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幾個禮拜後才意識到不是跳上電車幾小時就可以見到面的哪裡，是連撥通電話之前都要計算兩次，才能不在尷尬的時機讓電話響起的距離。

他在收到應試成績的時候隨手撥出了電話。及川接得很慢，問候時打著呵欠，岩泉忽而愣了一下。你在睡覺嗎？嗯，這裡是清晨四點，及川帶著濃濃的鼻音，用漫不經心的方式問他怎麼了。岩泉在那一秒忽然忘記了撥通電話的動機，只是聽著那頭傳來的呼吸聲，像是在安靜裡放大再放大。
阿岩在外頭嗎，及川問，他才想起自己站在路邊撥了電話。沒什麼，岩泉說，完全沒發現語尾含糊得過分。阿岩有些容易暴露的時刻，及川曾經那樣說，他只回了一聲是嗎，因為得意洋洋的樣子太讓人火大而懶得追問。
他猜就是此刻，及川聽出了他的猶疑，然後輕輕哈了一聲。
阿岩也會突然想我。
嗯。
哈哈，真不錯。

通訊軟體的對話量在第一季度就更新了過去十八年以來的紀錄。岩泉在高三時才訝異地發現他跟及川的單獨視窗裡訊息量是少之又少，那是因為你們每天都待在一起，花卷說，而比起偶爾冒出來的文字訊息，岩泉更習慣直接通話或是見面。總覺得化為文字之後的及川更讓人容易不耐，他老實說，換來幾句過於誇張的哀嚎。但是總會習慣的，及川說，因為人類是習慣的動物，所以阿岩也會漸漸習慣只能傳訊息跟我聯絡。
他想及川說得沒錯，一半一半，在睡醒時暴增的未讀數量也好，或者不由分說傳來十數張帶著陌生風景的自拍。岩泉在按下保存鍵時不曾猶豫，但他知道自己不會告訴他的。無論怎麼看離線中的文字訊息，他終究不會有習慣的一天。

暑假回來嗎，他在通話中隨口問，時序是第二年的始業季。網路電話的那頭啊了一聲，像是整理著忽而失語。他耐心地等候一個答案，直到及川輕飄飄地開口。
夏天是球季啊，阿岩。

直到後來及川瞇著眼睛問他為什麼終究還是選擇了跟他相同的時區，岩泉都沒有吐出那個對他們來說昭然若揭的回答。他保留了許多東西，及川未必需要知道，但又或許是根本沒有對答案的必要。無論是不在同一個時區底下，或者計算生命的方式出現差異，繞遠路的不甘心感大致還是佔了多數。感覺很詭異，及川在北美旅行的途中嘟囔，跟阿岩應該要在日本見，而不是這裡。彼時及川平躺在青旅的雙層床下舖，岩泉從後背包裡翻出毛巾，頭也不抬地說你別以為只有自己另闢蹊徑。
我沒有，是阿岩才讓人跌破眼鏡。
及川閉著眼睛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