的小腿，把餐盤上的碗和餐具弄得叮噹響。
康斯坦丁保持平衡，和那雙大大的、濕漉漉黑色眼睛對上視線。
▋I ▋吳
@WU714
Thu, Feb 6, 2025 3:21 PM
Thu, Feb 6, 2025 3:30 PM
「吳北北！」
北北那崽子無辜眨眼時，吳就知道自己錯過抓那崽子的時機了。
追著小孩往前跑的時候視角是朝下的，根本沒注意到北北跟誰說話，注意到的時候也來不及轉開了。
昨天才剛規規矩矩道謝完，今天見面反倒拿捏不好該怎麼對待眼前人。
「叔叔！你在吃什麼！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吃！」北北爆言的程度，應該是遺傳自他。
小孩彆扭拼湊的英文，不知道康斯坦丁聽懂多少。
「爸爸！你幫我問啦！」北北等不及對方反應，又拉著吳的褲腳哀求。
「叔叔有要去的地方啦。」
「可是你又沒有問！」北北又拉著吳的褲腳，吳拗不過，只好抬頭對上面前人
「呃......康斯坦丁先生，您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北北看著自家的爸爸順著自己，臉上掛著大大的燦笑，跟著喊了一次。 「叔叔一起吃飯！」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Thu, Feb 6, 2025 3:31 PM
「好啊，正好叔叔也沒有人陪著吃飯。」
康斯坦丁先生？
被小男孩⋯⋯剛才吳好像叫他北北，拉著坐下餐桌後，另一個孩子南南倒是十分乖巧，安安靜靜的用兒童湯匙把飯菜小口小口吃著。
北北被吳抓到旁邊要餵飯時，往餐桌下鑽，爬起來，坐到了他的旁邊。
⋯⋯幸好他有照顧九號的經驗，才眼疾手快的讓孩子的腦袋沒有磕到桌子，他抬頭看了眼吳，又莫名地瞥過頭去。
先生？搞什麼？
▋I ▋吳
@WU714
Thu, Feb 6, 2025 3:49 PM
「爸爸，這位先生跟我們一起吃飯嗎？」
南南最近在學如何當一個淑女，吳希望北北也可以一起變成有禮貌一點的人，所以下意識地就把剛剛在和南南對話的語境套道康斯坦丁身上了。
吳將北北從座位底下撈過來，以眼神吼了北北一次後，那孩子終於乖一些了。
「是的，這位康斯坦丁先生跟我們一起吃飯。」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Thu, Feb 6, 2025 3:57 PM
先生？
康斯坦丁覺得自己的注意力在吳身上太久了，他輕輕掠過，停頓在兩個孩子可愛的小包包上。
「你們今天要出去玩嗎？」
▋I ▋吳
@WU714
Thu, Feb 6, 2025 4:03 PM
Fri, Feb 7, 2025 2:20 AM
「恩。」吳簡短地恩了一聲，不打算多說。
要不是小孩子在，誰會叫你先生啊，
仆街！
「我們要去公園溜滑梯！今天爸爸不用上班！」北北這時候的英文特別好。
「是的，先生，我們要去公園。」南南咬著文字說。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Thu, Feb 6, 2025 4:07 PM
「公園？」
一種甜甜的、可愛的氣息滿滿發散，讓他不太經過腦袋的說了一句：「下禮拜要陪叔叔去遊樂園玩嗎？叔叔沒有去過喔。」
嗯？
他抬起頭，吳臉上的笑容拉緊。
你拒絕我不就好了。
▋I ▋吳
@WU714
Thu, Feb 6, 2025 4:13 PM
「我要去！我要去！」
當北北的驚天呼聲傳遍食堂時，吳已經放棄了，更遑論南南也興奮的雙眼發光。
「好好好，去去去吧。」吳抹了一把臉，從指縫斜睨了一眼康斯坦丁。
希望你是好人。
▋I ▋吳
@WU714
Thu, Feb 6, 2025 4:18 PM
「今天!!!!!!!!!!!我今天想去!!!!!!」北北像個食髓知味的小土匪一樣喊著，接著直接仆進康斯坦丁懷裡。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Thu, Feb 6, 2025 4:33 PM
在把兩個孩子繫上兒童安全座椅，看北北依舊能破壞力很強的到處摸摸晃晃，把他給的小汽車彈來射去、南南則是乖乖地坐好，眼神藏不住亮光後，他的腦袋還是發懵的（更大的可能是突然戒酒帶來的後遺症）。
吳一直盯著那兩個安全座椅瞧，他有點心虛的說：「嗯，在打折。」
而後，他拉開副駕駛，更心虛的說了句：「幫我導航吧？這位爸爸？」
▋I ▋吳
@WU714
Thu, Feb 6, 2025 4:40 PM
「好啊，這位乾爹，麻煩你開車了啊。」吳老實不客氣地鑽上副駕駛座。
他也沒去過遊樂園，他也想帶小孩一起去，如果小孩喜歡康斯坦丁，那就一起去吧。
反正.....反正........
吳鯉在有孩子的時候就只是個寵孩子的傻爸爸，內心的所有東西都會被順理成章地抹除。
他是個想和孩子一起去遊樂園的傻爸爸，不是一條又破又爛又無法修復的惡劣狐狸。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Thu, Feb 6, 2025 4:41 PM
＊
▋I ▋吳
@WU714
Fri, Feb 7, 2025 2:07 AM
Belantis遊樂園於2003年開放，是薩克森州最大的遊樂園，佔地27公頃，提供了許多以神話為主題的遊樂設施和一些娛樂節目。
塞了包餅乾給南南北北後，兩個興奮過頭的孩子終於停消了一會，嘎吱嘎吱地安靜吃起餅乾來。
坐在副駕的吳也終於可以空出時間，滑著手機查閱等一下要去的遊樂園資訊。
他成長的背景跟遊樂園這種夢幻的東西根本搭不上邊，當同年紀的孩子們嚷著父母帶他們去香港迪士尼樂園時，他則是在鳳樓理當血袋。
Belantis主題公園擁有八個夢幻般的主題區域，以滿足遊客的需求：法老谷，Belantis城堡，眾神之岸，計數之地，騎士島，印第安人大草原，探險者海岸和太陽神殿王國。
跟眾神有關的樂園啊。
吳看著Tripadvisor上的介紹，想起自己也置身天國一個多月了。
▋I ▋吳
@WU714
Fri, Feb 7, 2025 2:17 AM
Fri, Feb 7, 2025 2:18 AM
城堡、王子、眾神的關鍵字拼湊成一抹彼岸花紅。吳下意識地摸了摸耳後新刺上的暗紅花朵。
沃夫岡在做什麼呢？我會什麼在這裡啊？跟前幾天巴不得咬殺的人一起去遊樂園？瘋了嗎？吳鯉？你瘋了嗎？
吳看了一眼專心開車的康斯坦丁，又看了看後座的安全座椅。
這個俄羅斯人到底在想什麼啊？一個月的外國出差，誰會特別去買安全座椅啊？
你是好人嗎？康斯坦丁？
「爸爸！遊樂園裡面有什麼？有溜滑梯嗎！」
北北的大嗓門讓吳都起了耳鳴，嗡一聲的跌回笨蛋爸爸的軀殼裡。
「爸爸也沒去過呢，等等到了就知道囉！」
笨蛋爸爸笑得很開心，眼裡的光點跟孩子一樣，搖下車窗讓風吹走眼底的陰霾。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Sat, Feb 8, 2025 1:33 AM
買票、兩大兩小，牽著北北小小的手（康斯坦丁需要彎下腰，後來算了，在吳的默許下把對方抱著走）晃到旋轉木馬，抱著那小小的、像一團小雪球的北北坐上獨角獸時，心情意外地很好。
他側過臉看吳，南南在他懷裡玩得很好，父女倆笑起來的弧度一模一樣。
這應該是吳笑得最真誠的時候。
但康斯坦丁還是很迷惘，像被突然塞到了某人的家庭聚會裡，去顧兩個可愛的親戚小孩。
現實是，他沒有什麼手足，兩個小姪女只會在聖誕晚餐尖酸刻薄的問各種細節，所以，抱到那麼小、那麼可愛的孩子時，有一種甜膩又溫柔的觸感輕輕撫過心上。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Sat, Feb 8, 2025 1:44 AM
他們晃到雲霄飛車、兩個大人輪流坐了一輪，拉著孩子四處走走逛逛。（那東西其實不太刺激），太馬卡龍色系的遊樂設施撞擊著沒碰三天酒的大腦，自己的確不是什麼很好的玩伴，給不了太多活躍氣氛的話，但當坐騎卻還算稱職。
聽著一大兩小的狐狸和崽子用英文和粵語夾雜溝通時，總是被其中一個孩子抓著一根手指，低頭看那小小的手掌，圓潤臉上細微的毛絨⋯⋯嗯，地板太危險了，周圍人太高、太擠，還是別讓他們自己走好了。
康斯坦丁下意識把懷裡的南南北北抱得更緊了一點，彷彿在某個遙遠的午後，冰湖旁的小木屋飄出淡淡的熱可可香氣。
那是一種獨特的眷戀，和回憶裡才有的悵然若失。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1:59 AM
為什麼我跟這個人一起逛遊樂園？為什麼？
昨天超量捐血，今天就跟一個巴不得咬殺的人跑來遊樂園，我的腦子果然有點問題了吧？
「爸爸！遊樂園好好玩喔！」南南的聲音愉快地響起時，那頭多疑的狐狸再次消失了。
「爸爸也覺得很好玩的耶！妳看，剛剛爸爸去搭雲霄飛車的照片，超好笑的吧！」
「爸爸像睡著了！」在康斯坦丁懷裡的北北傾身過來看，連帶將那人一起拉了過來。
被侵入領地的不適感，讓吳繃緊了神經，但在聽到北北唧唧呱呱地跟康斯坦丁講話時，他告訴自己：沒關係，北北喜歡他，所以沒關係。
「爸爸才沒有睡著。」吳笑了，揉亂北北的黑髮。
樂園的空氣有一種焦糖爆米花的甜，像是連空氣裡也融著魔法一般，吳放任自己像孩子一樣開心，暫時壓下內心深處齜牙咧嘴的野獸。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2:02 AM
「乾爹(sugar daddy)！」
當他走去附近買爆米花時，北北不知道說了什麼，喊了康斯坦丁一聲乾爹，被姊姊聽到了，耳尖的南南立刻開口。
「爸爸說不可以喊乾爹，要說先生。」
「先生好難念……」北北皺眉看著身邊的巨人。「乾爹先生，你有什麼簡單一點的名字嗎？」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Sat, Feb 8, 2025 6:08 AM
康斯坦丁蹲了下來，和北北那雙濕漉漉、小狗般圓滾滾的眼睛平行。
酗酒、半夢半醒和食慾減少，讓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沙啞，和什麼不可名狀有得比似的，他努力的放緩、溫柔一點地說著：「問爸爸看能不能叫乾爹就好，也可以直接喊康斯坦丁啊。」
北北大喊了一聲
先生
，歪著頭，像是康斯坦丁這個詞還是太難了，他撐著頭，牽起那隻小小的手，像在牽起模糊的午後：「乾爹先生的哥哥姊姊都喊我小八。」
他笑，沒意識到這幾個月來是第一次有這個表情：「北北記不住喊我小八就好。」
北北的語速很快，不知道為什麼，他喊八八的時候聽起來像papa，他揉了揉對方毛茸茸的腦袋，不太介意的說：「也可以，順口就好了。」
康斯坦丁把北北抱起來的時候，發現吳和南南用一模一樣的表情盯著他看。
怎麼了？
又做錯什麼了嗎？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6:32 AM
有一種小笨狗被一塊餅乾騙走的感覺。
吳嘆了一口氣。
兩個孩子北北向來是又傻又親人的那個，南南則更像他一點，究竟哪個好一些呢？吳沒有答案。
「看你好看啊。」與康斯坦丁對上眼後，吳順開話題，抱起南南。「我們去下個點。」
下個地點是自由落體，吳開始有點搞懂遊樂園對於一般人的魅力在哪了。
讓普通人體會到不普通的感受。
雲霄飛車就像賭上命的街頭追車、自由落體則像在翱翔雲端的美夢裡一腳踩空般，這兩者他都不陌生。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6:35 AM
Sat, Feb 8, 2025 9:27 AM
「我有點恐高。」
抱著北北的康斯坦丁坦然地坦承了，換作是他，一定不會輕率地說出自己的恐懼。
