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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傢伙!你怎麼能說你得不到一點兒回音呢?我也要你、你、你!世界上我再沒有更想要的東西了。可惜我們相見得太遲了,不可能再稱心如意地繼續下去。」

「咦,繼續下去達到美滿的結合有什麼不好呢?」

「當然,我的生命因此可以獲得滿足,可是這件事太渺小了!你跟別人不同,你比他們不知要高出多少倍。只因為我站得遠遠的,所以我看得見你這種神奇偉大。我連想也不敢想,單怕我的卑微的身體會纏住了你,拿你拖進一個小家庭裡,把一切瑣碎全放在你身上。也許有不少女人硬得起心腸,把她們生命中計算不清的大事小事壓得你透不過氣來。我知道許多許多這類的女人所造成的悲劇── 且看森林中有多少大樹,只因為被籐蘿糾纏住了,連長也長不起來,── 彷彿她們的擁抱可以滿足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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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麗!只有那個受到擁抱的人,才能說它是不是可以滿足一切。」

「我不願去生活在一個虛幻的天堂裡。我瞭解你,恩陀,比你自己更瞭解。你關進了我愛情的小籠子裡,不久就會想要舒展你的翅膀。我所能貢獻給你的滿足非常有限,你一定會苦悶得要死。那時你就會明白我這個人根本一無可取。我因此放棄了我個人在你身上的一切需求,把你完完全全呈繳在我們國家的神龕面前。在那兒,你的天才便可以盡量發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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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丁的眼睛裡冒著火。他站起身來,在屋子裡踱來又踱去。到後來,站停在愛拉面前,他說:「現在我應當直截爽快跟你談一談了。我要問你,你究竟有什麼權柄,可以拿我送給國家,或是別的什麼人?你自己能給我的該會是一件美麗的東西── 叫它做貢獻也好,叫它做恩典也好,隨你的便── 我又會順著你的心意來到你跟前:你容許驕傲,我便高視闊步;你喜歡謙虛,我就卑躬屈膝。可是你吝嗇得送了一件毫無價值的禮物給我。你有的是女人的光榮,你丟在旁邊不給我,卻把國家來放在我手裡!你這樣做是不行的,絕對不行── 誰也不行。國家不能讓人這般地拿在手裡去私相授受。」

愛拉的自信心受到了這樣的打擊,不禁縮做一團。「你在講些什麼?」她細聲細氣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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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說那個以女人為中心的甜蜜和光明的王國,外表上看來也許很小,可是它裡面的深度卻不可限量。這絕對不是一個籠子。你所分派給我的那個叫做國家的東西── 它壓根兒是你們那個小團體自己製造出來的一個國家── 不管人家當它做什麼,對於我倒確實是一個籠子。我一切天生的力量在它裡面完全沒有發展的餘地;它們越來越不健康、越來越乖僻了。我對我自己在幹著的事情感到羞恥,可是我的去路全給堵住了。我有責任,也有能力,在我自己真正的崗位上,去為我的國家服務。你卻使我把它忘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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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什麼法子使你把它忘懷的呢?」

「我要一千遍、一萬遍地對你說,你能使我忘懷一切,就只不能使我忘懷你自己;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簡直要不相信我自己是個男子漢了。」

「那麼,為什麼又要責怪我呢!」

「你使我忘懷了我自己以後,你就該把我帶進你自己的王國裡,你自己的世界裡。可是你卻做了你那個小團體的應聲蟲,指給了我『那條唯一的道路!』我於是儘在你那條水泥路上來來去去趕我的公務,我整個的生命的潮流也就攪成了泥漿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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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abindranath Tagore《四章書》(Four Chapters),邵洵美 譯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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