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茶時光

└04/28◈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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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結束完被緊急加班的一台手術的張哲帶著疲倦的下班，幾個小時的手術總是要消耗很多精神跟體力，他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氣，忽然感覺飢腸轆轆的，這才想起他的午餐早就錯過在手術時間裡了。

「爸！看這裡～」

這時候響起了熟悉的嗓音，張哲回頭看去便看到他那個讓人不省心的兒子穿得花枝招展的站在停車場附近朝著自己揮手，那身衣著對於自己來說實在是招搖，雖然也是襯衫，但版型實在是──為什要搞得那般不對襯呢？還葉子鈕扣呢？

手上又不正不經的帶了條鍊子，這小子就不會嫌帶著磕手又容易勾東勾西的嘛？張哲在心裡對自家兒子好一番吐槽，無視其他人路過對那小子露出的驚艷神色。

「唉呦，我們親愛的爸爸老是臭著這張臉就浪費了你的好看了。」

張遊宇笑嘻嘻地湊上前去，伸出兩根手指戳在張哲兩側的嘴角，將他往上提了提，然後不出意外的被他爸毫不客氣地拍掉了，還嫌棄的道：「油嘴滑舌的，你今天不是跟你教授有約嗎？跑來醫院幹嘛呢？」

他可做不來這小子的自戀，就算知道自己的面相是好看的，畢竟自己長得像媽媽。

「我們約的是午餐，吃完了午餐，聊也聊完了，自然是散場啦。」

張遊宇將手勾在張哲的肩膀上，帶著有些不情不願的自家爸爸往停車場走去，「聽媽說你加班了，還沒吃午餐，做為乖兒子的我自然的要帶爸爸去吃飯啦，我還可以順便喝下午茶呢，順便來個相親相愛的父子談心時間。」

「我的車停在那裡。」

「唉，可是我的車停在這裡啊。」

張遊宇擺出一副紳士做派的幫忙開了車門，而他爸依舊帶著嫌棄的眼神坐入了自己的小車裡，還可以聽見嘴裡嘀咕著自己買種根本就是裝飾的小車，都載不了幾個人跟東西──可是那有什麼辦法呢？這台鵝黃色的小車多可愛啊，他養不起想要的金龜車，就退而求其次啦。

張遊宇很有良心的找了一間離家近點的餐廳，畢竟他也知道他爸臨時加班好幾個小時了，吃飽喝足了回家後就該要好好休息睡覺，要不然他可就要往反方向開去其他心怡的餐廳了。

假日午後的餐廳裡還有幾桌客人，他們選了個靠窗的座位落座，點餐沒有花費多少時間，他爸總是很乾脆俐落，要了他喜歡的偏酸口味的青檸奶油雞柳義大利麵的套餐，而自己則是點了大吉嶺紅茶搭配康司的下午茶套餐。

在等餐的時候，張遊宇很自然的抽了紙巾將其中一個玻璃杯擦乾淨後才給自家爸爸倒水，自己在用的玻璃杯倒沒那麼講究，直接就往裡頭倒水後喝了一口。

「沒意外的話，我應該下個月就要換指導教授了。」

看見眼前人聞言皺了一下眉頭，張遊宇便笑著解釋：「爸，你也知道我在英國讀的是英國文學系，而我現在的教授他是西洋語文學系的教授，所學的其實對於我現在要準備的博士論文主題不太適合，所以教授原本就有在考慮另外幫我引薦別的教授來指導我了。」

「你是說你那個《英國文化深入台灣造成的現象與其發展脈絡》的畢業論文」

「哎～爸你居然把我的畢業論文的主題記得那麼清楚的啊，你果然很愛我。」

「你少油嘴滑舌。」

張哲白了他一眼，自家兒子的論文主題他怎麼可能不記得，「如果是這樣到是情有可原。」

「畢竟你現在的論文主題重點其實不在英國，而是在台灣，那你教授有怎麼說嗎？要給你找什麼系的教授？這樣應該是要找歷史系的吧？有沒什麼人選？」

在他們說話的間隙，張哲的前菜的沙拉送上桌了，張哲是忍著才沒拿叉子打自家兒子那隻伸過來偷番茄的老鼠手（這樣他又得重新擦叉子了！），他自己是學醫的，因此沒有說很清楚，但既然是跟文化背景有關的話，那麼應該是要找主要有在研究台灣歷史的教授比較適合的吧。

「這個啊～上次我去台中參加講座的時候，那間大學對我很滿意，所以有意願聘用我去他們大學當講師呢。」

長手一伸，串在拇指上的銀鍊碰撞在餐盤上發出清脆聲響，偷了一片水煮蛋，在自家爸爸嫌棄又想打人的視線裡毫無負擔的把水煮蛋放入嘴裡，隨後就是唸叨聲：「你要是想吃沙拉，再自己叫一份啊，總偷吃我的幹嘛。」

「我自己再叫一份沙拉，哪有爸你盤裡的沙拉好吃呢？」

張遊宇笑的沒心沒肺的舔了舔手指，這才接過幾乎算丟過來的衛生紙團（乾淨的）擦擦手指，「教授說他會找他的人脈幫忙問一問，引薦一下那間大學有沒有適合的歷史系教授來幫忙指導我，如果有的話我也可以順便應下講師的工作，一舉兩得。」

「雖然教授說放我走很可惜，畢竟我這張臉當他的助教，讓他的學生都不怎麼翹課啦？」

張遊宇雙手捧著自己的臉，笑盈盈的臉上那雙漆黑的魚眼閃亮亮的，看著這張跟自己相像的臉擺出這麼個表情，張哲就想打他，「說正經事呢，你就不能正經點？你以後可是要當教授的人好嗎？」