主動坦承自己的軟肋可不是什麼好主意，這樣的坦承只會被人拿來加以利用而已。
吳又看了一眼康斯坦丁接過去抱的兩個開心的孩子。
南南不管再像他，說到底仍是個喜歡新鮮事物的孩子，他看得出來南南也想跟這個高大得像巨人的外國人互動。
「那他們交給你看顧一下啦，我去玩玩看！」
有時候當一個樂於相信的笨蛋爸爸似乎輕鬆一點。
從自由落體頂端往下看去時，吳心裡是這麼想的。
直到那包櫻桃口味的小熊軟糖從他口袋裡消失前，他都是這樣想的。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6:35 AM
紅色的小熊軟糖給好人。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6:39 AM
Sat, Feb 8, 2025 6:39 AM
譚雅說櫻桃口味的軟糖給你。
沃夫岡笑著從早餐袋裡變出小熊軟糖，塞到他手中時，吳覺得自己似乎被認可了。
我是個好人，我不是個為了生存，不惜傷害包含自己在內的所有人的破爛狐狸。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6:42 AM
軟糖不見了，我果然不是個好東西，對吧，譚雅？
這麼小包的軟糖一定找不到了，就像他被狗啃走的良心一樣永遠消失了。
「有東西掉了，應該找不到，但我還是想去找找。」吳看著牽著自己崽子的人，語帶懇求地說。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Sat, Feb 8, 2025 6:57 AM
「吳，發生什麼事了？」
康斯坦丁把孩子放下，望著對方滿是陰影的眼，此時正佈滿著一絲絲水氣。
對方像沒聽到他的話，固執的又重複了一次。
「嘿！嘿！看著我。」
康斯坦丁拍著吳的肩膀，那眼裡沒有一點清明。
「吳！」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7:03 AM
「東西不見了，我快去快回，南南北北跟著你，我一個人找會快一點。」吳看著那雙一紫一藍的眼睛，放軟了姿態。「我可以去嗎？」
拜託說可以，但如我你拒絕我或是我找不到，我也認了。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7:09 AM
在吳以為要被拒絕的時候，康斯坦丁點了點頭，那問間簡直就像是獲得緩刑。
吳跟南南北北說要去買點心後，快速地回到了設施周圍，最後奇蹟似的在抬起頭就可以看到的一張防墜網上放發現靜靜躺著的小熊軟糖。
他請工作人員協助取得軟糖後，他將糖果改放進了貼近胸口的暗袋內。
我是好人。
輕聲地對自己說完後，吳依約去買了點心買爆米花時，想起了一他看著孩子的男人，因此當店員為要不要加購飲料時，吳點了點頭，搭配了一杯甜甜的熱可可。
他不知道康斯坦丁喜歡喝什麼？所以當店員推薦可可時，他點頭結帳了。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Sat, Feb 8, 2025 7:14 AM
「熱可可？」
康斯坦丁腳步一頓，懷裡抱著的孩子散發弟弟獨有的、柔軟香氣。
「我喜歡喝甜的，但不喜歡熱可可。」
他回答，把臼齒上的幻痛給輕輕抹掉，順勢盯著懷裡孩子那雙清澈、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從裡頭找不出一點藍色。
「走吧。」他笑著逗了一下北北，不知道為什麼這團小麻糬又開始叫自己PAPA，放慢腳步等著吳和南南，往下一個景點而去。
不是哥哥就好，他想。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Sat, Feb 8, 2025 7:19 AM
不知道是不是年齡過太久了，比起四周充斥的聲音，只有孩子特有的柔軟呼吸聲能傳入耳中，像是一種彌補，南南北北要玩什麼，這頭盡責的坐騎都會立刻載著他們過去。
陪玩了一個上午，饒是他在關注孩子，也看到了吳的腳步虛浮，踉踉蹌蹌地彷彿下一秒就會跌倒。
親水廣場很大，也有不少孩子在裡面嬉戲遊玩，他轉頭問了吳一句：「要不要坐在椅子上休息？讓他們去玩就好，我看著。」
你會把自己操死的，吳。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8:04 AM
Sat, Feb 8, 2025 8:55 AM
沒察覺到自己異狀的吳，(畢竟長時間大概都是這個狀態)有些驚訝地看著給出建議的康斯坦丁。
「嗯？我不累啊？」南南北北兩個孩子看到水已經興奮的跑過去了。
小小的噴水池不要命的，但……
吳抬起腳步準備往孩子所在的地方前進。
累到極點之後，會觸及到一個吳稱之為「檻」的東西，通常只要抬腳跨過就可以了，然後就不累了。
所以他不明康斯坦丁眼中的擔憂來自何處，連自己都不擔心事了，這個人擔心什麼呢？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Sat, Feb 8, 2025 8:10 AM
Sat, Feb 8, 2025 10:22 AM
你都快死了，為什麼他認識的每個戴環者⋯⋯
別想，康斯坦丁，別想。
「休息一下。」
他沒有多說什麼，每句話對吳來說，看起來不是施捨就是挑釁，只是站起身，拍拍腰側，拉起對孩子才有的笑奔跑進去跟南南北北打鬧成一塊。
最後吳有休息到（或許），他們三的衣服都濕了，但太陽很大，和吳漫無目的的走在遊樂園，能感受到太陽光溫柔地把每一寸水氣給烤乾。
「吳，要去玩嗎？海盜船？」
他說話不自覺懶散、心裡那道閥放得有些鬆懈。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8:52 AM
Sat, Feb 8, 2025 8:53 AM
當康斯坦丁用一個看死人的表情看他時，吳覺得好氣又好笑，所以當下也就依言坐下來了。
看著玩水的三人，吳不知道心底深處自己究竟在想什麼。
或許沒有好人與壞人吧，每個人都是在承擔自己所做出的選擇而已。
康斯坦丁，你的選擇讓你承擔了什麼？
算了。
吳在第一陣風吹起時，帶上換洗衣物走向南南北北。
在該輕鬆愉快的時候，就不要選擇痛苦，畢竟人生已經夠苦了。
陽光很好、南南北北很開心，這樣就好了。
「海盜船？我想看你玩呢。」吳笑著輕鬆地回話。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Sat, Feb 8, 2025 8:55 AM
「我會尖叫喔，我怕高。」
康斯坦丁隨口一說，剛才的雲霄飛車太過迅速，還沒感受到高度就被放下來了，平常脫離狙擊鏡往下一看都會有些腿軟。
一股灼熱的視線貫穿脊椎。
他轉過頭，莫名地看著吳。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9:31 AM
Sat, Feb 8, 2025 9:48 AM
尖叫？！
吳不敢置信地看著康斯坦丁。
繼恐高之後又說自己會尖叫？你是.....少女嗎？
一時間，吳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安靜地看著走上海盜船的康斯坦丁，並且在運轉時仔細聽有沒有成年男子的尖叫。
結果是，沒有，沒有如他期待的尖叫。
「換我啦。」
將孩子接棒給康斯坦丁時，吳多看了一眼說自己會尖叫的男人。
頭一次興起了討厭以外的情緒。
呵，真是怪人啊。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10:09 AM
Sat, Feb 8, 2025 10:20 AM
果然不是什麼會讓人尖叫的設施。吳從海盜船下來時，這樣想著。
吳抱起南南，牽著喊為什麼不是抱他的北北，往騎士島走去，康斯坦丁安靜地跟在一旁，像一條溫和的影子。
騎士堡裡有個找龍蛋換冰淇淋的可愛活動，北北最愛吃冰淇淋了。
吳帶著兩個崽子，還有一條高大的影子一起走了進去。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Sat, Feb 8, 2025 10:45 AM
那顆龍蛋根本藏在孩子拿不到的地方。
嗯，除非有個小毛糰子，能騎著一個一米九的坐騎，剛好抬頭，看到了卡在裝飾木樑上的龍蛋。
當北北拿著龍蛋蹦蹦跳跳，拉著他的手去兌獎時，吳也幫他自己跟南南買了冰淇淋，漫步在裝飾森林中（該死，他還差點不小心滑倒，拉到了吳的手，被對方狠狠咬了一口）
冰淇淋濕濕黏黏的觸感攀在虎口上，不大舒服的感覺成了反擊，或許是今天太好——天氣、孩子跟那雙笑起來會瞇起的狐狸眼睛都太好。
他拉過吳的臉，輕輕吻了一口。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11:27 AM
Sat, Feb 8, 2025 12:24 PM
康斯坦丁你個仆街啊！！
一口被一米九的高個親上臉頰時，吳的腦子裏連殺人的畫面都有了。
要不是南南北北在，他早就一拳灌下去了。
我想你，沃夫岡。
先是牽手，接著又是親臉頰？！
啊？這個俄羅斯佬真的把今天當成包養的約會行程了嗎？
壓下揍人的衝動，吳瞇起眼正要發難，但卻看見南南北北牽著他的手，一大兩小和樂融融的樣子。
心頭那口惡氣，突然就消失了，化成吼不出聲音的瘀傷敲在心口。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Sat, Feb 8, 2025 12:15 PM
除了吳如影隨行的殺人目光，他們就像一家三口和一隻護衛犬一樣，去家庭餐廳吃飯。
北北喜歡冰淇淋、南南喜歡薯條。
康斯坦丁記住了，嘴裡的咖啡嚐起來卻沒有什麼味道，而他也不知好歹的問一句：「還是乾爹煮飯給你們吃？」
他看都不用看吳的表情，把最後一點液體灌入口中。
你拒絕不就好了。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1:21 PM
吃飯？煮飯？康斯坦丁？啊？
北北南南一起大喊的時候，腦子很難好好地轉，所以吳只好先拿出他最擅長的說詞。
「我們再看看吧。」
沒有拒絕，沒有答應，是最好的答案。
兩個小傢伙似乎愛死康斯坦丁了。
為什麼？因為很高大？因為安全感？吳皺著眉頭思考的時候，薯條像菸一樣叼在嘴邊。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1:30 PM
Sat, Feb 8, 2025 1:30 PM
想不透的問題索性不想了，他改問別的。
「你宿醉嗎？為什麼吃這麼少？」吳小聲的問。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Sat, Feb 8, 2025 1:40 PM
Sat, Feb 8, 2025 1:41 PM
沒有穩定的進食，體酯在最近掉了很多。
他有感覺自己的肌肉量減少，平常的運動量免強才能達成。
這樣不行。
從3048任務回來後，人生第一動力漸漸喪失（或許說，在莫斯科的時候只是拼命地撐著），但眼前的男人會想聽他說話嗎？
「生病。」
對上兩個小孩的上線後，康斯坦丁用更大的音量蓋了過去：「乾爹不太餓而已，沒事。」
他抱過北北來擦嘴，南南則是要維持淑女風範拒絕了，望著懷裡的孩子，他希望他們能慢一點點長大。
不知道為什麼，康斯坦丁覺得組建一個家庭沒有那麼可怕了。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1:55 PM
Sat, Feb 8, 2025 1:55 PM
生病？
俄羅斯的獵鷹臉上擔憂的表情，再次閃現在吳眼前。
吳想，他知道那種想放棄的感覺......
