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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
 
  驚醒時耀白直接撕裂視界,你反射性地緊閉雙眼,眼簾內浮遊異彩的殘影。當眼球深處的刺痛感隨縹緲的影子散去後,你才小心翼翼地張開眼睛,純白的地板、純白的牆壁、純白的燈光、純白的天花,視線盡頭漫延著令人視覺疲勞的白。除此之外的色彩就只有與你距離不遠不近的某人,剛望過去時,散落的燈光讓那個人看起來變成綜藝節目裡的神秘人影,你差點以為是節目為了增加收視率的惡劣玩笑,直到你的雙眼漸漸習慣刺目的白,這才看清坐在你面前的男人,和你相對形成一條沒有偏差的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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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交疊雙手置於大腿上,他的姿態彷彿研究所裡的科學家,俊秀的臉上勾起恰到好處的微笑,更加深了溫和學者的氣息。

  「你有後悔過殺人嗎?」

  他輕描淡寫且突如其來地道出一個可怕的問題,宛如面對殺人犯的神父或是法官,讓你一瞬間錯以為在自己失去意識前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差點就要開口懺悔自己的罪孽。注意到你這點錯愕的反應,男人加深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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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指的是你每天的生活,靠著進食維持身體機能的這個行為。」

  他冷靜說出使人無法聯想到犯罪的補充,覺得更難以回應的你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腳被牢牢綁在椅子上、無法動彈,你驚恐地掙扎著,但只能讓椅子晃動、與地面相撞出忐忑不安的聲音。他似乎對你的反應感到有趣,墨黑眼眸輕輕瞇起,在純白空間裡泛起溫潤的顏色,螢白的光在他白晢臉龐上投落半月的陰影,更突顯其中異同的對比。

  「你有沒有在料理時切開動物肉塊的經驗?或是在菜市場裡看著死去的魚被人剖開、露出內臟的樣子而感到好奇或有趣呢?又或是在農場裡親手摘下當季的水果和蔬菜而感到快樂?抑或無法在這些過程裡得到一點愉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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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番的溫柔詢問像是要一層一層剝開你的皮肉、滲入血液中、鑽進骨頭裡,明目張膽地抽出你的過去。你不禁因他帶著絲絲瘋狂的怪異話語而全身僵硬,不知為何他要對你說這種話。坐在對面的男人依然輕描淡寫,儼如他組織的話語不過是茶餘飯後的閒談。

  「簡單點說,這些事情和殺人沒兩樣,而且是經過計劃的殺害,甚至比殺人更惡劣。我們每天都若無其事地將屍體放進嘴裡咀嚼、消化、排出,我們會享受滿足屍體的味道和質感,但對同類的屍體就敬而遠之,滿帶遺憾的讓它遠離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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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於本能的行動被形容成罪大惡極的犯行,比同類共食更嚴重。你沒想過每日必要的進食是一種罪行,也許其實你有想像過這些獵奇的畫面,但很快就扭頭忽視充斥桌上的血腥味,與此同時你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面前與你開展奇妙話題的男人綁架了你,強行將你綁在這裡做一個膽顫心驚的聆聽者。即使他繼續平靜地說話,你仍忍不住再度掙扎,比起去思考自己一直以來所吞食的屍體存在何種意義,你更恐懼著在下一瞬間他會對你做何等匪夷所思的事。

  「世界上只有人類會思考用怎樣的工具、怎樣的手法、怎樣的調味料、怎樣的擺盤去點綴一道精緻美味的料理,然後在餐前向神明虔誠祈禱感謝。即使每天都有人提倡不要再捕捉和殺害動物,但人們對食物的追求永無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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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實如此,互相捕獵、殘殺彼此的動物不會想怎樣增加食物的風味,牠們只是為了滿足本能的需求而進食,會在意食物味道和感謝天賜之恩的生物只有會過剩思考的人類,千萬年來都在研究食材的極致、站在高尚榮譽的巔峰,卻會為了點點賣相的參差而唾棄整道料理。

  「你有後悔過自己為了進食而殺害誰這件事嗎?還是認為這是自然界的弱肉強食,這一切都是無可奈何或理所當然的?抑或因為它們被分割、處理、混合成與原本樣貌不同的屍塊所以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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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物無法抗拒生存本能,為了活下去就要剝奪相等的事物,甚至企圖掌握獲得更多。你或許曾在電視和書上見到肉塊本體而覺得躺在碟上的它們很可憐,又或許只為果腹而吃下去,無論是哪種想法似乎都不足以冠上後悔之名,更多的正是他說的無可奈何或理所當然;但同時你懷疑會囫圇吞棗同意這番說辭是因為現在過於恐慌緊張,丁點反對都會誘使男人進一步的行動,難以猜測他如學者般理性冷靜的表面下,埋藏著多深沉異常的惡意。他好像又看透了你的想法,溫柔的嗓音繼續輕撫你不禁顫慄的身體,游移到頰側時就用力壓在你的太陽穴上,帶著在電影裡屢見不鮮的、屬於手槍的冰冷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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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想想有沒有感受到殺害某人的獨特罪惡感?尤其在做出和品嚐到理想中的料理時,內心湧現的驚喜和成功感,有沒有更加深那種犯罪的感受呢?」