「教授也是人啊，當然也可以不正經。」

張遊宇放下手，端坐的端端正正的，正經八百的朝他爸說著：「爸你就是太正經啦，每天的眉頭都可以夾死蒼蠅。」

「......你也才從英國回來沒多久......」

看著張遊宇裝模作樣的模樣好一會後，張哲歛下眸，自語似的小聲呢喃著道著，說起來雖然張遊宇出國留學那麼久了，但他們父子間的關係卻可以稱得上是毫無隔閡也都多虧了自己兒子的努力，雖然說不是一定每天都會打電話開視訊，但最短三天，最長五天，張遊宇總是會聯繫自己。

電話沒通上也會留語音，想到時還會寫信寄來，但或許也是因為距離的關係，讓他們之間的相處最後便處成了似父子似兄弟似朋友般的情誼，他不討厭（雖然總要被氣得半死），也很喜歡，畢竟他跟他爸的父子相處可沒法這般熱烈。

只是，不管怎麼說，在國外和國內還是不同的啊，好不容易才回來了......一下又要去台中......而且......感傷的情緒一下又氣了起來。

他這一去肯定是要去大哥、么弟那邊住的啊！

這些可惡的傢伙，說走就走，就把自己丟在台南，自己相聚快活！想想卻心裡一團火，張哲不由怨怨的瞪著自家兒子，然後就開口罵了他一句，「你這小白眼狼。」

兒大不中留啊！

不對，他小時候就不中留了。

「你跟你大伯他們說了嗎？說有可能要再去他們家裡叨擾？」

張哲嘆了一口氣，有些沒好氣地詢問著，反正張遊宇要去借住，他大哥肯定是會欣然同意的吧？畢竟他兩都是文科生，他兒子還是受了大哥的影響才想著要出國留學。

如果是他么弟應該也會同意的，畢竟當時他們兩才剛相認，張益就毫不猶豫地答應照顧張思益了，但他大哥買的是三層的房子，要住應該是會去住在他大哥那裡的吧，張哲琢磨著。

「還沒耶，但我可以現在馬上打電話問問。」

聞言，張遊宇眨眨眼，立馬就拿出了手機撥通的一個號碼──快得張哲都還還不及阻止就接通了，張遊宇食指比在唇邊讓他爸不要說話，他要講電話呢，聽著電話裡傳來低沉沙啞的嗓音，張遊宇笑瞇了眼睛。

「小叔啊，我如果說下個月、下下個月、還有更多下下個月都住在你家，你說怎麼樣呢？」

張哲是沒料到電話打過去的居然不是他大哥而是他么弟，差一點就要起身去搶手機了，但聽聽這小子說的是啥玩意？沒頭沒腦的，說要住就住，還問怎麼樣？我才要怎麼樣了啊！他一個心臟科醫生自己都要得心臟病了！

他不知道張益怎麼回答的，但肯定是答應了，因為自家兒子給自己比了一個ＯＫ，張哲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想，莫名有些感到氣急敗壞，他這么弟到是先考慮考慮在答應啊！

當初人走的那麼決絕，現在到好了，人家說什麼就說好，當初怎麼就是不願意跟爸爸服軟呢？就這樣一走十多個年頭──說斷絕關係就斷絕關係......

「對了，小叔，我爸想跟你說兩句話。」

「什麼？我才──」

一愣，拒絕的話都還沒說完，他這坑爹的兒子就直接站起來，彎腰伸長手把手機擠到自己的臉邊，而靠近耳朵的電話裡傳來的是張益低沉沙啞的嗓音。

『二哥？』

無奈之下張哲只好伸手接過手機，順帶狠狠瞪了一眼縮回自己位上一臉無辜表情對自己聳肩的張遊噢，咬了咬唇，最終還是開口了，只是開口是為了解釋自家兒子剛剛那沒頭沒腦的入侵別人家住宿的宣言，他怎麼還得替這個該死的小子擦屁股啊。

而張遊宇笑吟吟的端起剛剛送上來的大吉嶺紅茶，輕啜著熱呼呼的甘美茶香，看著因為緊張而表情更加嚴肅的自家爸爸，聽著他為自己解釋未來有可能要入住的原因，甚至還解釋了自己的論文主題云云。

他都跟自家爸爸說了幾次了？

要是想跟人關係好起來，那麼就要常開口聊天啊。

他可是聽他媽說，好不容易之前春節給他爸放了個長假，還有機會可以跟小叔跟小堂弟互動，但結果還是不盡人意，對上他們，自家爸的舌頭就不見了，不會說話，春節回來到現在也沒想過要打電話。

小堂弟就先不說了，畢竟這一次他也是深有體會小堂弟對自己不喜歡的人的警惕，但小叔就不一樣了──只要願意肯定能聊天的，雖然他小叔的確比較惜字如金。

他相信如果自己真搬到小叔家去住了，那麼他們彼此之間就會更有機會可以互動的吧，聽著說話聲，張遊宇盈盈地笑著，溝通的機會也是要創造的啊，當然溝通的橋樑也得有。

如果順利找到台中的教授，那對於自己來說可是一舉多得，雖然他是挺勢在必得的。

看著自家爸爸在說明的過程裡慢慢放鬆下來的神情，張遊宇只是笑彎了眉眼，然後趁著他爸不注意又偷走了他盤裡的一片乳酪。

哎呀，那裡來的像自己這麼好又為爸爸著想的兒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