在記憶追上他以前，吳甩了甩頭，把注意力拉回孩子和舞台上。
「舞台上有人表演欸！北北南南我們一起上去跳舞吧！」
別想了，今天只是尋常的一天。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1:59 PM
「康斯坦丁？一起嗎？」吳在台上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座位上的人。
吳同志，請你陪陪少尉。
好啦好啦。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Sat, Feb 8, 2025 2:16 PM
康斯坦丁說好，但更多的是幫孩子們跟吳拍照。
接下來的行程不太用走，他們上了一艘小艇，任憑它順水而下，坐騎成了專門的拍攝員（他除了食物外沒什麼拍過照，盡力了），紀錄眼前稀鬆平常的一家三口。
靠近夜晚，火山旁連綿綻放一片絢爛煙火，他正要繼續拍一些照片時，一抬頭，發現孩子們激動的靠得邊緣太緊⋯⋯突然湍急的水流又狠狠把船給震了起來，他拉住了南南北北，卻沒把要護著他們的吳給拉住。
落水聲響起時，腦中是那張和自己很像⋯⋯閉上眼，安詳沉入深水的臉。
本能的扯著自己跟著跳了下去，冰涼的河水倒灌進口鼻，激起的腎上腺素卻燙得無比。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麼把吳推回船上的。
那一瞬，康斯坦丁忘了自己不會游泳，把那個有點像自己哥哥的人撈出水面，而他則是趴上船邊、拼命撐起，卻只能跟著水載浮載沉。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2:31 PM
「屌你老母啊！康斯坦丁！你以為在演鐵達尼嗎！」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2:32 PM
吳吼了一聲，不知道哪裡生出來的力氣一把將那個金髮高個從水裡拉回船上。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2:36 PM
南南北北獨自在船上，好險兩個孩子以為他們只是一時興起去玩水而已，沒有更多恐慌出現，不然他真的會無法原諒自己。
吳確認康斯坦丁沒事後，用力抹了一把臉。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2:40 PM
「下次啊.....如果我真的遇到什麼大危險，你要做的只有負責保護我的崽子就好，好嗎？」
吳皺了皺眉，不知道對方聽進去多少。
「別急著送死啊，康斯坦丁。」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Sat, Feb 8, 2025 2:45 PM
康斯坦丁沒打算說話。
只是擰乾身上的水（最後放棄了，乾脆去紀念品店買了一件素T)，讚嘆一下手機的防水功能很好，腳步有些濕冷的晃到金字塔前面，抱著孩子進去裡面有點太超前教育，他停頓下來，感受到前面的人想進去玩一圈再出來。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3:16 PM
Sat, Feb 8, 2025 3:16 PM
「康斯坦丁你在外面吧，我一個人去參觀一下！」
基於值回票價的心態，還有從來沒有看過的好奇心，吳對眼前的建築躍躍欲試。
康斯坦丁又變回有些安靜出神的狀態了。
讓他跟孩子們單獨相處一會，或許會好些吧。
於是他將康斯坦丁留給南北照顧，一個人進去晃了一圈。
驅魔人去鬼屋這件事本身就蠻荒謬的，但也蠻好笑的就是了。
晃出來之後心滿意足的吳，再次回到了南南北北身邊。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3:39 PM
「爸爸去參觀木乃伊的家回來啦！」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Sat, Feb 8, 2025 3:47 PM
Sat, Feb 8, 2025 3:48 PM
「看到什麼特別的嗎？」
一整天下來，南南或北北不讓自己抱著，康斯坦丁倒有些不習慣了，但孩子們想下地跑，便收著腳步慢慢跟在他們身後，他們聊著木乃伊，花車遊行隊伍閃著光緩緩向前。
康斯坦丁剛要彎腰撈起孩子，吳先一步把他們抱了起來。
「看得到嗎？」
他說，眼裡沒有忽略吳搖搖晃晃地腳步。
南南北北大聲地回答看得到。
但他想問的那個人只是安靜地跟著孩子傻笑。
「吳，看得到嗎？」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3:55 PM
Sat, Feb 8, 2025 3:56 PM
「可以。」
他不是小孩了，不需要這份多餘的關心。
看得到表演嗎？累了嗎？要不要休息？
這些他全都不需要，吳看著眼前閃耀著五彩色澤的遊行花車，那些照亮南南北北的光，照不出他的身影。
把那些關心留給需要的人吧，康斯坦丁，比如說你自己。
亮起的隨著遊行亮起的燈火，一瞬讓吳暫時失了心神。
好美啊，這裡是只要活著就能抵達的彼岸嗎？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Sat, Feb 8, 2025 4:00 PM
他沒有心思看花車。
只是看著那被燈照得像影子一樣的人。
在吳體力不支，有些晃動到快向後栽去時，他跨步用肩和胸抵住了對方的身軀。
這不是憐憫、也不是施捨。
單純的、只是單純的⋯⋯
「吳，謝謝你，今天很開心。」
他說，感覺到壓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少了憤怒。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4:04 PM
「恩，開心就好。」吳淡淡地說。
在彼岸時，如果生氣的話，會被神明趕回家的，再說了，這個溫度暖得剛剛好，也不會燙傷。
「我說過我的服務絕對物超所值吧。」吳習慣這樣說。
在有東西能燙傷、殺傷他之前，先殺死自己。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Sat, Feb 8, 2025 4:12 PM
物超所值。
「對啊，康斯坦丁，這不是你花錢換來的嗎？」
一個像姊姊的聲音附耳（他太倦，連想起他們都疲憊）低啞地問著：
「他對你沒感情，不喜歡你、恨你，才會現在和你站在一起，不是嗎？」
好可悲。
花車遊行看到尾端時，像是一點默許，對方沒有立刻起身，保持安靜是理智的，但那一句：「這次也是嗎？」還是脫口而出。
不要。
不要⋯⋯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4:17 PM
Sat, Feb 8, 2025 4:17 PM
「嗯？當然不算啊，這次不是，這次是家庭出遊啊。」
吳下意識地說出來的時後，才發現自己今天一整天還真的沒有把自己當成廉價的伴遊，而是以一個快樂的笨蛋爸爸角色玩了一整天。
在可以輕鬆愉快的時候，不要選擇痛苦。
今天確實很好玩呢。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Sat, Feb 8, 2025 4:26 PM
他輕輕的把臉靠在吳的髮絲上。
「嗯，那就好，謝謝你啊。」
康斯坦丁沒有發現自己笑得有多開心，只是也傻傻地笑著⋯⋯在這一刻，有一隻黑色、毛茸茸又偏瘦的狐狸出現在自己眼前。
但他沒有舉起手上的獵槍。
上前伸手，被惡狠狠地咬了好幾口後，終於摸到了它的尾巴，心裡只有把狐狸順勢抱入懷裡的衝動。
那是喜歡的前兆。
在昨天、在一個禮拜前還把對方扯得不成人樣，但在今天，卻發現再繼續這樣下去，他會喜歡吳。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4:29 PM
Sat, Feb 8, 2025 4:33 PM
「下次如果你想要單獨出來也可以喔。」吳仰頭看著將他拉入懷裡的人，咧開嘴笑了。「乾爹。」
在來得及說其他話之前，南南北北撲進他懷裡，吵著要抱抱，他們倆在玩累時總會特別黏他，
「好好好，玩累了齁。」吳離開身後人的支撐，撈起兩個孩子。
稍微安定一些的南南用個背著、隨時要失控的北北用抱。
穩穩抱在懷裡感受溫暖與重量時，吳舒了一口氣。
我們三個，這一輩子永遠永遠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Sat, Feb 8, 2025 4:36 PM
Sat, Feb 8, 2025 4:43 PM
好啊，那我們單獨，去幫南南北北買一台冰淇淋機。
看到吳笑了，他卻只是低頭，仔細把那微微上挑的眉毛、眼神靈巧的勾線給記得清楚。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4:43 PM
Sat, Feb 8, 2025 4:43 PM
北北吃冰淇淋南南吃炸薯條!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4:46 PM
Sat, Feb 8, 2025 4:47 PM
「走吧，我們去跟吉祥物拍照吧，四個人的合照？」
今天是尋常的一天，為了紀念第一次來到遊樂園，所以合照吧，為了尋常一天。
吳抱著孩子淺淺地笑了，身邊站著一個沉默的影子。
那條影子有一個陌生的名字：康斯坦丁。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4:47 PM
不是俄羅斯、不是軍人先生、不是仆街崽。
只是康斯坦丁。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Sat, Feb 8, 2025 4:49 PM
＊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Sat, Feb 8, 2025 4:50 PM
Sat, Feb 8, 2025 4:53 PM
「回家吧？我去把車開過來，你們等我一下。」
家，誰的家？
只是一條髒兮兮地流浪狗碰巧被人遛了一天而已。
在坐回冷清的轎車時，孤獨從身上爬到咽喉，死死咬了上去。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4:51 PM
好累。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4:51 PM
這是第一個湧起的的念頭。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4:52 PM
然後就是雙膝一軟坐在街邊了。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4:53 PM
本來輕便的公園行程變成一整天的拉鋸戰，吳抽血過度的身體終究是背叛他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一天要結束了。
他將南北喊進自己懷裡，靠著抱著他們來定錨自己在這世界的重量。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Sat, Feb 8, 2025 4:58 PM
回去接吳時，一大兩小，三隻狐狸全都軟軟地癱在街邊，他趕緊下車，把南南北北抱回安全座椅坐好，幾乎沒有想，也把吳給抱了起來。
好輕，明明在扁自己的時候那麼狠。
重新貼在一起的時候，那顆死寂的心沒有跳動，只是從後面探出一個被揍到面目全非的少年。
「別生我的氣，好嗎？」那少年說。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5:06 PM