  人生中有很多事情都能讓罪惡感爆發,就算只是一個你清楚明白不會實現的小小妄想,針對、陷害、中傷、誣衊、破壞、縱火、盜竊、搶劫或殺人。空虛的罪惡感會伴隨時間冒出又消失,讓你成為一個適合在社會生存的人,在別人眼中的正常人,完全符合法律規約的道德基準。要是所有人心裡的罪惡感都同時消失,那會不會瞬間變成索求無度的世界?抑或當我們能自由做出限制以外的事時,反而會規範自我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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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曉得正確答案是哪一個,沒有人能對曖昧不清的可能性作斬釘截鐵的保證,亦心知肚明不會迎來這樣的未來,就算真的有如此巨大的改變,也不可能安然無恙地活在沒有罪惡感和規限的世界裡吧。如此一想,這個純白的空間就變成屬於他的反烏托邦。

  「我並不是想要責怪你,也不是想要責備任何人。相反的,我很喜歡這一切。」

  你以為男人想你三省吾身,但在你不自覺隨他的話重新審視自己有沒有對方所說的罪惡感前,他就先一步表露出他其實不在意答案的態度,好像只為了觀察你會做出何種反應而連番詢問,更是主動說出自己的感受,他確切誠實地道出他喜歡著自他口中講述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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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歡研究烹調料理的方法,喜歡運用器具和調味料將屍體搭配成餐點的過程,完成的成就感增加了研究時的高昂,衷心期待下一次用新的方式做出更不一樣的料理。」

  這個純白的空間乃至端坐面前的男人本身都與日常烹煮扯不上邊,此時聽見他說喜歡做料理就更感難以言喻的怪異。明明他擁有讓人欣羨的外表,你卻在無可挑剔的臉龐上感受到無比沉重的壓力和恐怖。綁住手腳的繩子沒有緊緊束縛氣管,但你漸漸覺得呼吸困難,急劇的疼痛在越發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聲裡在額側不斷跳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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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歡分享做料理的手法,看著別人烹煮屍體、製作不同凡響的餐點,在餐廳裡人們都吃著同樣的東西,讚嘆或抱怨被精心處理過的屍體,吞食下去的屍塊被消化分解、變成身體裡的一部份,每每經歷這些過程都會不自覺的很興奮。」

  對方描述的事情彷彿是異世界的日常光景,聽起來陌生又噁心,光是想像,強烈的反胃感就一湧而上,但無可否認的是他不過換了個方式去形容每一天的生活,更令你害怕的是這種司空見慣的事竟令他感受到異樣的愉悅。流過臉頰和後背的冷汗浸濕了恐懼,它像泡在水裡的屍體般膨脹浮腫,最後撐破腐爛的青黑皮膚,從裂口流出變質的黏稠腥臭,將你完全淹沒。

  「用戲劇化的角度去想,所有人都同時參與一場精密的大型謀殺,心情就變得更加高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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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他如此訴說,但你沒有從話裡聽出丁點快意,更甚是你無法對此產生任何同感,尤其是在感受到面前的男人有多恐怖時。你越發躁動的呼息間夾雜細碎的哀吟,你無法順利組織話語,一句謾罵或求饒都說不出來,支配全身感官的只有顫慄的恐慌,睜大至極限而輕顫的雙眼清晰映出男人的身影,沒有和陰影融為一體的黑色眼眸並無絲毫混沌狂亂,你無法從中感受到任何情緒,兩個深不見底的空洞靜靜凝視著你,一直勾起的唇角變成刻意計算過的線條,創造反烏托邦的他仍散發著文靜優雅的氣息。

  「不論你有沒有為此後悔都恭喜你,你已經成為一個出色的人類了。」

  他愉悅地瞇起雙眼笑起來,輕輕張開的兩手像要將你擁入懷裡,他輕快的口吻讓你想到成年時的祝賀,在那一刻,你慶幸自己終於長大成人了,還是遺憾自己終是長大成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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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從椅子上站起來,你不禁驚恐的倒抽了一口氣,被黑色長褲包裹的修長雙腳踏出規律的步伐,毫無猶豫地縮短不遠不近的距離,皮鞋敲響地面的聲音在你跟前停下,你戰戰兢兢地抬頭望向站在面前的男人,但在看清他的面容之前,大掌就掩上你的臉,壓住你短促的呼吸,覆蓋視界的黑暗迴盪令你窒息的平靜宣告。

  「我會好好烹調你的屍體,一點不剩的全部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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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食的反烏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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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識食(X

寫到一半就有些想放棄了 雖然也寫得很開心……因為本體是話語,所以描述都是將之分隔的線而已(?
ㄚ 𝐔
我⋯愛⋯⋯⋯而且第二人稱超讚⋯⋯⋯我⋯⋯
但能被吃掉,也就是與他人與世界合一,成為你⋯其實也⋯好浪漫⋯⋯⋯ (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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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jitayu1997: 寫開頭突然發現可以用第二人稱 太棒了我被帥哥綁架……(不要開心
其實我也覺得很浪漫……因為能化成那個人身體的一部份,雖然有些會被排走,但也很棒…… (不
吃著吃著就會變成很多不同的人了(?
sσυүσяυ
雞肉味的……(破壞氣氛)感覺自己雖然是被吃了,但對方沒有浪費而且也煮得很好,感覺也是很有意義的死法,他的話我可以重複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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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συүσяυ : 雞肉味讚啦 雞柳好好吃(不對
我覺得沒有浪費這點很重要 (?)但珍惜生命啊 ……被綁架了還強迫聽了一堆奇怪的話然後被殺了吃掉太慘了……
放心他會吃好幾天的,會好好想想哪個部份用哪種方法煮最好的,仲會開心share(???
雀仔𓅃
最後那個描述好有壓迫感又好帥(言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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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仔𓅃 : 壓迫感(物理
有帥到就好了,我以為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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