「一下下而已...下次不准抱我.....」
累極了，連眼皮都要闔上了。
那怯生生說話的是誰啊？吳靠在某個有溫度的東西上皺了皺眉。在怕什麼啊？
被人在副駕駛座的時候，吳以目光掃了一輪，確認過南北都戲好安全帶了，開車的康斯坦丁看起來一切正常，沒有突然發瘋準備把車子開進水裡讓所有人一起去死後，他緩緩地吁了一口氣。
很好。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Sat, Feb 8, 2025 5:10 PM
「好啊，都聽這位爸爸的。」
他說，聽不清楚像誰的聲音。
「睡一下吧，吳，醒來就回你的家了。」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5:15 PM
「別擔心我了，擔心你自己吧。」
我可不打算自殺，這一輩子都不打算。
吳輕輕地哼了一聲。
前方的車流把道堵塞了，置身其中，一種莫名的恐慌襲來，像海嘯般一樣將他捲進深淵。
不可以睡、別任人宰割。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Sat, Feb 8, 2025 5:25 PM
Sat, Feb 8, 2025 5:25 PM
路被堵住了，他找不到時間點下車，去接那通該死的電話，聽著身後淺淺地呼吸聲，南南北北睡著了，吳則是⋯⋯也睡著了？
他不確定，在長長的、被堵死的車流中，按下了接聽鍵。
「少尉。」
「准尉。」康斯坦丁不想回到莫斯科，用語言在抗議。
「用英文？啊，難得的情調。」
他確定艾娃的聲音很小，只有自己能聽見。
「我在開車。」
「⋯⋯你最近不太聽話。」
「莫斯科的房產、從軍幾年存下來的戶頭都給你了，你還要什麼？」
他疲倦，在一步步交涉中潰敗。
尤其是從一個溫暖的家庭合影裡抽離出來時，這種孤寂壓上了肩膀，像雪一樣厚重。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Sat, Feb 8, 2025 5:25 PM
Sat, Feb 8, 2025 5:25 PM
車子前進、停頓又被塞住，斷斷續續的繩絞在脖子上，又不能給人痛快。
艾娃輕笑，淡淡地說一聲：「我喜歡你現在聲音聽起來的感覺。」就掛了電話。
車廂內又恢復寂靜，他想，他的聲音也的確很輕，情緒再重，卻也捨不得吵醒孩子們。
▋I ▋吳
@WU714
Sat, Feb 8, 2025 5:32 PM
Sun, Feb 9, 2025 1:42 AM
電話聽到了，聲音也是。
陪他們在遊樂園玩了一整天的人，看起了要死了。
▋I ▋吳
@WU714
Sun, Feb 9, 2025 1:39 AM
Sun, Feb 9, 2025 1:49 AM
吳看著擋風玻璃外長長地車籠，那些相連的煞車尾燈像一尾用紅寶石鑲嵌的蛇。
他不知道康斯坦丁這個男人的任何事，也不想知道。
他對康斯坦丁的敵意像是一尾響尾蛇，蟄伏在那天看見的目光中。
那天在食堂，破碎的祖母閃耀出吳從未見過的一抹璀璨。
如果沃夫岡快樂，我也會快樂。
那個當下，吳閃過的念頭無數，但最鮮明的這個。
如果他快樂，我也會快樂。
但事實卻是璀璨的綠寶石再沒亮起，所以我恨你，康斯坦丁，你傷害了我最愛的人。
「誰啊？」
本來要繼續裝睡的吳，卻不知為何再來得及管得住嘴之前，問了。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Sun, Feb 9, 2025 1:57 AM
「我的妻子，一個想榨乾我的剩餘價值，在凌遲死我的人。」
他說，車流還是沒有動靜。
好安靜，為什麼又這麼安靜？
他回頭看吳，那雙眼裡，在陰影下，有一座擁擠的城市，鐵窗外下著淅瀝瀝地雨。
他想躲雨，但城市沒有一扇門是開的。
▋I ▋吳
@WU714
Sun, Feb 9, 2025 2:57 AM
Been there
吳下意識地用指尖滑過頸上的對戒，眼底的一抹淒冷，被他以笑容草草抹去。
「天黑了，我們回家吧。」
吳將目光轉開，看著車窗上倒映的自己還有那圈緩緩流動的血色天命。
▋I ▋吳
@WU714
Sun, Feb 9, 2025 2:57 AM
Been there
▋I ▋吳
@WU714
Sun, Feb 9, 2025 3:02 AM
Sun, Feb 9, 2025 3:02 AM
在頓了一個心跳的時間，吳嘆了口氣，從口袋摸出樂園買的熊形狀巧克力。
「給，補充糖分，開車專心點。」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Sun, Feb 9, 2025 3:12 AM
Sun, Feb 9, 2025 3:22 AM
巧克力嚼在嘴裡還是沒有味道的。
或許一點點？一點點的甜味。
到達領地時快接近十點鐘，孩子被抱下車後就醒了，吳牽著，他去開了後車廂，把今天閒逛買的紀念品，還有昨天路過玩具店裝了一袋的玩具拿給對方。
南南北北高興地跟他說再見，他輪流抱了一下孩子們，沒有去看吳，心底那點剛復甦的火被雨水澆得冒起白煙。
康斯坦丁需要喝酒。
一整天的陪伴後，他對安靜、棺材般的房有些倦了，太冷，喝得不夠悶熱和醉會睡不著。
他倚靠在車門上，有些恍神、無法聚焦的看著他們的臉。
▋I ▋吳
@WU714
Sun, Feb 9, 2025 3:58 AM
Sun, Feb 9, 2025 3:59 AM
抱著南南北北往宿舍走的時候，吳覺得自己一點一滴地抽離笨蛋爸爸的角色，底下齜牙咧嘴的野獸開始扒抓他的胸口和眼窩。
笨蛋爸爸像嗎啡一樣，只要變成笨蛋爸爸，什麼痛都會消失。
但是痛才是最真實的東西，不是嗎？
下車前已經禮貌的說晚安了，抱著孩子的吳不打算回頭，但這時，南南北北突然不約而同地大喊。
「八八！！明天來我們家煮飯喔！」
▋I ▋吳
@WU714
Sun, Feb 9, 2025 4:06 AM
Sun, Feb 9, 2025 4:09 AM
南北的聲音將他扯了回去。
這兩個孩子總是用自己小小的手，無視他的心聲，扯著他去他們想要的方向。
吳放下孩子，讓他們跑向站在車門邊，看起來像步入初春即將消融的雪人般，塊塊崩塌融化的人。
既然是你們心之所繫，那我就再多當一回笨蛋爸爸吧。
「嘿，接著。」吳一揚手，往雪人的方向拋出手上拿著東西。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Sun, Feb 9, 2025 5:50 AM
康斯坦丁接住了那個毛茸茸的鑰匙圈，是小熊和他們的合照，吳和孩子們笑得很開心，就別去看旁邊那道影子了。
「謝謝。」他說，停頓，在狐狸要溜走前，望著孩子們，順勢問了一句：「明天訓練結束後⋯⋯要陪我去菜市場嗎？」
▋I ▋吳
@WU714
Sun, Feb 9, 2025 5:59 AM
Sun, Feb 9, 2025 10:38 AM
「晚安了，康斯坦丁。」
吳在兩個崽子擅自替他答應下來以前，將崽子們牽起的手帶走。
這次，吳沒再回頭。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Sun, Feb 9, 2025 10:16 AM
Sun, Feb 9, 2025 10:17 AM
康斯坦丁摸著那扇大紅色的鐵門。
他拿到了鑰匙圈、卻沒有鑰匙、上面也沒有鑰匙孔。
狐狸的聲音悶悶地傳了出來，又隨後消逝。
他晃蕩、踩著步伐，從香港擁擠的某個角落，淋著雨水而離開，路上的商店沒開、紅綠燈閃爍、每一台車都報廢在原地。
那天晚上，喝醉的康斯坦丁做了一個夢。
他問三號：「怎麼樣才能被寬恕。」
她說你得自殺上一百次。
但我死不了。
那就一直朝自己腦袋開槍，直到爛掉為止。
子彈在夢的這一頭，該死的人卻在另一頭。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Sun, Feb 9, 2025 10:17 AM
＊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Tue, Feb 11, 2025 2:14 PM
▋I ▋吳
: 謝謝吳中讓小狐狸陪著水鬼VIP子彈卡槍男玩啊
▋I ▋RA.vL.ER
@KIKI_tentacles
Tue, Feb 11, 2025 2:19 PM
渣男（耳語）
▋I ▋Konstantin
@Constantine19910622
Tue, Feb 11, 2025 2:31 PM
▋I ▋RA.vL.ER
:
我想跟你結婚啊沃夫岡中
▋I ▋吳
@WU714
Wed, Feb 12, 2025 3:41 AM
Wed, Feb 12, 2025 3:42 AM
▋I ▋Konstantin
:謝謝K中開車載我們去遊樂園
但…你的鑰匙想插什麼鑰匙孔啊，K中？(耳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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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利解決第一起在德國的驅魔任務後，莫斯科第二驅魔小隊回到了領地內，然而，被他的觀察員拴著的康斯坦丁，怎麼也不會想到打電話給吳來解危後，事情往不可控的地方全力爆衝⋯⋯
「康斯坦丁，我幫你預約醫生了。」
「酗酒和創傷互助會，有興趣嗎？」
「要不要一起出去跑步？」
半夜四點，他迷迷糊糊的點開手機，都能看到他們聊天框裡有一串冒泡：『阿列克謝正在輸入中⋯⋯』
好了，再不解決精神問題，他的觀察員會先把他們兩個逼瘋，尤其是他在看到阿列克謝傳來關於軍人和家庭創傷的專業諮商科門診，他決定好好跟對方聊聊。
他轉過頭，對佔據自己桌子在看股票的阿列克謝說著：「我想要有一點私人空間。」
「為了什麼？」
「⋯⋯你貼太近了。」
「這篇精神報告研究指出，當個案⋯⋯」
「我有人陪。」
「欸，你的手機響了。」將針管粗暴地桶進他血管裡面的男人沒好氣的說。「很吵，你接不接？」
「丹尼斯BB今天特別粗暴啊？被你哥哥兇了啊？」吳努力從抽血的蒼白中抽出心神說俏皮話。
「閉嘴。」針管不必要地挑起血管狠狠地扎了一下。
柏林街頭這個聖血收購者是吳篩選過後，覺得還堪用的。
丹尼斯講話粗魯動作粗暴，一頭黑紅挑染的亂髮，讓他看起來像一條壞脾氣的狗。
格林兄弟，是柏林街區新興的黑幫，具體而言幹些什麼事，吳大致上查過了，現在這個人是格林兄弟的弟弟，也是買斷他血液的人。
「好啦好啦，我接就是了，別用殺人的眼神看我啊，丹尼斯BB」
一陣暈眩襲來，吳差點在眨個眼的瞬間昏過去。
看來得要節制一點。手機的嗡嗡聲吵得他心煩，吳連看都沒看來電是誰，隨手滑開了接聽。
「喂喂喂？雷好啊~」
他實在沒辦法了，唯一一個願意收錢辦事的人只有吳，頸部被咬的痕跡剛好一半，他那些不著調的嘲諷還回蕩在耳際。
康斯坦丁只是需要一個晚上，開車出去喝酒，並保證不把自己弄死而已⋯⋯艾娃今天還沒打給他。
還沒有。
心煩的感覺取代了蒼白。吳看著話筒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反倒看向旁邊的人。
「嘿嘿，丹尼BB，多少錢你願意當我的朋友？」
「別喊我丹尼。」冷冷的一句，居然還附上解答。「多少錢我都不要。」
「好啊，那我就這樣回了。」吳笑了起來。「喂喂？乾爹啊？」
聽到乾爹的丹尼斯揚起一邊眉毛，吳朝他用氣音吠了兩聲，做了個鬼臉。
「免費幫你一次，我有甚麼好處？」
一個小時、半小時、十分鐘⋯⋯
他需要自由。
該死，朋友方面他很愛阿列克謝，但真的太緊迫盯人了，也讓他體驗了一下平時不可名狀的心情。
「拜託？」
發現是用俄羅斯文說出口後，他用英文更加低啞、輕喘的重複一次拜託。
直到今天以前，吳都不知道自己吃軟不吃硬。
FUCK，我想聽再說一次再說一次.......
「嘴閉起來吧，看起來像白癡一樣。」丹尼斯換了一袋血袋，繼續把針筒往他血管裡亂捅。
吳朝丹尼斯比了個中指，清了清喉嚨才開口。
「什麼時候？去哪裡？」
敲廁所的聲音響起，和這兩天他慢一點回應阿列克謝就會想破門而入沒什麼兩樣。
「吳，拜託⋯⋯」他聲音壓得更低，像什麼被逼到角落嗚嗚叫的大狗，而後，他掛斷電話，走出去若無其事的坐上床榻。
「康斯坦丁。」
「嗯，他等等就來。」
阿列克謝回過頭，三螢幕其中一個小視窗在播放直播，不知道為什麼，在聽到裡面的人說了一聲Goodafternoon後立刻全神貫注的操縱鍵盤，彈出一堆康斯坦丁理解範圍外的程式。
好，好⋯⋯至少他還有一點時間。
吳對著話筒大喊了一連串髒話以掩飾他通紅的耳朵，一旁抽血的人面無表情地看著吳發瘋，似乎見怪不怪了。
「丹尼斯BB一袋血送你，你多快可以載我回柏林？」吳壓下暈眩。這種兩袋血的日子，他通常是搭大眾運輸過來的，要是貧血暈眩出車禍死在路上可就糟了，一點都不好。
「四十分鐘？」丹尼斯上下打量了吳一下。
「成交。」不等丹尼斯拔針管，看到對方把血袋放好之後，吳直逕將針拔出血管。
通常吳不會搭理這通電話，但是、但是那個聲音搭配上的是什麼表情啊。
好想看看啊。
「這裡？」丹尼斯不敢置信地看滿山樹林。「這裡？」
「對，有人會來接我。」
吳急著打發人走，丹尼斯也不是會多問的類型，所以哼了一聲後便騎著超帥的機車揚長而去。
看著重機後頭的塵土飛揚，吳暗自決定要讓乾爹買一台給他當成這次的委託費了。
「喂？法法洛哥嗎？可以來接我嗎？我在半山腰。」
「沒問題！你在哪裡？」但法法洛的臉很快就隨著答案而垮下，「山腰？啊？怎麼不是柏林？啊⋯⋯沒事沒事，我馬上到。」
他暗自惋惜不能翹更久的班，但來回半小時路程也可以名正言順的摸摸魚。
法法洛跳上車，很快開到山腰，載上在路邊等待的吳。
不知為何，吳每次看見法法洛心情都會莫名地開心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法法洛是他在這個家族最早見到的人之二，再加上個性輕快，聊起天來也很對頻率。
這次也不例外，看見法法洛的吳，開心地打了招呼後跳上車。
「哥麻煩你了，下次我請你喝酒！」
現在看到吳，康斯坦丁鬆了一口氣。
阿列克謝翹著椅子，輕輕回過頭來，挑起眉毛，用俄語問了一句：「沃夫岡小隊的戴環者？你們不是打過架嗎？」
「我們感情很好。」
「吳同志，你什麼時候跟我的狙擊手感情那麼好了？」
那雙一棕一黑的鷹隼遊眼審視著吳。
阿列克謝收著電腦時，他在那若有似無的眼神中繃直神經。
「對了，吳同志，你應該不是少尉花錢聘來的朋友之類的？」在拉上電腦包前，阿列克謝問了一句。
差點一口把話說出來的吳，連忙咬了自己嘴內的肉。
「花錢是請不到朋友的喔， 阿列克謝同志。」吳嚐著嘴裡的血腥，把話說得漂亮。
但可以請到包養對象。
在貧血的暈眩襲來前，吳彎身下去調整鞋帶。
等等絕對讓康斯坦丁再說一次，讓他配上表情再跟我說一次，不然太不划算了。
下一秒，阿列克謝沒有保留的說：「他狀況很差，非常差的那種，在我們要回來前差點死⋯⋯」
「阿列克謝！」
「別食言，康斯坦丁。」
他嘆氣，那句你得好起來還回蕩在耳邊。
「我信用沒那麼差。」
「收到，少尉。」
門關上了，一時間，他盯著吳瞧，莫名地覺得對方有點臉色蒼白。
吳把搖搖欲墜的自己放到床邊，安置好身體之後，勾起微笑盯了回去。
「用電話裡的語氣，再說一次。」
吳沒少聽阿列克謝說的任何一個字，但話語到耳邊就這樣漂走了，抓不住也不打算抓住。
他不是慈善家，也不是個好人，從來都不是，現在坐在這裡也只是一時鬼迷心竅。
吳晃得要往地板栽下去前，他拉住了對方，用身體讓他順勢半躺在床上，仔細思考吳為什麼會答應來這裡後⋯⋯康斯坦丁僵住了表情，大手遮住自己的臉，側著頭，指縫裡露出那隻紫色眼眸。
「拜、拜託⋯⋯？」
該死！為什麼耳朵那麼的燙？
果然好看得要死。
吳靠著枕頭，以一個要安息的姿態，雙手交疊在腹上，但那雙漆黑的眼中閃爍著與安息相差甚遠、毫不遮掩的赤裸情緒。
他躺在床上，吹了一聲口哨，放肆地以目光舔過康斯坦丁通紅的耳廓。
「好了，我的朋友，別害羞，手放下，再為我說一次，嗯？」
攻擊我、嘲弄我、把我貶得一文不值
康斯坦丁嘆氣，對他總是拱起背部、纖瘦、齜牙咧嘴的狐狸此時嘻嘻笑的露出另一面時，升起的卻是難以形容的不安感。
他不知道該把吳擺在攻擊性更強的妹妹，還是把他當仇人看待的哥哥那一區，黑色狐狸身上總有一種令人熟悉的味道。
是痛的，但讓人有點眷戀。
他蹲下身，和吳的臉平行，在對方瞇起眼，要昏厥過去的時候，輕輕地說：「吳，睡吧，我們暫時別攻擊對方了。」
從兒童醫院回來後，吳的心情一直很焦躁，害怕隊長跟著別人跑了，把自己丟在後方的心情，讓他更不要命的執行B計畫。
可能有點太不要命了。
意識漸漸飄遠，只剩下眼前一紫一藍的眼眸。
字句沖刷過的聲音越來、越小，視線也模糊了。
讓他不管不顧直接衝回來的調笑心思，來得快去得也快，吳恍惚的抬起手貼上面前的臉。
「穆云瀾....你的眼睛明明這麼好看....為什麼要戴變色片啊......」
字句落下，再沒聲響，齜牙咧嘴的狐狸，頭一次在別隻野獸的地盤睡著了。
吳揉了揉臉，在心裡咒了一聲，然後翻身下床，才剛要起來，又搖搖晃晃地跌了回去。
他將臉埋進手心，又多坐了一下。
那感覺不像睡著，比較像是昏過去了，或是死了。
「這裡是......？」
再次抬起頭，吳發現自己在康斯坦丁的房裡，剛剛睡著的枕頭旁還放了兩隻狐狸。
看著那兩隻他放進購物車，現在實體化出現在自己身邊的狐狸，吳微微嘆了一口氣，索性不看了。
康斯坦丁似乎在廁所講電話。
我們都是壞蛋，這樣就好，別再有更多東西了
吳起身在這間陌生又熟悉的房裡兜圈，最後拿起康斯坦丁的軍帽把玩著。
軍人跟黑道，兩個都不是善良的好東西。 吳看著帽子，勾起戲謔一笑，將之像飛盤似地在手指上懸著玩。
放下手機後，左手神經不自覺顫抖，那層皮再遠的距離，透過一通電話總是能重新攀附到他身上，過往的規訓是場紛飛不止的雪。
所以，在看的那頂被所有人的苦痛鍛造而成的軍帽被輕易的玩弄、甩動時，說出口的話不知道是誰的意志。
「吳，放下來。」
聽到低沉的斥喝聲，吳心中的微弱到快散去的火焰，一瞬間高漲，取代了蒼白無力的疲憊，也抹去了記憶中一紫一藍的眼眸勾起的回憶。
那把火總能燒毀一切。
吳將軍帽向上一拋，接著像雜耍一樣用腦袋穩穩接住，抬手抹過帽沿，從陰影處看出的黑眼，再度回復成負傷野獸該有的樣貌。
「如果我說不要呢？」
過往的低語則操控肉體。
撕咬、拉扯，和吳把彼此抓出傷痕時，那頂帽子還是沒奪回來⋯⋯而後，從黑影雙眼從裡頭探出一頭興奮的野獸，他撫摸著野獸的皮毛，在被利牙穿透手臂後，也掐住了野獸的脖頸。
「還給我，吳。」
現在的他太虛弱了，打不贏對方，沒必要為了玩樂死在這裡，晚點還要去幼兒園，等等頸子上的傷太明顯就不好了。
吳陡然收住了撲咬的態勢，舉起手擺出投降的姿態。
那牢牢抓在手裡的軍帽，就這麼鬆開跌落在地。
他們在多一點的溫柔都能被彼此給絞碎。
「錢？生活用品？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但這一次後，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他把還在喘氣的狐狸給拖了起來，拉出門外。
「去找別人玩你的惡劣遊戲，我累了。」
現在走剛好。反正康斯坦丁那個狀態應該不會再振作更多了。
那男人渾身散發著，勉強活過這一個月就要回國去死的感覺。
算了，與他無關。吳哼了一聲，喉嚨依舊殘留著被人緊緊箝制的感覺。
吳同志⋯⋯能多陪陪他嗎？
一棕一黑的眼睛懇切地看著他，那雙眼睛的主人相信他是好人，可以陪著他們想找死的少尉。
「啊，真是麻煩死了。」吳搔了搔頭，晃回緊閉的門口。
「啊啊啊啊，俄羅斯人始亂終棄，睡後不理啦！」、「把我睡完之後丟路邊啦，渣男！太渣啦！」
吳敲著門哀哀哭喊，然後又用腳用力地踹了一大下鎖起來的門，讓門發出超大一聲碰，接著蹲下來，開始嗚嗚地哭。
「啊啊啊，我的腳好痛，嗚嗚嗚嗚嗚嗚。」
康斯坦丁這輩子沒這麼快過。
他拽著吳的手把他重新拖進來、甩門，瞪著那個還在哭鬧的男人。
「你想怎麼樣？」
他拿出急救包甩到對方懷裡，近乎失控的咆哮著：「踐踏別人自尊很好玩嗎？你到底想怎麼樣？」
吳放軟聲音，抱著醫療包，收斂一口的獠牙，這些都只是為了某個相信他是好人的怪人，還有那兩隻放在枕頭旁邊的狐狸。
「你讓我不碰我就不碰囉，但我的腳還是好痛啊，可能走不了了。」
水龍頭的滴滴答答聲漸大，他抬頭看了一眼，這才發現是下雨了，淅瀝瀝地打在這座寧靜的小鎮，彷彿要把它給淹沒永存。
他把桌上的車鑰匙丟給了吳。
「我不管你殘了還是跛，都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事到如今，再說什麼沒有小孩就多了，吳索性承認，用剛才哀嘆說斷了的腿，在房間裡悠轉。
康斯坦丁的房間有一股冰冷的感覺，像是有一隻黑狗常駐於此。
那隻黑狗，吳的腳邊也有一隻。
「俄羅斯先生，還記得當初跟我簽包養契約的原因嗎？」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遵守的？
他把臉埋在手裡，嘆氣，這些事又能跟他有什麼關係？兩個禮拜後就得走，不是嗎？
吳意有所指的說完，眨了眨眼。
好煩，煩死了，早知道剛剛就離開就好，還回來幹嘛啊。
我想回家，想去找沃夫岡，想吃飯。
怪人同志，你的朋友好麻煩。
吳在自己的怒火又要燃起來之前，深呼了一口氣。
忍著別揍人，忍著。
「我啊，最喜歡隊長了，你一天天的說沃夫岡怎樣又怎樣，讓我別靠近他.....」
吳鬆開拳頭，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你知道我為什麼恨你、不喜歡你嗎？因為你是他媽的雙標仔！明明傷害了沃夫岡卻又想高高在上的保護他！」
那把卡彈的槍回到小鎮時，康斯坦丁朝著靶心打完了全部的子彈，槍是好的、子彈也是，差勁的人只有自己。
我很抱歉。
他說過了，那一天說了好多次，但怎麼樣都不可能彌補發生的傷痛，去想哥哥如果活著，是不是能做得更好的折磨日夜盤旋，伴隨著這條名字底色命令而前進、往那片雪的深處前進。
又沒資格講什麼、說什麼⋯⋯去保護什麼。
再多的小心翼翼和退步，於別人眼中都是這麼的難堪嗎？他就是一個什麼也做不好的人，不是嗎？
康斯坦丁安靜地把呼吸藏在了積雪裡。
他不知道該想什麼、做什麼了。
他無話可說，只想窩在浴缸裡睡覺。
「維持本來的樣子、別碰我工作和工作上的東西，可以嗎？」
吳揚起眉毛看著面前表情變得木然的人。
阿列克謝說得沒錯，這傢伙看起來糟糕透了。
他問，像在評價自己這顆心該被卡進去那個位置，這台雪地前行機器才能順利運轉。
吳看著康斯坦丁微微一笑，這抹笑容是他專門留給受傷小動物的，現在用在康斯坦丁身上似乎也不錯。
「如果有人不會背叛我，永遠愛著我，那我也會愛他的。」察覺自己說多了的吳，違心地又補一句。「但不會有那種人的對吧？人都會背叛別人的。」
不離不棄。
大理花的雙重花語：真摯的祝福、背叛。
講完話，吳安靜地看向前的人。
這是在這段關係中，他說過最接近真話的一句話了。
而後，他的視線從脖子上的紅移到腳，眼前的人搖搖欲墜，停頓，又補了一句：「⋯⋯需要我載你去幼兒園嗎？外面雨很大，離這裡也有一段距離。」
吳笑了笑，伸出食指搖了搖，又豎起淡藍色西裝外套的衣領，掩去頸上的紅痕。
「去打電話給你真的朋友吧，我要走了。」
雨絲連成一片厚重的被褥，重重的壓上這座小鎮，他拿上幾條毛巾、兩隻狐狸玩偶和車鑰匙。
別得寸進尺啊。
只是去看看，他想，被嘲諷的話到時候再說。
在暴雨中艱難的辨認方向，沿著道路行駛時，快到小鎮的時候，他看到了黑色的傘被吹得七零八落。
他搖下車窗，對著一大兩小的的狐狸與幼仔喊了一句：「上車？」
當聲音與引擎運轉聲自身後傳來時，吳已經被這短短的路程(還有北北)搞得精疲力竭了。
但他一點也不想讓康斯坦丁有機會把他當成街邊野犬一樣施捨，正打算拒絕時，牽著的南南打了個大噴嚏。
「……」吳沒說話，朝駕駛座上的人點了點頭，然後將一雙兒女和濕淋淋的自己送上車。
「認識的人，跟叔叔說謝謝。」
「謝謝叔叔載我們。」一雙兒女用英文流利的開口。
吳看著已經可以流暢切換語言的南北淡淡地笑了，隨後將不受控的北北從前座撈回來，按回座位上。
這時吳才發現他們三人，把康斯坦丁的高級轎車搞得到處都是泥水。
暴雨打得車窗糊成一片雪盲景色，原本五分鐘的車程他不得不開得更加小心（但還是找機會把毛巾遞給了後座的吳跟孩子們）。
停在路口，確認沒有行人的間隙，後視鏡裡照著兩個孩子的表情，和吳長得很像，女孩警惕很多，安靜的抱著吳的手坐著，男孩則是一有機會就往前坐衝。
他把兩隻狐狸玩偶給了他們，隨口說了一句：「爸爸買給你們的，落在我這裡了。」
「一隻放書包陪我們上學，一隻放床上等我們回家！」南南眼睛也亮起來了。「這樣爸爸就不用一直洗布偶，可以多休息一下了！」
吳看著兩個孩子抱著狐狸的樣子，原先打算拒絕的嘴都軟了。
「跟叔叔說謝謝，謝謝他幫狐狸找到回家的路。」
關於禮貌，他自己可能沒有，但他的孩子不能跟他一樣，他希望南南北北長成一個溫和有禮的人。
「謝謝叔叔把狐狸帶回來我們身邊！」又是一段英文，但這句明顯拼拼湊湊的只有FOX和HOME是英文，其他的大概是粵語，大概。
短短五分鐘的車程，居然滋生出五小時的漫長感。
吳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用毛巾將孩子還有坐墊在盡可能的範圍內收拾乾淨。
兩隻玩偶給出去了，但房間裡的兩大箱衣服還在那。
同時，他也覺得吳對他的忍受度到極限了，所以沒有說什麼，跟孩子們說了再見，就坐回了駕駛位。
最後，他嘆了口氣，和孩子們交代幾句後，吳撐著傘繞到駕駛座，敲了敲車窗。
「怎麼了嗎？東西落在車上了？」
看人搖下車窗，與紫藍眼眸對上的那一瞬，吳所有想說輕浮字句，都濃縮成一句彆扭的道謝。
「就這樣。」
說完，他小跑步跑回孩子們的身邊，帶著一雙說個不停的兒女往大門走去。
孩子的笑語、目光、溫度在身邊時，吳除了是一條破爛狐狸之外，也是個盡責溫柔，為了孩子拚盡全力的好人類。
他沒說，只是目送吳和幼崽們離開，第一次被吳正常的對待後，心情莫名地好（或許是兩個孩子嘰嘰喳喳的把冰冷的空間弄得很有活力），本來要拐去酒吧的路轉彎，駛向洗車店，在等著車後座被清洗乾淨的時間裡，撐著把傘，駐足在育嬰店前面許久。
兒童安全座椅。
有必要嗎？說不定沒下次了。
剛才的路開得特別小心，尤其是那個小男孩蹦蹦跳跳的，他怕一個沒注意就讓對方撞到哪裡。
算了，沒用到捐出去就好了。
想著想著，康斯坦丁從酒吧門口路過，又繞到玩具店裡看了很久。
提供超美味員工餐的地方，簡直是天國。
荷包蛋、麵包、培根、德國香腸！嗷！
為了達到家主要求的標準體重，吳幾乎每一餐都準時吃了，連假日也不例外。
「南北！我們去吃早餐吧，今天爸爸不用上班，我們吃完早餐去附近的公園溜滑梯！」
吳掀開被窩，給了兩隻小傢伙一個吻後，抓著兩之睡眼惺忪地的崽子，，開始早上起來的洗潄，結打理好後，三人哼著歌一起散步到食堂。
拿了各自愛吃的食物、拒絕了北北要吃的甜甜圈和巧克力後，三人隨便找了個座位坐著。
那一天的確嚇壞了他的觀察員。
下了整晚的雨停了，今天是禮拜六，康斯坦丁照慣例早起一個小時，努力做點熱身和運動，但時間感知還是被這幾日的酗酒弄得有些差勁。
來到食堂的時候比平常慢了半小時，剛盛完飯菜，一抬頭，吳和兩個小孩就坐在不遠處。
他停在原地，一時間有些尷尬，但也說不清楚尷尬的點在哪裡。
康斯坦丁保持平衡，和那雙大大的、濕漉漉黑色眼睛對上視線。
北北那崽子無辜眨眼時，吳就知道自己錯過抓那崽子的時機了。
追著小孩往前跑的時候視角是朝下的，根本沒注意到北北跟誰說話，注意到的時候也來不及轉開了。
昨天才剛規規矩矩道謝完，今天見面反倒拿捏不好該怎麼對待眼前人。
「叔叔！你在吃什麼！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吃！」北北爆言的程度，應該是遺傳自他。
小孩彆扭拼湊的英文，不知道康斯坦丁聽懂多少。
「爸爸！你幫我問啦！」北北等不及對方反應，又拉著吳的褲腳哀求。
「叔叔有要去的地方啦。」
「可是你又沒有問！」北北又拉著吳的褲腳，吳拗不過，只好抬頭對上面前人
「呃......康斯坦丁先生，您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北北看著自家的爸爸順著自己，臉上掛著大大的燦笑，跟著喊了一次。 「叔叔一起吃飯！」
康斯坦丁先生？
被小男孩⋯⋯剛才吳好像叫他北北，拉著坐下餐桌後，另一個孩子南南倒是十分乖巧，安安靜靜的用兒童湯匙把飯菜小口小口吃著。
北北被吳抓到旁邊要餵飯時，往餐桌下鑽，爬起來，坐到了他的旁邊。
⋯⋯幸好他有照顧九號的經驗，才眼疾手快的讓孩子的腦袋沒有磕到桌子，他抬頭看了眼吳，又莫名地瞥過頭去。
先生？搞什麼？
南南最近在學如何當一個淑女，吳希望北北也可以一起變成有禮貌一點的人，所以下意識地就把剛剛在和南南對話的語境套道康斯坦丁身上了。
吳將北北從座位底下撈過來，以眼神吼了北北一次後，那孩子終於乖一些了。
「是的，這位康斯坦丁先生跟我們一起吃飯。」
康斯坦丁覺得自己的注意力在吳身上太久了，他輕輕掠過，停頓在兩個孩子可愛的小包包上。
「你們今天要出去玩嗎？」
要不是小孩子在，誰會叫你先生啊，仆街！
「我們要去公園溜滑梯！今天爸爸不用上班！」北北這時候的英文特別好。
「是的，先生，我們要去公園。」南南咬著文字說。
一種甜甜的、可愛的氣息滿滿發散，讓他不太經過腦袋的說了一句：「下禮拜要陪叔叔去遊樂園玩嗎？叔叔沒有去過喔。」
嗯？
他抬起頭，吳臉上的笑容拉緊。
你拒絕我不就好了。
當北北的驚天呼聲傳遍食堂時，吳已經放棄了，更遑論南南也興奮的雙眼發光。
「好好好，去去去吧。」吳抹了一把臉，從指縫斜睨了一眼康斯坦丁。
希望你是好人。
吳一直盯著那兩個安全座椅瞧，他有點心虛的說：「嗯，在打折。」
而後，他拉開副駕駛，更心虛的說了句：「幫我導航吧？這位爸爸？」
他也沒去過遊樂園，他也想帶小孩一起去，如果小孩喜歡康斯坦丁，那就一起去吧。
反正.....反正........
吳鯉在有孩子的時候就只是個寵孩子的傻爸爸，內心的所有東西都會被順理成章地抹除。
他是個想和孩子一起去遊樂園的傻爸爸，不是一條又破又爛又無法修復的惡劣狐狸。
塞了包餅乾給南南北北後，兩個興奮過頭的孩子終於停消了一會，嘎吱嘎吱地安靜吃起餅乾來。
坐在副駕的吳也終於可以空出時間，滑著手機查閱等一下要去的遊樂園資訊。
他成長的背景跟遊樂園這種夢幻的東西根本搭不上邊，當同年紀的孩子們嚷著父母帶他們去香港迪士尼樂園時，他則是在鳳樓理當血袋。
Belantis主題公園擁有八個夢幻般的主題區域，以滿足遊客的需求：法老谷，Belantis城堡，眾神之岸，計數之地，騎士島，印第安人大草原，探險者海岸和太陽神殿王國。
跟眾神有關的樂園啊。
吳看著Tripadvisor上的介紹，想起自己也置身天國一個多月了。
沃夫岡在做什麼呢？我會什麼在這裡啊？跟前幾天巴不得咬殺的人一起去遊樂園？瘋了嗎？吳鯉？你瘋了嗎？
吳看了一眼專心開車的康斯坦丁，又看了看後座的安全座椅。
這個俄羅斯人到底在想什麼啊？一個月的外國出差，誰會特別去買安全座椅啊？
你是好人嗎？康斯坦丁？
「爸爸！遊樂園裡面有什麼？有溜滑梯嗎！」
北北的大嗓門讓吳都起了耳鳴，嗡一聲的跌回笨蛋爸爸的軀殼裡。
「爸爸也沒去過呢，等等到了就知道囉！」
笨蛋爸爸笑得很開心，眼裡的光點跟孩子一樣，搖下車窗讓風吹走眼底的陰霾。
他側過臉看吳，南南在他懷裡玩得很好，父女倆笑起來的弧度一模一樣。
這應該是吳笑得最真誠的時候。
但康斯坦丁還是很迷惘，像被突然塞到了某人的家庭聚會裡，去顧兩個可愛的親戚小孩。
現實是，他沒有什麼手足，兩個小姪女只會在聖誕晚餐尖酸刻薄的問各種細節，所以，抱到那麼小、那麼可愛的孩子時，有一種甜膩又溫柔的觸感輕輕撫過心上。
聽著一大兩小的狐狸和崽子用英文和粵語夾雜溝通時，總是被其中一個孩子抓著一根手指，低頭看那小小的手掌，圓潤臉上細微的毛絨⋯⋯嗯，地板太危險了，周圍人太高、太擠，還是別讓他們自己走好了。
康斯坦丁下意識把懷裡的南南北北抱得更緊了一點，彷彿在某個遙遠的午後，冰湖旁的小木屋飄出淡淡的熱可可香氣。
那是一種獨特的眷戀，和回憶裡才有的悵然若失。
昨天超量捐血，今天就跟一個巴不得咬殺的人跑來遊樂園，我的腦子果然有點問題了吧？
「爸爸！遊樂園好好玩喔！」南南的聲音愉快地響起時，那頭多疑的狐狸再次消失了。
「爸爸也覺得很好玩的耶！妳看，剛剛爸爸去搭雲霄飛車的照片，超好笑的吧！」
「爸爸像睡著了！」在康斯坦丁懷裡的北北傾身過來看，連帶將那人一起拉了過來。
被侵入領地的不適感，讓吳繃緊了神經，但在聽到北北唧唧呱呱地跟康斯坦丁講話時，他告訴自己：沒關係，北北喜歡他，所以沒關係。
「爸爸才沒有睡著。」吳笑了，揉亂北北的黑髮。
樂園的空氣有一種焦糖爆米花的甜，像是連空氣裡也融著魔法一般，吳放任自己像孩子一樣開心，暫時壓下內心深處齜牙咧嘴的野獸。
當他走去附近買爆米花時，北北不知道說了什麼，喊了康斯坦丁一聲乾爹，被姊姊聽到了，耳尖的南南立刻開口。
「爸爸說不可以喊乾爹，要說先生。」
「先生好難念……」北北皺眉看著身邊的巨人。「乾爹先生，你有什麼簡單一點的名字嗎？」
酗酒、半夢半醒和食慾減少，讓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沙啞，和什麼不可名狀有得比似的，他努力的放緩、溫柔一點地說著：「問爸爸看能不能叫乾爹就好，也可以直接喊康斯坦丁啊。」
北北大喊了一聲先生，歪著頭，像是康斯坦丁這個詞還是太難了，他撐著頭，牽起那隻小小的手，像在牽起模糊的午後：「乾爹先生的哥哥姊姊都喊我小八。」
他笑，沒意識到這幾個月來是第一次有這個表情：「北北記不住喊我小八就好。」
北北的語速很快，不知道為什麼，他喊八八的時候聽起來像papa，他揉了揉對方毛茸茸的腦袋，不太介意的說：「也可以，順口就好了。」
康斯坦丁把北北抱起來的時候，發現吳和南南用一模一樣的表情盯著他看。
怎麼了？
又做錯什麼了嗎？
吳嘆了一口氣。
兩個孩子北北向來是又傻又親人的那個，南南則更像他一點，究竟哪個好一些呢？吳沒有答案。
「看你好看啊。」與康斯坦丁對上眼後，吳順開話題，抱起南南。「我們去下個點。」
下個地點是自由落體，吳開始有點搞懂遊樂園對於一般人的魅力在哪了。
讓普通人體會到不普通的感受。
雲霄飛車就像賭上命的街頭追車、自由落體則像在翱翔雲端的美夢裡一腳踩空般，這兩者他都不陌生。
抱著北北的康斯坦丁坦然地坦承了，換作是他，一定不會輕率地說出自己的恐懼。
主動坦承自己的軟肋可不是什麼好主意，這樣的坦承只會被人拿來加以利用而已。
吳又看了一眼康斯坦丁接過去抱的兩個開心的孩子。
南南不管再像他，說到底仍是個喜歡新鮮事物的孩子，他看得出來南南也想跟這個高大得像巨人的外國人互動。
「那他們交給你看顧一下啦，我去玩玩看！」
有時候當一個樂於相信的笨蛋爸爸似乎輕鬆一點。
從自由落體頂端往下看去時，吳心裡是這麼想的。
直到那包櫻桃口味的小熊軟糖從他口袋裡消失前，他都是這樣想的。
沃夫岡笑著從早餐袋裡變出小熊軟糖，塞到他手中時，吳覺得自己似乎被認可了。
我是個好人，我不是個為了生存，不惜傷害包含自己在內的所有人的破爛狐狸。
這麼小包的軟糖一定找不到了，就像他被狗啃走的良心一樣永遠消失了。
「有東西掉了，應該找不到，但我還是想去找找。」吳看著牽著自己崽子的人，語帶懇求地說。
康斯坦丁把孩子放下，望著對方滿是陰影的眼，此時正佈滿著一絲絲水氣。
對方像沒聽到他的話，固執的又重複了一次。
「嘿！嘿！看著我。」
康斯坦丁拍著吳的肩膀，那眼裡沒有一點清明。
「吳！」
拜託說可以，但如我你拒絕我或是我找不到，我也認了。
吳跟南南北北說要去買點心後，快速地回到了設施周圍，最後奇蹟似的在抬起頭就可以看到的一張防墜網上放發現靜靜躺著的小熊軟糖。
他請工作人員協助取得軟糖後，他將糖果改放進了貼近胸口的暗袋內。
我是好人。
輕聲地對自己說完後，吳依約去買了點心買爆米花時，想起了一他看著孩子的男人，因此當店員為要不要加購飲料時，吳點了點頭，搭配了一杯甜甜的熱可可。
他不知道康斯坦丁喜歡喝什麼？所以當店員推薦可可時，他點頭結帳了。
康斯坦丁腳步一頓，懷裡抱著的孩子散發弟弟獨有的、柔軟香氣。
「我喜歡喝甜的，但不喜歡熱可可。」
他回答，把臼齒上的幻痛給輕輕抹掉，順勢盯著懷裡孩子那雙清澈、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從裡頭找不出一點藍色。
「走吧。」他笑著逗了一下北北，不知道為什麼這團小麻糬又開始叫自己PAPA，放慢腳步等著吳和南南，往下一個景點而去。
不是哥哥就好，他想。
陪玩了一個上午，饒是他在關注孩子，也看到了吳的腳步虛浮，踉踉蹌蹌地彷彿下一秒就會跌倒。
親水廣場很大，也有不少孩子在裡面嬉戲遊玩，他轉頭問了吳一句：「要不要坐在椅子上休息？讓他們去玩就好，我看著。」
你會把自己操死的，吳。
「嗯？我不累啊？」南南北北兩個孩子看到水已經興奮的跑過去了。
小小的噴水池不要命的，但……
吳抬起腳步準備往孩子所在的地方前進。
累到極點之後，會觸及到一個吳稱之為「檻」的東西，通常只要抬腳跨過就可以了，然後就不累了。
所以他不明康斯坦丁眼中的擔憂來自何處，連自己都不擔心事了，這個人擔心什麼呢？
別想，康斯坦丁，別想。
「休息一下。」
他沒有多說什麼，每句話對吳來說，看起來不是施捨就是挑釁，只是站起身，拍拍腰側，拉起對孩子才有的笑奔跑進去跟南南北北打鬧成一塊。
最後吳有休息到（或許），他們三的衣服都濕了，但太陽很大，和吳漫無目的的走在遊樂園，能感受到太陽光溫柔地把每一寸水氣給烤乾。
「吳，要去玩嗎？海盜船？」
他說話不自覺懶散、心裡那道閥放得有些鬆懈。
看著玩水的三人，吳不知道心底深處自己究竟在想什麼。
或許沒有好人與壞人吧，每個人都是在承擔自己所做出的選擇而已。
康斯坦丁，你的選擇讓你承擔了什麼？
算了。
吳在第一陣風吹起時，帶上換洗衣物走向南南北北。
在該輕鬆愉快的時候，就不要選擇痛苦，畢竟人生已經夠苦了。
陽光很好、南南北北很開心，這樣就好了。
「海盜船？我想看你玩呢。」吳笑著輕鬆地回話。
康斯坦丁隨口一說，剛才的雲霄飛車太過迅速，還沒感受到高度就被放下來了，平常脫離狙擊鏡往下一看都會有些腿軟。
一股灼熱的視線貫穿脊椎。
他轉過頭，莫名地看著吳。
吳不敢置信地看著康斯坦丁。
繼恐高之後又說自己會尖叫？你是.....少女嗎？
一時間，吳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安靜地看著走上海盜船的康斯坦丁，並且在運轉時仔細聽有沒有成年男子的尖叫。
結果是，沒有，沒有如他期待的尖叫。
「換我啦。」
將孩子接棒給康斯坦丁時，吳多看了一眼說自己會尖叫的男人。
頭一次興起了討厭以外的情緒。
呵，真是怪人啊。
吳抱起南南，牽著喊為什麼不是抱他的北北，往騎士島走去，康斯坦丁安靜地跟在一旁，像一條溫和的影子。
騎士堡裡有個找龍蛋換冰淇淋的可愛活動，北北最愛吃冰淇淋了。
吳帶著兩個崽子，還有一條高大的影子一起走了進去。
嗯，除非有個小毛糰子，能騎著一個一米九的坐騎，剛好抬頭，看到了卡在裝飾木樑上的龍蛋。
當北北拿著龍蛋蹦蹦跳跳，拉著他的手去兌獎時，吳也幫他自己跟南南買了冰淇淋，漫步在裝飾森林中（該死，他還差點不小心滑倒，拉到了吳的手，被對方狠狠咬了一口）
冰淇淋濕濕黏黏的觸感攀在虎口上，不大舒服的感覺成了反擊，或許是今天太好——天氣、孩子跟那雙笑起來會瞇起的狐狸眼睛都太好。
他拉過吳的臉，輕輕吻了一口。
一口被一米九的高個親上臉頰時，吳的腦子裏連殺人的畫面都有了。
要不是南南北北在，他早就一拳灌下去了。
我想你，沃夫岡。
先是牽手，接著又是親臉頰？！
啊？這個俄羅斯佬真的把今天當成包養的約會行程了嗎？
壓下揍人的衝動，吳瞇起眼正要發難，但卻看見南南北北牽著他的手，一大兩小和樂融融的樣子。
心頭那口惡氣，突然就消失了，化成吼不出聲音的瘀傷敲在心口。
北北喜歡冰淇淋、南南喜歡薯條。
康斯坦丁記住了，嘴裡的咖啡嚐起來卻沒有什麼味道，而他也不知好歹的問一句：「還是乾爹煮飯給你們吃？」
他看都不用看吳的表情，把最後一點液體灌入口中。
你拒絕不就好了。
北北南南一起大喊的時候，腦子很難好好地轉，所以吳只好先拿出他最擅長的說詞。
「我們再看看吧。」
沒有拒絕，沒有答應，是最好的答案。
兩個小傢伙似乎愛死康斯坦丁了。
為什麼？因為很高大？因為安全感？吳皺著眉頭思考的時候，薯條像菸一樣叼在嘴邊。
「你宿醉嗎？為什麼吃這麼少？」吳小聲的問。
他有感覺自己的肌肉量減少，平常的運動量免強才能達成。
這樣不行。
從3048任務回來後，人生第一動力漸漸喪失（或許說，在莫斯科的時候只是拼命地撐著），但眼前的男人會想聽他說話嗎？
「生病。」
對上兩個小孩的上線後，康斯坦丁用更大的音量蓋了過去：「乾爹不太餓而已，沒事。」
他抱過北北來擦嘴，南南則是要維持淑女風範拒絕了，望著懷裡的孩子，他希望他們能慢一點點長大。
不知道為什麼，康斯坦丁覺得組建一個家庭沒有那麼可怕了。
俄羅斯的獵鷹臉上擔憂的表情，再次閃現在吳眼前。
吳想，他知道那種想放棄的感覺......
在記憶追上他以前，吳甩了甩頭，把注意力拉回孩子和舞台上。
「舞台上有人表演欸！北北南南我們一起上去跳舞吧！」
別想了，今天只是尋常的一天。
吳同志，請你陪陪少尉。
好啦好啦。
接下來的行程不太用走，他們上了一艘小艇，任憑它順水而下，坐騎成了專門的拍攝員（他除了食物外沒什麼拍過照，盡力了），紀錄眼前稀鬆平常的一家三口。
靠近夜晚，火山旁連綿綻放一片絢爛煙火，他正要繼續拍一些照片時，一抬頭，發現孩子們激動的靠得邊緣太緊⋯⋯突然湍急的水流又狠狠把船給震了起來，他拉住了南南北北，卻沒把要護著他們的吳給拉住。
落水聲響起時，腦中是那張和自己很像⋯⋯閉上眼，安詳沉入深水的臉。
本能的扯著自己跟著跳了下去，冰涼的河水倒灌進口鼻，激起的腎上腺素卻燙得無比。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麼把吳推回船上的。
那一瞬，康斯坦丁忘了自己不會游泳，把那個有點像自己哥哥的人撈出水面，而他則是趴上船邊、拼命撐起，卻只能跟著水載浮載沉。
吳確認康斯坦丁沒事後，用力抹了一把臉。
吳皺了皺眉，不知道對方聽進去多少。
「別急著送死啊，康斯坦丁。」
只是擰乾身上的水（最後放棄了，乾脆去紀念品店買了一件素T)，讚嘆一下手機的防水功能很好，腳步有些濕冷的晃到金字塔前面，抱著孩子進去裡面有點太超前教育，他停頓下來，感受到前面的人想進去玩一圈再出來。
基於值回票價的心態，還有從來沒有看過的好奇心，吳對眼前的建築躍躍欲試。
康斯坦丁又變回有些安靜出神的狀態了。
讓他跟孩子們單獨相處一會，或許會好些吧。
於是他將康斯坦丁留給南北照顧，一個人進去晃了一圈。
驅魔人去鬼屋這件事本身就蠻荒謬的，但也蠻好笑的就是了。
晃出來之後心滿意足的吳，再次回到了南南北北身邊。
一整天下來，南南或北北不讓自己抱著，康斯坦丁倒有些不習慣了，但孩子們想下地跑，便收著腳步慢慢跟在他們身後，他們聊著木乃伊，花車遊行隊伍閃著光緩緩向前。
康斯坦丁剛要彎腰撈起孩子，吳先一步把他們抱了起來。
「看得到嗎？」
他說，眼裡沒有忽略吳搖搖晃晃地腳步。
南南北北大聲地回答看得到。
但他想問的那個人只是安靜地跟著孩子傻笑。
「吳，看得到嗎？」
他不是小孩了，不需要這份多餘的關心。
看得到表演嗎？累了嗎？要不要休息？
這些他全都不需要，吳看著眼前閃耀著五彩色澤的遊行花車，那些照亮南南北北的光，照不出他的身影。
把那些關心留給需要的人吧，康斯坦丁，比如說你自己。
亮起的隨著遊行亮起的燈火，一瞬讓吳暫時失了心神。
好美啊，這裡是只要活著就能抵達的彼岸嗎？
只是看著那被燈照得像影子一樣的人。
在吳體力不支，有些晃動到快向後栽去時，他跨步用肩和胸抵住了對方的身軀。
這不是憐憫、也不是施捨。
單純的、只是單純的⋯⋯
「吳，謝謝你，今天很開心。」
他說，感覺到壓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少了憤怒。
在彼岸時，如果生氣的話，會被神明趕回家的，再說了，這個溫度暖得剛剛好，也不會燙傷。
「我說過我的服務絕對物超所值吧。」吳習慣這樣說。
在有東西能燙傷、殺傷他之前，先殺死自己。
「對啊，康斯坦丁，這不是你花錢換來的嗎？」
一個像姊姊的聲音附耳（他太倦，連想起他們都疲憊）低啞地問著：「他對你沒感情，不喜歡你、恨你，才會現在和你站在一起，不是嗎？」
好可悲。
花車遊行看到尾端時，像是一點默許，對方沒有立刻起身，保持安靜是理智的，但那一句：「這次也是嗎？」還是脫口而出。
不要。
不要⋯⋯
吳下意識地說出來的時後，才發現自己今天一整天還真的沒有把自己當成廉價的伴遊，而是以一個快樂的笨蛋爸爸角色玩了一整天。
在可以輕鬆愉快的時候，不要選擇痛苦。
今天確實很好玩呢。
「嗯，那就好，謝謝你啊。」
康斯坦丁沒有發現自己笑得有多開心，只是也傻傻地笑著⋯⋯在這一刻，有一隻黑色、毛茸茸又偏瘦的狐狸出現在自己眼前。
但他沒有舉起手上的獵槍。
上前伸手，被惡狠狠地咬了好幾口後，終於摸到了它的尾巴，心裡只有把狐狸順勢抱入懷裡的衝動。
那是喜歡的前兆。
在昨天、在一個禮拜前還把對方扯得不成人樣，但在今天，卻發現再繼續這樣下去，他會喜歡吳。
在來得及說其他話之前，南南北北撲進他懷裡，吵著要抱抱，他們倆在玩累時總會特別黏他，
「好好好，玩累了齁。」吳離開身後人的支撐，撈起兩個孩子。
稍微安定一些的南南用個背著、隨時要失控的北北用抱。
穩穩抱在懷裡感受溫暖與重量時，吳舒了一口氣。
我們三個，這一輩子永遠永遠
看到吳笑了，他卻只是低頭，仔細把那微微上挑的眉毛、眼神靈巧的勾線給記得清楚。
今天是尋常的一天，為了紀念第一次來到遊樂園，所以合照吧，為了尋常一天。
吳抱著孩子淺淺地笑了，身邊站著一個沉默的影子。
那條影子有一個陌生的名字：康斯坦丁。
只是康斯坦丁。
家，誰的家？
只是一條髒兮兮地流浪狗碰巧被人遛了一天而已。
在坐回冷清的轎車時，孤獨從身上爬到咽喉，死死咬了上去。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一天要結束了。
他將南北喊進自己懷裡，靠著抱著他們來定錨自己在這世界的重量。
好輕，明明在扁自己的時候那麼狠。
重新貼在一起的時候，那顆死寂的心沒有跳動，只是從後面探出一個被揍到面目全非的少年。
「別生我的氣，好嗎？」那少年說。
累極了，連眼皮都要闔上了。
那怯生生說話的是誰啊？吳靠在某個有溫度的東西上皺了皺眉。在怕什麼啊？
被人在副駕駛座的時候，吳以目光掃了一輪，確認過南北都戲好安全帶了，開車的康斯坦丁看起來一切正常，沒有突然發瘋準備把車子開進水裡讓所有人一起去死後，他緩緩地吁了一口氣。
很好。
他說，聽不清楚像誰的聲音。
「睡一下吧，吳，醒來就回你的家了。」
我可不打算自殺，這一輩子都不打算。
吳輕輕地哼了一聲。
前方的車流把道堵塞了，置身其中，一種莫名的恐慌襲來，像海嘯般一樣將他捲進深淵。
不可以睡、別任人宰割。
他不確定，在長長的、被堵死的車流中，按下了接聽鍵。
「少尉。」
「准尉。」康斯坦丁不想回到莫斯科，用語言在抗議。
「用英文？啊，難得的情調。」
他確定艾娃的聲音很小，只有自己能聽見。
「我在開車。」
「⋯⋯你最近不太聽話。」
「莫斯科的房產、從軍幾年存下來的戶頭都給你了，你還要什麼？」
他疲倦，在一步步交涉中潰敗。
尤其是從一個溫暖的家庭合影裡抽離出來時，這種孤寂壓上了肩膀，像雪一樣厚重。
艾娃輕笑，淡淡地說一聲：「我喜歡你現在聲音聽起來的感覺。」就掛了電話。
車廂內又恢復寂靜，他想，他的聲音也的確很輕，情緒再重，卻也捨不得吵醒孩子們。
陪他們在遊樂園玩了一整天的人，看起了要死了。
他不知道康斯坦丁這個男人的任何事，也不想知道。
他對康斯坦丁的敵意像是一尾響尾蛇，蟄伏在那天看見的目光中。
那天在食堂，破碎的祖母閃耀出吳從未見過的一抹璀璨。
如果沃夫岡快樂，我也會快樂。
那個當下，吳閃過的念頭無數，但最鮮明的這個。
如果他快樂，我也會快樂。
但事實卻是璀璨的綠寶石再沒亮起，所以我恨你，康斯坦丁，你傷害了我最愛的人。
「誰啊？」
本來要繼續裝睡的吳，卻不知為何再來得及管得住嘴之前，問了。
他說，車流還是沒有動靜。
好安靜，為什麼又這麼安靜？
他回頭看吳，那雙眼裡，在陰影下，有一座擁擠的城市，鐵窗外下著淅瀝瀝地雨。
他想躲雨，但城市沒有一扇門是開的。
吳下意識地用指尖滑過頸上的對戒，眼底的一抹淒冷，被他以笑容草草抹去。
「天黑了，我們回家吧。」
吳將目光轉開，看著車窗上倒映的自己還有那圈緩緩流動的血色天命。
「給，補充糖分，開車專心點。」
或許一點點？一點點的甜味。
到達領地時快接近十點鐘，孩子被抱下車後就醒了，吳牽著，他去開了後車廂，把今天閒逛買的紀念品，還有昨天路過玩具店裝了一袋的玩具拿給對方。
南南北北高興地跟他說再見，他輪流抱了一下孩子們，沒有去看吳，心底那點剛復甦的火被雨水澆得冒起白煙。
康斯坦丁需要喝酒。
一整天的陪伴後，他對安靜、棺材般的房有些倦了，太冷，喝得不夠悶熱和醉會睡不著。
他倚靠在車門上，有些恍神、無法聚焦的看著他們的臉。
笨蛋爸爸像嗎啡一樣，只要變成笨蛋爸爸，什麼痛都會消失。
但是痛才是最真實的東西，不是嗎？
下車前已經禮貌的說晚安了，抱著孩子的吳不打算回頭，但這時，南南北北突然不約而同地大喊。
「八八！！明天來我們家煮飯喔！」
這兩個孩子總是用自己小小的手，無視他的心聲，扯著他去他們想要的方向。
吳放下孩子，讓他們跑向站在車門邊，看起來像步入初春即將消融的雪人般，塊塊崩塌融化的人。
既然是你們心之所繫，那我就再多當一回笨蛋爸爸吧。
「嘿，接著。」吳一揚手，往雪人的方向拋出手上拿著東西。
「謝謝。」他說，停頓，在狐狸要溜走前，望著孩子們，順勢問了一句：「明天訓練結束後⋯⋯要陪我去菜市場嗎？」
吳在兩個崽子擅自替他答應下來以前，將崽子們牽起的手帶走。
這次，吳沒再回頭。
他拿到了鑰匙圈、卻沒有鑰匙、上面也沒有鑰匙孔。
狐狸的聲音悶悶地傳了出來，又隨後消逝。
他晃蕩、踩著步伐，從香港擁擠的某個角落，淋著雨水而離開，路上的商店沒開、紅綠燈閃爍、每一台車都報廢在原地。
那天晚上，喝醉的康斯坦丁做了一個夢。
他問三號：「怎麼樣才能被寬恕。」
她說你得自殺上一百次。
但我死不了。
那就一直朝自己腦袋開槍，直到爛掉為止。
子彈在夢的這一頭，該死的人卻在另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